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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前夜 聞過(淡定地):我打算去競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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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前夜 聞過(淡定地):我打算去競選一……

手指在信息頁面劃了又劃, 光標在消息框第一第二個字間來回跳動、刪除。

聞過沈默地拿著手機,掌心一遍一遍地撫摸機殼,機身運行發出的、溫熱灼手的溫度, 似乎透過他的皮囊,慢慢鉆進他血液經絡的紋路,在他神經末端反覆劈啪燃燒。

“找出孔雲在眾生科技的上級……那很有可能是另一個與它們做交易的人。”

“珀利特亞,和你站在同一邊。”

——我就是“那個人”。

珀利特亞,希臘文音譯, 本意是:睿智哲人的領袖。

哲人王。

“一位賢人位於至高無上之位,負責英明敏銳地決斷大小事務。”前天, 南觀將那本《理想國》推至自己手中, 眼珠純凈森冷、晦如深淵,“其他人各司其職,服從、履行、層層貫徹意志,到達理念世界的完美、福祉的終點。”

“圓。”

聞過從未感到如此踟躕猶豫,卻又從心底感到寒冷與警惕。他好像掉進了一座每個面都是鏡子的迷宮,幻象和影子、虛假與幌子,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南觀這個人, 以及反覆謹慎地考證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和動作、每一次示弱和坦誠。

——那些朝夕相對的談話,是否全都摻有目的?是南觀一步步精心設計好的嗎?

孔雲在說謊嗎?這是南觀授意她說的嗎?

還是說,一切都是“那個人”拋下的迷霧煙瘴,一切都是為了禍水東引、把南觀拉拽下水?

聞過眉峰緊緊壓住, 日光如刀一般從他側頰散下,將他的眼窩顴骨襯得犀利冷峻, 甚至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第三十二次壓抑下立刻發信息質問南觀的強烈意願,聞過反覆地告訴自己:

冷靜,冷靜。

無論是國威、孔雲, 甚至是裘必進,都或多或少、或明顯或隱晦地提醒——

“不要試圖猜測南觀在想什麽。”“不要被他帶著走。”“不要被他的暗示影響。”

和他對峙或合作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最樸素的直覺,舉棋落下一步。

比如,這其中最大的疑點和矛盾之處,就在於“哲人王”的年齡。

聞二伯、國威,以及聞過在京北的人脈,都明確向他告知了這一點:

“那個人”之所以在“圓”核心圈層的地位很高,甚至疑似逼近創始人級別,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資歷非常深、經營產業根深廣闊,有著一種超然的威望。

這一切的前提、這一切必不可少的條件,是時間。

“珀利特亞”的年齡,一定不少於五十歲。

但南觀今年,只有二十六歲。

如果他是幕後的那位“哲人王”,那麽,他是怎樣拿到如此豐碩龐大的股權的?又為何在組織內部坐擁如此巨大的影響力,控制力?

如果他自始至終都是“圓”的高層甚至是首腦,為什麽南觀如今明面上所代表的政治勢力,絕對且堅定地屬於反對玩家越權獨大的一派,甚至與反“圓”協會的創始人西爾維·孔勒特有著如此親近的師承關系?

南觀,他曾是顯赫一方江南孔家直系的繼承人後裔,曾是驚艷如曇花一現的“鍛火”訓練營教官LIN,曾是叱咤風雲權勢滔天的NO.3南大總督。

可是追根究底,他到底是誰?

或者說,他想向我所展現的,是誰?

“秦軍,”聞過少見地今天第二次沒有叫他副官的外號,聲調低沈,若有所思,“問你個問題。”

秦軍神經正高度緊張,差點沒被聞過驚得蹦到車頂上:“啊?哦哦!”

“他不會與我為敵。他與我站在同一邊。”聞過慢慢地、逐字逐句地覆述了這句話,“你聽完之後,有什麽想法沒有?”

秦軍一頭霧水,第一反應是“啊?”了一聲,一秒後為難地咧嘴笑了笑,兩只大眼睛清澈地眨了眨,誠懇老實瞥向聞過:

“老大,您老人家總得告訴我,你這‘邊’、你的立場是啥呀?不然的話,我兩眼一抹黑,怎麽猜?”

“我的立場……?”

