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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樓行 “你永遠是我的前輩。”樓行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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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樓行 “你永遠是我的前輩。”樓行溫聲……

“……我不知道,感覺經歷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女孩蜷在椅子上,十指死死攥著皮夾克,眼神驚駭,聲音卻反常地冷靜,“我的頭很疼,看什麽都像隔了層水膜,意識跟不上肢體,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像、像是麻醉!不不不,是催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徐詩瑩指尖顫抖著,半晌擡起通紅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一定是那天。就是那天。”

“那天”,指的是張冼民在福瑞軒茶館被抓捕的7月7日深夜至7月8日淩晨。

“7月6號是我們實驗室的Lab Report驗收日,小導和學長過來布置任務,我根本不敢缺席,而且連下一階段作業是什麽都記得很清楚。當時只有我的實驗結果匯報沒被罵,我的舍友、還有同一個團隊的學姐都能為我作證。”

裘必進摁下暫停鍵,徐詩瑩的證詞錄音戛然而止。

審查室一片死寂,張冼民游刃有餘、滑不溜秋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要控訴你們誘導證人,”這位白銀玩家動了動手指,“那女孩是自願7月7號跟我見面的。這是正常的人際交往,沒有違反什麽公序良俗吧?”

“你似乎很篤定徐詩瑩不會把你供述出來,”裘必進盯著他,“怎麽,事情超乎你的預期了嗎?”

張冼民低頭沈思一會兒,擡起頭來時仍然是那副文質彬彬、笑臉晏晏的樣子。

“警察同志,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張冼民說,“你去問問那些年輕女孩子,哪個不是自願出來玩兒的?朋友聚會而已,再說那天晚上我們什麽都沒幹啊?喝個茶就算犯罪啦?說說笑笑就要被你裘大隊抓到局裏喝茶啦?”

“不,我從來都是以違反《修訂玩家條例》的名義請你留在這兒的,張先生,”裘必進話語一頓,“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指控你濫用契約、誘騙他人,嚴重違反了條例第五十八條——我有權力向檢察機關提訴你。”

“……”

單面玻璃後,南觀挺拔站立著,抱臂俯視審查室內,張冼民轉瞬即逝的、扭曲的微表情;聞過則大展雙臂撐在桌臺上,硬挺的眉毛微微擰起。

“你最好老實交代,”裘必進冷冷地站起身,一步步地走近張冼民,“你用了什麽手段,能夠達成這種程度的契約?你是怎麽通過契約對徐詩瑩催眠的?你想對那女孩做什麽?”

“……催眠?”張冼民的慌亂意外瞬間壓於眼底,他精明老辣的眼珠子劃過裘必進領口,慢慢地重覆了這兩個字,忽然反問道,“你有什麽證據說明是我對她動了手腳?血液檢測?化驗?心理測驗?”

“退一萬步講,”他慢慢地說道,“你怎麽會覺得是‘契約’呢?是那女的忽然改口反咬我也說不定啊!萬一她有什麽雙相、什麽精神分裂呢?我也是不知情者、我也受害了呀!她那天早上還答應得好好的,搞得現在是我強迫她一樣!我找誰說理去,啊?我找誰說理去?”

裘必進面色微變,心臟狠狠往下一沈!

監控室裏的小金年輕氣盛,當場拍了桌子站起來:“這孫子特麽還有沒有點人性——”

“但這就是現實,”南觀的聲音宛若冷鐵,“契約、銘刻、任務,都是超出可檢測、可驗證的科學手段的存在。現在的醫學尚且無法破解精神和意識層面的謎團,而玩家的力量就來源於某種難以捕捉的……精神上的力量。”

他指指審查室桌上的純黑小方盒,兩根細長怪異的電線一動不動向上延伸著。

“第一代幹擾儀,國家空間科學中心五年前鼓搗出來的東西。”南觀說,“‘主’‘從’相距十米之內,只有一定概率阻斷契約。我們對玩家這種存在的認知,還淺薄得很呢。”

四周一片寂靜,裘必進的手下們面面相覷,彼此驚疑不定。

如果說一開始見到這位漂亮過頭、神色虛弱的年輕人時,心中還有這樣那樣的猜測懷疑,此時,已經沒有人敢小瞧南觀。

——能讓聞隊親自陪同,還被壓下風頭的,能是一般人嗎?

“聽你的語氣,玩家就不算人了?”聞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從結實胸腔裏傳來的振鳴低沈磁性,帶著點隱而不發的危險之意。

“雖然我不願意這樣說,”南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如珠玉墜地般清晰冷酷,“但玩家正將自己劃為一個全新的群體,一種人類之上的人類。”

“作為黃金級別的玩家,我想你能輕易吸引到‘附庸’,在玩家中有著得天獨厚的地位。”南觀幾乎是覆在聞過耳側了,濃密纖長的睫毛劃過他下頜,微弱潮濕的氣流刮過他後頸,掀起他皮膚上每一寸細小的絨毛,一股股的電流直往鉻剛隊長的太陽穴裏湧。

“——‘我是天選的、被認可的、高人一等的,無法被俗世所指控的,不受拘束和監管的’。”

“你也會這樣想嗎,聞過?”

聞過還來不及回答,監控室的門被嘭地推開!

