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毒蛇 “我能保證每天開的車都不會限號……

關燈
第8章 毒蛇 “我能保證每天開的車都不會限號……

“……”

房間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沈默了。

張付民頗為震撼地看著聞過,估計在想這個人的情商是不是比馬裏亞納海溝還低,年紀輕輕長成這樣,可惜是個傻X。

裘必進則眼角抽搐,一把拉過這位鉻剛部隊當地頭子,幾乎從牙縫裏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你幹什麽!”

聞過俊美無儔的眉峰擰起,眼梢一壓,靜靜看著裘必進點了點頭,恣肆不羈的眉目間劃過一絲冷靜的堅硬。

裘必進一楞,隨即放開了錮在聞過肩上的手。

然而張總督一點也不想再吃南觀請的飯了。他手腕疼得像被針紮,汗涔涔地勉強笑著:“這個,哈哈,三位新識小聚,我就不叨擾了,我、我走了哈!”

“別啊!”聞過熱情似火,毫無眼色,一把好哥倆地搭住張付民肩膀,後者怎麽挪動腳步都動彈不得,“張總督,久仰大名啊!俗話說一笑泯恩仇、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兩位有什麽誤會,把酒言歡一場解開了也好啊!”

張付民心中爆出一連串臟話,尼瑪我就是和姓南的把酒言歡把成這個鬼樣!你特麽別把我推進火坑啊!

張付民面部抽動,神色訕訕:“你、你是哪位?”

“我嗎?”聞過大力拍了拍張付民的肩背,拍得他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親熱友善道,“我是裘隊和南總督的朋友,四舍五入也就是你的朋友啊張總督!哎,我這人就是看不得朋友矛盾齟齬,這頓飯還是我請吧,張總督千萬要賞臉啊!”

張總督快繃不住了,在發作邊緣,他忽然瞄到聞過扣開的領口裏肌肉飽滿、充滿雄性威脅力的胸口,盤結繁覆的黃金銘刻從鎖骨下收攏向左後肩,渾身驟然一僵!

“你、你、你是……黃黃黃黃黃金玩家!”張付民嘴唇都在抖,凍結的大腦轟隆隆飛速運轉。

黃金等級玩家全球不足一千人,全C國也只有不到兩百個,在江南大區的更是少之又少。雖然這些人幾乎都不公示樣貌,但其中體制內最為著名且身居要職的——

“聞聞聞聞隊長?!”張付民失聲喊道。

“太客氣了,”聞過說,“非工作時間不要稱職務,多見外啊。另外,我有那麽黃嗎?”

南觀在一旁抱臂站立,看其眼神似乎很想化作一縷青煙遁地飄走。他面無表情地掐了掐眉心,皮膚細白幾乎透明,風衣襯衫下身形薄如窄刀,最終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

“這裏空調開得忒冷,”聞過立刻喜新厭舊地扔下失魂落魄、遭受沖擊的張總督,轉頭對南觀招呼道,眼底深邃、意味深長,“南總督,走吧!我們去樓下喝兩杯茶暖暖身子,裘隊這邊一結束,咱就去吃大餐,保管把你招待得順心服帖、下次還想再來,怎麽樣?”

裘必進一臉視死如歸、我不認識這人的表情。

南觀定定看了聞過一會兒,倏然勾唇一笑,眼底晦暗清冷。

“好啊。”

“你們……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二樓,“丹青”包廂。

張付民不敢置信地指著監控裏那個左擁右抱的身影,面色惱怒尷尬,剛想起身就被秦軍、何宇振兩個副隊門神般客客氣氣摁著肩膀坐了回去。

“你們抓我弟?”張付民眼珠劃過一絲猙獰,“他一沒犯法,二沒違反《玩家條例》,三沒、沒……”

張總督“沒”字噎在喉嚨裏,因為監控畫面一轉,他的好弟弟張冼民一手攬著一個女孩,笑嘻嘻地起身推門出去,一群人擺腰扭臀、黏黏糊糊地準備上電梯,那氛圍簡直暧昧到沒眼看。

剛剛才從樓上下來的張總督瞬間啞火,臉上打翻了調色盤似的一陣紅一陣白。

裘必進意味深長地看了張付民一眼,拿起對講機:“二隊,盯牢目標,進房間後五分鐘準備實施抓捕。”

“裘必進!”張付民啪地一拍桌子,猛地起立,表情冷硬憤怒,“——你沒必要和我對著幹。”

裘必進瞇起眼睛,揮揮手讓張付民坐下:“張總督,別著急嘛。例常檢查而已,又不是抓嫌疑人。如果貴弟問心無愧,當然什麽事也沒有。”

“你!——”

“張總督。”

