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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命運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與他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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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命運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與他第一……

哢噠一聲, 客房的門被關上、反鎖。

南觀拉攏窗簾,將零·哈裏伯頓行李箱放到窗前的小陽臺上。

只聽“咯”的輕微金屬碰撞脆響,高精密的安全鎖應聲解鎖。銀色的金屬外衣平直堅硬, 日光反射到南觀面無表情的側臉,幾乎顯現出一種格外無機冰冷的質地。

乍一看,這行李箱裏整整齊齊疊著幾件換洗衣物,件件都是材質柔韌精細的高定,散發出幹洗熨燙護理後淺淡舒適的氣味, 沒有任何反常可疑之處。

南觀左手探到箱內壁底側,勾動機關, 哢嚓!

“箱底”緩緩升起, 露出隱藏在隔層內的東西:

一把柯|爾|特,一梭子ACP子彈,漆黑啞光,槍身散發著股股的寒意,硝煙味還未散盡,這是南觀在金康大橋上打爆輪胎使用的那把;幾個純黑槍支零件,經驗豐富者甚至可以將其再肢解, 塞於領口、皮帶、鞋底各處隨身攜帶,使用時取出即可,能快速組合成消音的袖珍手|槍;幾根香檳金色的黃金葉牌香煙,尾端有一圈或兩圈紅色細線標記, 顯然是特制的;一個灰色多棱體設備,蘋果大小, 依稀能從半透明的外殼,看到其中盤旋纏繞的黑色電線。

如果有專業人士看到這一幕,一定能認出這是A國最新的阻隔裝置, 能夠屏蔽監聽、監控等電子設備,體型小巧便於攜帶,隱蔽系數極高,市面上95%的安全系統都能毫無痕跡地黑進去!

南觀拿出阻隔裝置,捧在掌心看了一圈,左手指甲輕車熟路撥動底部凸起,那多棱體頂部立刻閃爍起一明一滅的綠光。

……看來聞過還沒有無聊到在他房間裏加監控。

南觀將裝置放在一邊,緊接著提起舒河帶來的黑色皮包,拿出一個手機。

——那才是南觀真正的工作手機。

開機後數秒,南觀手機消息提示頁瞬間刷屏,未接電話、微信消息和短信留言跟瀑布似的往下狂倒,壯觀程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僅僅幾秒後,南觀的手機倏然狂振起來,同時有幾個電話一同打了進來,顯然是有專人守著南觀的這個號碼,一激活就立刻撥號過來!

南觀看都沒看,一一全部摁掉,開啟免打擾模式後點開通信軟件,鮮紅的“99+”立刻躍出,放眼望去整個頁面全都是紅點,中英俄法德什麽語言的姓名備註都有。

南觀一個個地點進去,這些信息基本上都是問候他身體情況如何,是否需要幫助;有幾個聯系人用英文前後發了十多條,到最後甚至使用大寫和連續感嘆號,焦急之意幾乎溢出屏幕。

【南,你兩天不回消息,怎麽了?】【我剛剛聽說爆炸案的事情,你們玩家總督系統的安保措施和權力傾軋就是狗屎!】【南,需要我派一架私人飛機過來,到江南大區交涉引渡嗎?】【您可以隨時離開,我們都在等候您的歸來。】

【不用。】

南觀打出兩個字母,依次勾選,群發,免打擾,隨後再也沒管瘋狂冒出的信息提示,轉而點開一個對話。

【封肅:前輩,我將這幾天京北的情況匯總如下:楚東風和連衡似乎又重新結盟,核心委員會的人對此不太滿意。那群老頭子強行扶植我,希望能和他們分庭抗禮。此外,他們似乎有破格拔擢樓行回核心總局的想法。

鉻剛部隊系統方面,現在核心區鉻剛部隊負責人位置空懸,華南大區負責人譚閱似乎被格外屬意,我猜測核委在選拔當年可能和您走得近的人。司法局方面,兩天前……】

如果有人看到這段消息和它的發出人,一定頗感荒謬錯亂,甚至難以置信。

因為封肅不是別人,而是南觀下調後,新越位補升的核心區大總督,排位NO.2,甚至一度將原本的NO.2楚東風擠到了後一位去!