何宇振神色緊繃,往審查室瞥了一眼後,方正的眉宇間更顯嚴肅凝重:

“我有急事要報告裘隊。”

另一個警員忙摘下耳麥,金康市特警副隊兩步並三步地一把抓過,他低沈的嗓音在單向玻璃對面的裘必進耳中驟然響起!

“裘隊,樓總督要求立刻見您。”

樓總督?!

聞過猛地一擡頭,直勾勾地冷視著何宇振:“樓行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卷宗沒封案前不能往上遞的知道嗎?”

裘必進此時剛好推門進來,摘下耳麥交給手下,示意他繼續例行問詢,做好收尾。

他整張臉陰雲密布,眼底暗沈。

“張冼民是張付民的親弟弟,張付民是金康市總督,樓行是他直屬上司——”

他冷冷地笑了幾聲,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他也只能找江南大區的區玩家總督來壓我了!”

南觀的瞳孔輕微地一顫,面上表現出難以掩飾的、恰到好處的意外與驚愕。

江南大區玩家總理監督系統最高負責人,樓行,南觀如今的直屬上司。

——來得太晚了點,但勉強沒壞事。

南觀在心中無聲嘆息。

與此同時,無數疑竇如豆大的雨滴拍打在聞過心頭,奇異的違和感與敏銳的直覺匯合成懷疑的河流,沖擊著他的思緒。

昨天晚上,江南大區區長孔雲電致聞過,表面上是通知南觀三天之內必須回到明江,實際上是警告聞過強行使用代管權限、把南觀留在金康的舉措。

今天上午,江南大區玩家總督樓行親自蒞臨金康市特警總隊,擺明了要出手幹涉聞過和裘必進深查張冼民。

這真的是巧合嗎?

再將思維發散開去,7月8日的淩晨,張冼民被捕與南觀、聞過遇襲近乎湊巧地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難道是偶然嗎?

——絕對不可能。

有人在逼南觀盡早離開金康,回到明江。

或者說,有人想最大程度地減少聞過與南觀的接觸。

——為什麽?

——南觀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要極力將我避免開外?

聞過一聲不吭地跟著裘必進走出監控室,高聳的眉骨壓得很緊,鋒利的眉眼顯現出一種富有壓迫力和威懾力的形狀,默不作聲地盯著南觀的後頸看。

南大總督又換上了他那特質的高領襯衫,領口一絲不茍緊貼皮膚,細順黑發間只偶爾晃開幾寸冷白,清雋流暢地裹在他挺拔的頸後脊上。

這種包得嚴嚴實實的作風,和LIN一模一樣。

何況,他的右手也……

“裘隊,聞隊,”一個平和儒雅的男聲將聞過思緒拉回現實,語氣中帶有謙和禮貌的笑意,“好久不見。”

等候室內,樓行戴細框眼鏡,藍色細紋襯衫衣領處露出流淌的銀色銘刻,穿著雙低調的系帶黑皮鞋,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每一根發絲都一絲不茍地往後梳直、貼順,給人一種相當儒雅、俊朗的親和感。

他看起來很像金領精英或者高級知識分子,權味兒極淡——但凡是稍微熟悉樓行的人都知道,這個人行事作風軟硬兼施,手腕了得,是個非常可怕的狠角色。

樓行與裘必進和聞過握了握手,最後將目光投向南觀,那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凝視、綿長與深意。

“南總督,”他伸出右手,誠懇、溫和道,“我很高興能夠再見到你,別來無恙。”

南觀沒有遲疑,堅冷瓷白、輪廓優越的臉輕微上下一點,自然地伸出左手,與樓行對視:

“樓總督。”

樓行深深地看著南觀,好像在拿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似的,那軟刀似的視線堪稱專註得毛骨悚然,半晌才微笑著開口:

“別叫我樓總督,特別是如果那讓你覺得不舒服……你可以像從前一樣稱呼我,就像我們初次認識以來的每一次見面。”

南觀似乎沒料到樓行會毫無預兆地、公然抒一陣抽風的情,靜靜地註視他一兩秒,平淡地回答道:“不用。畢竟你也不會再叫我南大總督,不是嗎?”

“你永遠是我的前輩。”樓行溫聲道。

“……”聞過覺得南觀應該是用盡畢生涵養才沒有翻白眼或者當場走人,只聽曾經的南大總督緘默數秒,隨後向前半步,官僚式地嫣然一笑,成功晃到了在座所有人的眼睛。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噗——”聞過實在沒忍住,憋著笑擺擺手,“幾位擱這十八相認呢!站著不嫌累啊?”說著無比順手地長臂一伸,繞過南觀後背攬住他右肩,不顧南觀腳上使力,勾著他往沙發上一坐,“都坐都坐!”

樓行看著聞過親密搭在南觀肩膀上的手,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

“不,不用麻煩,”樓行收回視線,裘必進只聽這位江南大區玩家總督彬彬有禮地、慢慢地說道。

“我只是來通知裘隊,立刻釋放張冼民和那位小姑娘。今天中午之前,必須無罪結案。”

“……”裘必進盯著樓行,“理由呢?”

樓行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微微地側過頭,看著金康市特警大隊長。

“我這個人,站在這裏,就是理由。”他微笑著說,只是那笑容見之令人肺腑發冷。

“或者,你更希望我出示孔區長的親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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