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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LIN 南觀:“我好夢中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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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LIN 南觀:“我好夢中殺人。”……

“我聽說你行使管轄權的事了,”女人的聲音冷得像鋼鐵,不帶絲毫感情,“我不會追責你的先斬後奏。區委開了緊急會議,要求南總督三天之內必須回到明江。屆時,你的代管權一並撤銷。”

聞過高挺的鼻梁沈在陰影中:“為什麽?孔區長,區委會議不通知我,繞過鉻剛直接下命令,這不合規吧?”

“這是決議,不是商量。我只是提前知會你一聲,明天會下發文件。”孔雲說,“就這樣。聞上尉,再見。”

聞過難以置信:“等一下?孔——餵?”

通話被毫不留情掛斷,聞過驚駭地看著嘟嘟作響的結束通話屏幕,又轉過身來震驚地盯著南觀。

南觀平靜地看著他。

燈光投下的陰影順著他雕塑般流暢精致的眉眼,婉轉蜿蜒入他領口,暈染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聞過喃喃道,“我擦,我該說你們家孔區長是大義滅親呢、還是血脈相連心有靈犀呢、還是故意和我對著幹呢……”

他忽然眉目一豎,大步流星地上前,抽走南觀手裏的行李箱,不由分說摟住南觀肩膀,扣著他往前走去,哼哼哼地發出一連串不懷好意的笑聲。

“南大總督——”南觀下意識想推開這人又完全推不開,一聽他說“南大總督”四個字便心頭狠跳,知道聞過準沒憋好屁,“沒事,咱們在質不在量嘛!——三天就三天,這還不夠深化我們之間的革命友誼嗎?”

“我覺得你想說的是:這還不夠撬開我的嘴嗎?”南觀被連推帶擠地拖著上了電梯,想掙掙不開,只能冷冷地譏諷道。

“你怎麽這麽想我?”聞過震驚地看著南觀,那神情簡直如同一個被渣男傷害的純情少女,受傷地從皮夾裏摸出一張門禁卡,“——我特意給你辦了張鑰匙磁卡!南總督,我只想好好地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並讓你體會一下金康人民的熱情啊!”

“你不是京北人嗎!”南觀無能怒道。

他手上被強行塞了那張薄薄的銀卡,一時疏忽失守陣地,這下黑色皮包都被聞過拎去。

隨後南總督整個人被拉著拽進公寓房門,身後門“嘭”地一聲關上,不留絲毫讓南觀轉身溜走的機會。

這一套流程是如此的熟練,又是如此的一氣呵成,以至於南觀深深懷疑聞過經常這麽幹!

啪嗒一下,聞過伸手摁開頂燈,整個房子頓時一亮!

這座覆式二樓大平層設計得相當敞亮,裝修帶點中式的風格,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匾額,紅木扶梯,烏木矮幾,胡桃木地板,連頂燈都是宣紙材形的。

然而該平層的布置是如此的簡約、粗暴,瑣碎的裝飾物幾乎沒有,原裝家具承擔了所有的占地功能,墻面白漆順直平滑,大木櫃占據了每個角落,整個房子幹凈單調得匪夷所思。

“早知道你要來,我一定會重新仔細裝修一遍的,”聞過真誠道,“但事發突然,只能請阿姨打掃一遍、換個新床單被套這樣就算了——我相信你是不會嫌棄的。”

南觀默默地:“其實,我現在就可以讓舒河接我去賓館……”

“那怎麽行?我都準備好了!”聞過頓時精神大振,強迫南觀把嘴一閉,不由分說從鞋櫃掏出一雙拖鞋,殷切領著他上樓,“這是衛生間……這是我的房間……這是書房……這是你的房間。廚房和還有一個衛生間在樓下,晚上餓了的話櫥櫃裏有泡面……嗯,南總督,今天不早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明天再帶你仔細參觀一下我家,怎麽樣?”

“……”南觀嘆了口氣,對上聞過含笑的雙眼,“聞過。”

聞過挑了挑眉:“嗯?”

“我不吃你的泡面,也不會進你的私人領域。相對的,我睡著的時候,請你務必別進來。”

“……你有起床氣?睡眠不好?”

南觀微微一笑,面如白瓷,眉梢眼角光華畢現。

“我好夢中殺人。”

雖然聞過挺想驗證一下南觀是不是有夢中殺人的癖好,奈何他實在是太累了。

這幾天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極其稀少且間接的休息,把他身體裏那根弦拉到了極致。鐵打的人都遭不住,何況黃金級別的玩家也是肉體凡胎,。

聞過草草洗漱完,濕漉漉的硬粗短發推到挺峻額後,看了眼南觀房間門縫下一片漆黑靜謐,搖搖晃晃裸著上身走進自己房間,打著哈欠翻身上床.