南觀手指微動,嘴角無表情地輕抿,電子屏幕的冷光滲出兩個酒窩的陰影。

【南觀:按兵不動,不要與連、楚正面對上,保全自身。】

封肅立刻回覆:【好的。您多保重。】

像上帝開的一個惡意而湊巧的玩笑,“封肅”對話條的下一位,恰巧是曾經的NO.2、如今的NO.3大總督,楚東風。

【楚東風:南大總督,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同僚一場後,才知道連衡真是個無聊透頂的人,我還是喜歡和你做盟友呢。希望你保重身體,切勿多憂多思啊。代我向孔區長問好。】

南觀:“……”

孔雲?楚東風為什麽要提孔雲?

這個站在核心區玩家總督系統頂端的、非常美麗的女人,連衡名義上的未婚妻,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楚東風,幾乎是和孔雲是處於兩個極端的女政客。她似乎沒有什麽堅定的理想——口號和思想、理念與主義,在她地方似乎是可以隨時翻面的紙。

唯有權勢和利益,才是楚東風孜孜不倦、持之以恒而追逐的目標。

半年前南觀空降核心區,連衡松口應允了連、楚兩個家族積慮已久的商業聯姻,與楚東風訂婚。

但令人咋舌的是,楚東風前一天剛從訂婚宴下來,第二天會議表決時毅然決然翻臉不認人,在所有人面前公開站到南觀那邊,與連衡爭鋒相對。

南觀走後,她似乎又和她毫無感情的未婚夫重新站在了統一戰線,齊心協力打壓南觀曾經的親信和準繼承人、如今頂補NO.2大總督之位的封肅。

南觀對這個女人一向沒有太多感想,就像他對楚東風和連衡之間充滿著兒戲和荒謬的聯姻完全不理解、也不感興趣一樣。

他隨手回覆了一句,退出聊天框,緊接著屏幕下移,“連衡”二字赫然跳出。

這位當之無愧的玩家總督系統一把手,只留言了一條信息。

【你可以隨時反悔,阿觀。】

南觀眼底劃過一縷難以言喻的譏誚,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冷笑。

他冷冷地盯著那句話,什麽也沒有回覆,隨後擡手,幹脆利落地刪除聊天。

核心區和明江市裏幾個下屬小心翼翼的問候、幾個能在Google詞條裏搜到的外國名流直白的關切、華南大區鉻剛部隊負責人譚閱打卡機似的每日一句“前輩,您還好嗎?”……南觀一一或回覆或處理,指尖在“樓行”一欄倏然停住。

在南觀近五六年的印象裏,他和樓行的交集並不很多。南觀大致回憶了一下,大約是以自己的名義而非LIN的名義重新進入核心區的時候——他和小時候數面之緣,如今已經分化為白銀等級玩家,來到京北活動、預備進入政界的樓行——互換了聯系方式。

南觀往前翻了翻。樓行逢年過節都會給他發信息,辭措一向恭敬真摯。南觀回國或者任職時,樓行也會及時主動搭話發消息,態度赤誠主動,說話很是有水平地滴水不漏。

年紀輕輕能到江南大區玩家總督這個位置,不是太有背景、就是太沒背景;要麽太不站隊,要麽太能站隊。

樓行兩個都屬於前者。他是西南樓家直支的長子,一路走來行定步穩,極少表現出明顯的政治傾向,精明圓滑,似乎一直都是那副笑瞇瞇的滑毛狐貍樣。

【樓行:前輩,我為今日的失禮而深感抱歉。多年後與您重逢的第一面,如此失態,我非常歉疚。公務在身,我本無意冒犯,只能請求您的諒解。如果您需要任何幫助,我隨時預備效勞。您一直是我憧憬、敬仰和欽慕的前輩。從始至終,從未變過。】