聞過緩緩後仰、背肌緊緊貼著車座墊子,轉臉望向窗外婆娑細碎、明亮耀眼的樹影間的光斑,在玻璃的反射光前看到了自己鋒利沈思的眉眼,桀驁的面頰深邃得有些凝重。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南觀是珀利特亞也好,是孔勒特的擁躉也罷,包括他從前游走過的、暧昧不明的地界和身份,其實都無所謂。

因為南觀在聞過面前,從來沒有替其中的任何一方、任何一股勢力招攬過自己。

他反覆確認的只有一個問題,一句話。

“你是我這一邊的嗎?”

“我在你這一邊。”

南觀在哪一邊?

他不在任何一邊。

他以一種平靜、冷酷、縝密而決絕的姿態,站在訓練室明亮的燈光下,一字一句地對聞過說:

“我要結束這一切。”

“我要將絕對的平等歸還給人類。”

而聞過的回覆呢?

他聽到自己心跳如擂,幾乎連呼吸都一度停滯。

他聽到自己說:“我站在你這邊。”

“圓”、反“圓”、眾生科技、玩家等級論群體,所有的政治勢力,都是建立在“玩家”這一前提之上的角逐。

南觀所透露的交易內容,以及能夠完全根除玩家性征的“還原劑”,則是把瓜分蛋糕的基礎砸成一堆廢瓦礫,從根本上扼殺等級產生的最初的可能。

如果想通了這一點,再加上對於南觀這個人極其可怕謀略和籌算的理解,種種矛盾卻又直白的真相交錯縱橫,變成了南觀無聲地留給他的一個命題:

我已經為此做了很多的籌謀與準備,編織了太多重重疊疊的迷霧與謊言,一切都是為了我終極的追求。

如果你看不到這一點,就會迷茫或者怨懟。我會失望於你的優柔愚蠢,然後把你排斥於我的信任與計劃之外。

但如果你能看到這一點的話,你會為此而獻上你的一切,過來和我一起,和我站在同一邊。

不是“圓”,也不是反“圓”。

——而是我這邊。

能計算到這個地步,南觀真的是人類嗎?

反倒在想通之後,聞過才從“哲人王”這個稱號裏回味了點滋味出來——縝密睿智、精密理性如斯,或許才能做“理想國”中最理想的統治者吧。

所有思緒驟然回籠,聞過緩緩收回落到窗外的目光,眼神中劃過一絲難以描述的銳光。

他打開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琴,我是聞過。麻煩你和核心招待辦的人說,我明天趕最早的班機到京北——順便訂兩張飛機票,你跟我去開候補會,你們虎狼副隊監國。”

樓抱琴沒有問為什麽,只是簡單應答:“是。”

虎狼副隊·秦·監國·軍倒是在駕駛座很淡定,因為這些比較有關竅的事宜,一般都是樓抱琴協助負責。

聞過掛斷電話後,秦軍默默收起了支得老高的耳朵:“老大,你明天就走?”

“對。我大概要走……至少半個月,”聞過說,“我只帶樓抱琴走,其他中低級權限全都開給你。哦這輛車也給你,剛剛從4S店修好開出來的,事實證明它很耐造,足以危機時刻救你一命——不過應該用不上,有事情及時聯系我,來不及就找孔區長幫忙。孔雲大概不會為難你的。”

秦軍對最後一句話抱有保留意見,因為他敬愛的隊長單槍匹馬殺進區政府找他們老大對峙,幾分鐘前剛剛被禮貌地“請”出了孔雲辦公室,年輕秘書小姐出來送客時的神色禮貌得冷冰冰的……

但是秦軍非常識趣地沒有在這時候開口惹上司不爽,順當接茬:

“哦……老大,這個候補會議要開那麽久?”

“不是開會。”聞過非常淡定地轉過頭,“是任職交接流程。我準備去當選一下鉻鋼副司令。”

咣當一下,秦軍的下巴掉在了方向盤上。

“您說啥?”秦軍恍惚地摸了摸方向盤,又摸了摸臉,確認自己沒有陷入夢游狀態。

“給你爭取個回核心、順便升一級半軍銜的機會。”

秦軍立刻精神大振,倏爾猛地驚恐:“真的嗎!老大您一定要加油!我看好您啊聞隊!——話說回來,老大你不會是剛剛才決定的吧?!”

聞過劍眉緩緩挑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為時不晚,謀事在人嘛。”他慢慢地說,“而且,我的盟友都這麽信任我了……我怎麽可以對自己這麽沒有要求、沒有自信呢?”

——職務、派別、甚至立場,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足夠扭轉乾坤、彈壓敵人、控制一切的權力。

這就是南觀給他留下的言下之意,也是唯一的暗示與建議。

隨後,聞過打開手機,思索片刻,發送了一條信息。

【南大總督,別選譚閱了。選我。】

與此同時,明江。

叮咚!