他腦袋沾枕頭瞬間睡著,陷入了黑沈的睡夢。

他在無光的寬闊大廳獨自走著,四下寂靜,落針可聞。

突然啪地一聲燈光打開,聞過回頭一看,一架細高老舊的投屏儀無聲地運作,白幕前有個灰色的扶手椅,像電影院裏那種柔軟粗硬的布藝觀影沙發。

聞過邁開長腿慢慢走過去,坐下的瞬間,白幕上瞬間出現了黑白電影似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哢哢播放著。

聞過很熟悉。那是他記憶中的視角和經歷,挾帶著南方夏季暴雨來臨前的沈悶、潮濕,他甚至能聞到自己手掌紋路中摻雜的泥土的腥味,和汗水和皮屑混雜在一起,直叫人頭昏腦漲。

——那年他十九歲,在“鍛火”訓練營接受鉻剛部隊的準入訓練——只不過那時候的聞過還是個渾身刺頭、埋頭苦練的問題青少年,完全沒有精力考慮後面的事情。

這一天,戰術教官告訴他們臺風要來了,全營訓練時段緊縮,負重十公裏環島跑改為三公裏匍匐泥地潛行,晚飯時間提前到四點半,晚上五點之後全部回到宿舍,嚴禁外出。

一群曬得黢黑、領口皮膚上印著各色銘刻的年輕小夥子小姑娘們叉著腿席地而坐,聞言頓時爆發出巨浪般的歡呼!

“感謝臺風!感謝東海龍王!”“我擦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倒頭就睡十個小時!”“昨天銘刻控制訓練,我特麽腦漿都要沸騰了;今天再扛二十斤跑十公裏,我得把前天的午飯都吐出來!”

戰術教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著嚴肅難搞,其實算得上是全訓練營最和善的教官,為人講章法、有原則。一年多接觸下來新兵們發現他也就嘴上兇了點,否則這群十八九歲的小兔崽子說話哪敢這麽放肆!

戰術教官拍了拍手,新兵蛋子們瞬間安靜下來。

“休息?想得美!”教官環顧四周,面無表情地訓話道,“晚上六點到八點,LIN教官給你們線上開課;晚上八點半之後,他會一個個地敲你們的門,查你們的掌握情況!”

所有人瞬間沸騰了!

“刑教官我們還是跑十公裏吧!”“我自願幫助沿海民眾抗臺!”“昨天玩家銘刻課才被LIN血虐,再上他的思政理論課還不如一刀把我捅死算了!”

“安靜!”刑教官大聲吼道,“休息時間結束,現在立刻開始第二組泥地爬行,這次我會拉低荊棘鐵絲網的高度,現在全體起立!稍息!”

裘必進一聲不吭地站起來。他的臉黑乎乎的,沾滿了雜草、泥巴、碎石子和細沙,嘴唇蒼白幹裂,渾身濕透。

聞過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因為他昨天晚上被查到熬夜,被勒令罰站了一個小時,困得兩眼發直,剛剛那組爬行沒撐住摔了個狗啃泥。

聞過在屏幕外看著那時的自己,心中猛然打了個突。

——居然是那一天!

結束訓練、打飯、吃飯、洗澡、攤在床上,一切如常。聞過躺在上鋪,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上吱呀作響的電風扇,床架子忽然被左右猛搖!

裘必進邊套衣服邊晃床,急吼吼道:“走了!五點五十八了!要去活動室聽LIN上課!咱倆晚到一點就死定了!”

聞過一骨碌起身,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被裘必進拽著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狂奔到活動室,正好趕上班長點名:“裘必進在嗎?裘必進!”

裘必進氣沈丹田,大聲回話:“到!”

“聞過!”

“到!”

聞過小跑著回到座位,擡頭看見LIN教官已經走進演播室,白襯衫扣子系到咽喉,身形挺拔似冷刀,仍然戴著他那副純黑的面罩,只露出一雙上挑冰冷的眼睛。

看來又去開會了。聞過盯著LIN教官被西褲掐得窄緊勁韌的腰,那上面系了一圈純黑的皮帶,定制貨。他搞行政的時候也不摘面罩?

屏幕那頭的LIN當然不會回答聞過的疑問。即使聞過這個人站在他面前,LIN教官估計也不會向他施舍一個字、甚至一個正眼。

他只會靜靜地看你一兩秒,然後勾勾手指,無時無刻不在暗處侍候的警衛兵就會閃現一般跳出來,不等LIN吩咐,就扯著新兵蛋子的領子、押著他離開LIN的視線——最後班長會憤怒地發現,本班因為某人不尊敬教官而扣了整整五分!

電影平穩地播放著,LIN的聲音和話語卻像摁了快進般倏然模糊。那是因為時隔多年,聞過早就把細枝末節的記憶忘得一幹二凈。

但LIN的身影是那樣的清晰,每當聞過覺得自己似乎要忘記這個人時,那些一點一滴的碎片和回憶又會逆流而上,重新為他勾勒出這位沈默寡言的、冷漠的教官的每一寸輪廓。

二十六歲的聞過大大地開著兩條長腿,目不轉睛地盯著LIN露出的那點咽喉上的皮膚,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排山倒海而上,慢慢浸入血管,最後畫作幾支微小的電流,不斷地從脊椎湧到大腦。

像是重錘敲擊心臟,須臾剎那之間,聞過的瞳孔猛然驟縮!

——他終於知道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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