南觀頭疼地搓了搓額角,因為指節無意識用力,皮膚上顯現出幽微的紅印,像瓷器上的一點紅暈胭脂。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這些人一個兩個的,執著於稱呼他為“前輩”。

明明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合唱團的那些小狼崽般相互警惕卻又靠近的、大家族的小孩,已經全都長大成人、各奔東西,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上義無反顧地行走下去,卻好像約好了似的,樂此不疲不約而同地抓著從前的那段日子不放,好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轉瞬即逝的泡沫。

——就像時光回溯,歲月倒退,一切都還未發生和變故,最初的童真和美好仍未消散,宛若妙夢泡影。

在指揮高揚的手臂前,在光華高聳的穹頂之下,孩子們齊聲歌唱,歌聲好似匯集的、潺潺的溪流,那樣的晶瑩剔透、潤澤無暇。

那時候,他們稱呼連成毅為“指揮”,叫一開始就跟隨在老連大總督身邊的小南觀為“前輩”。

“阿觀。”

灰色眼睛的男孩眉眼精致、眼眶幽深,他立於階梯下,一眨不眨地仰視著白衣被風拂起的小南觀。

後者側身站在方格白窗前,純黑細長發絲被照得宛若鎏金流水,睫毛纖長而分明,面無表情地俯瞰向下。

兩人的身後,一個額頭上貼了創口貼的、滿臉桀驁不服相的小男孩兒,在門口大喊大叫著“我不想去唱歌!我不想幹那娘們唧唧的事兒!我要回去打彈珠!”,不知為何忽然不嚷也不吵了,寂靜之中只餘下三聲部的《聖母頌》合唱聲輕柔而起,童聲縈繞盤旋,綿延久絕。

小南觀沒有看灰眼睛的男孩,也沒看門口踢打掙紮的小男孩,只是微微地側過臉去。天光照亮了他黑曜石似的眼珠,剔透、深邃、寂靜無聲。

“前、前輩!”

歌聲停下來,試探的、怯怯的童聲響起。

小南觀和灰眼睛小男孩同時轉過頭去,前者眉眼平靜如冰,後者厭惡地蹙起眉頭。

“你說什麽。”灰眼睛男孩輕慢地、冰冷地微笑著說道。

小女孩似乎楞住了,漂亮的眼睛微微地顫了一下,細細地叫道:

“連前輩。”

小連衡垂著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倏然凝固。

“前輩!”“前輩!指揮叫你!”“南前輩!”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跑了過來,圍繞在小南觀身邊,時不時地相互笑著,胳膊貼著胳膊,玩鬧著推來推去:“樓行,你又擠我!”“封肅,你太大聲了!你會不會看漸弱符號呀!”“譚閱你剛剛唱跑調了知道嗎!”“南前輩這次來我們聲部的,我後面才不會走調……”

“楚東風先過來的,我和她走。”

小南觀垂下長長的睫毛,抿著淺淺的酒窩,一級一級地走下來,腳步輕得像風,聲音輕得像雨。

他頓了頓,問:“那是誰?”

小楚東風掃了眼門口的小男孩兒,嬌俏地眨了眨眼睛,故意不去看小連衡暗沈的表情,跟在南觀後邊,輕快地說:

“我認識他,爸爸帶我去過他家。他是聞家的小孩,叫聞過。”

——聞過。

猶如一滴冰水落入池塘,泛起激蕩交錯的漣漪,南觀從記憶中猛然回神,眼前是聞過家客房的床鋪,他的手機不知何時已經熄屏,倒映出南觀表情愕然的臉。

像是命運女神纏繞的紡線,又像是冥冥之中百轉千回的暗示與重逢。

原來那個反叛桀驁的小男孩兒,是他。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與他第一次相遇。

所有人未來各自的詭譎難見命運之羅網,所有人腳下延展開來的道路與方向。

在他們兒時稚嫩無意的相逢時刻,首次露出了隱秘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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