南觀擡手,示意對面座誠惶誠恐作檢討、臉色比墻還難看的公安部門負責人暫停一下,隨後拿起手機,眼神掠過聞過發來的信息,輕輕地瞇了瞇眼睛。

“南……南總督……”被樓行授意放縱明江玩家極端論群體、結果轉眼就被南觀提溜來熬鷹似的質問處置的副局,此時腦門全是汗,見南觀半天沒出聲,只得顫顫巍巍地開口喊了一聲。

“劉副,”南觀輕輕叩下手機,發出“啪嗒”一聲清脆的聲響,那動靜簡直像是在劉副心裏落下一錘,“我沒有追責的意思,只是想心平氣和地聊一聊。以後有類似的事情,劉副也好及時和我通通氣,別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對不對?”

“是是是……”劉副虛虛擦了把汗,他知道明江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已經都被南觀敲打得差不多了,自己免不了要面對這關,沒想到南觀雷聲大雨點小、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沒有特意拿樓行的越權找茬立威的意思,心中早就有了考量,賠笑道,“南總督說得太對了,咱們歸根到底都是為人民服務的……”

“您歷任時間長,我畢竟年輕,心底裏是很仰重各位的。”南觀微微地笑了笑,神色禮貌挑不出一絲錯,卻無端讓人從骨子裏生出一股寒意,“說穿了,我別的都可以商量、可以活動,底線就這一條——玩家不能擁有額外的權利,玩家等級論的風氣必須壓一壓。”

“呃——”

“後果我來承擔。”南觀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面容秀美而平靜,“我對所有人都說的是這句話。一禮拜之內,請劉副務必給出我想看到的結果。”

“南總督這話說的,”劉副忙站起來,連連地彎腰笑道,“哪有讓您一個人擔責的說法?這本身就是我分內的事,我肩頭的事,南總督的良苦用心,我實在是非常明白。”

“辛苦劉副來這一趟。”南觀也隨之起身,“舒河,送一送劉副。”

舒河微笑著向外伸手引路,劉副回頭一看忙擺手:“哎呀,南總督客氣了。舒主管,留步留步——說起來前兩天南總督在金康出差,我還是找舒主管確認樓總督的許可的,哈哈……”

劉副哈了兩聲就猛然意識到不對,頓時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似的,幹巴巴地吐了幾口氣,再也笑不出來了,面上有些尷尬。

舒河笑眼笑唇仍無比標準,但暗地裏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心頭狠狠一動。

“樓總督的話,有他的分量、也有他的道理在。倒是我前兩天忙於奔波,把舒河留在這裏承擔種種事務,讓劉副見笑了。”南觀神色未變,說話滴水不漏,話裏話外都回護了舒河一把:是樓行下命令讓你們懈怠放縱那群玩家等級論支持者的,不要推到我一個主管身上去,也別打挑撥離間的主意。

劉副瞬間臉色多雲轉晴,忙不疊地說了一堆漂亮話,轉身告辭了。

“總督,您不怪我。”舒河猶豫半晌,走到南觀辦公桌前,輕聲問道。

“不是你的問題。”南觀搓著眉心,“舒河。”

“您說。”

“明江的事情,這幾天都能盡數壓下解決,短期內不會有什麽響動。雖然去金康挨了一發炸,但收獲不錯。”南觀的聲音難得帶了點玩笑的輕松,“這個禮拜,你和寧徽稍微辛苦點,把事項都安排妥、人都盯緊。”

“好的。”

“你知道六天後,七月十九號,是鉻剛部隊核心區總負責人候補會議,在京北舉行,對吧。”

舒河心中猛然一跳,連衡的話在他腦中頓時轟然作響,讓他張口時舌根有些發麻發苦,聲線強壓著生理性的顫抖:“嗯,我知道,您提過。”

南觀緩緩擡起眼皮,看著舒河的眼睛,瞳孔晦深如淵。

“你代我去。”他說。

“去核心區拜訪封肅,代我轉達:我希望江南大區鉻剛部隊負責人聞過當選副司令。”

舒河瞬間頭腦空白,半晌才愕然道:“您——這麽重大的事,您不親自去嗎?”

南觀慢慢偏過頭去,目光投向窗外。

“我有別的事要做……你在核心區公開露面,就代表了我和封肅的意思。剩下的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也不是連衡或者楚東風能決定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卞儀弦希望能和我見一面。下周,我必須秘密地去京北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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