一直沒有作聲的南觀忽然開口打斷。

他斜倚在扶手椅上,雙腿交疊,姿態挺拔、優雅而冷淡,左手扣下剛熄屏的手機,眼神平靜。

“剛剛的飯錢。”南觀優美的唇角半浸沒於陰影,形成一個深邃的弧度。

茶室光線溫暖昏暗,聞過靜靜看著南觀清晰的側頰。

皮膚細薄如紙,骨架緊致鋒利,鼻梁挺拔,眼尾清雋,是娛樂新聞裏常說的“面部折疊度很高”的類型。

在他血色不足的唇角旁,有一個非常清淺隱晦的酒窩,若隱若現。

聞過瞇起眼睛。

飯錢?什麽飯錢?

張總督硬生生憋下滿腔怒火,打開手機一看,瞬間整個人汗毛豎立、渾身發冷!

那是一段錄音。

標題是一段序號亂碼,不用點開,張付民知道那是什麽。

——在錄音筆被摔碎之前,南觀已經將錄音傳輸了出去。

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而上,像一只巨手死死攥住他的後頸。

張付民在玩家總督系統順風順水橫行數十年,浮沈拼殺無數次,頭一次感到滅頂的恐懼,一種所有行動都被看穿、所有退路都被堵死、被徹頭徹尾算計的悚然感。

他茫然擡頭,監控屏幕裏傳來破門而入的哐當巨響,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鉻剛部隊成員冰冷強硬的說話聲、自己弟弟惱羞成怒的斥責怒罵聲逐漸扭曲、模糊、糅雜在一起,宛若地獄之門大開、從空洞的地底吞噬而上的扭曲囈語,獰笑著向他伸出墮入無間的枯爪!

他細微地打了個冷戰,迅速關掉手機,雙眼無神地盯著執法畫面,牙關止不住地顫抖。

張付民能感受到南觀的目光從他腦後投來,那樣冰冷、平靜、毫無波動,又是那樣冷冽、運籌帷幄,飽含著不言而喻的威脅和警告。

——這一切都是姓南的計劃好的。

和義酒店的飯局,福瑞軒茶館的守株待兔,張冼民的當場被捕,環環相扣、刀刀致命,死死地捏住了他張付民的七寸。

一旦錄音洩密,自己胞弟的醜聞公之於眾,他必定成為被放棄的棋子,職業生涯毀於一旦不說,還可能遭受占社會90%普通人的怒火與報覆,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此人精於算計,手段狠辣。那張虛弱得仿佛一觸即碎的美人皮下,是一條如假包換、艷麗恐怖的毒蛇。

這時他的肩膀被輕輕一拍,張付民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好容易才摁下驚恐心悸,滿臉滿背都是冷汗,寒戰著回頭看去,正對上聞過銳利的眼睛。

聞過盯著張付民失色慘白的臉,英俊濃密的眉頭挑起,成噸的壓迫力鋪天蓋地而來,好似強悍敏銳的雄獅緊盯他的獵物,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張總督,你沒事吧?”

張付民條件反射搖頭,眼神躲閃:“沒、沒事。”

“真的沒事?”聞過刀鋒似的目光掃過張付民手機,“你臉色很不好啊。”

張付民立刻把手機往口袋裏藏,驚慌之意昭然若揭:“真的沒事!”

裘必進那頭已經指揮完抓捕,正囑咐手下把人全押了送到警車上,猛一扭頭看到聞過長腿一跨欺身而前,幾乎要把張付民逼得竄下凳子,無奈地咳了兩聲。

“張總督啊。”裘必進當著人面抓了人家親弟,多多少少有點尷尬,“那個,你不舒服的話,就先走吧。張冼民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再說我們幹這行的都得查了再下結論,問詢判罰,就事說事——還是那句話,遵紀守法就一點事兒沒有。”

特警隊長裘必進原本還想告誡點家屬配合調查、不要包庇僥幸之類的話,但張付民的臉色太難看了,他整個人簡直抖得像個火上的鵪鶉——看起來並不需要再被嚇唬了。

裘必進心中吐槽,堂堂金康市玩家總督有這麽沒用嗎?遇到這點事兒就焉了?

出於人道主義和相識多年的那點同僚情誼,裘必進叫他的副隊找了輛車,把魂不守舍的張付民塞進去送他回家,隨後長舒一口氣,起身疲憊地彈了彈煙灰。

一轉身,裘必進恰好看到聞過大腿翹二腿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熾熱直接毫不掩飾,幾乎要把低頭回消息的南觀盯出個洞來。

裘必進:“……”

裘必進性格比較悶,為此經常被他搞設計的老婆嫌棄沒有生活情趣。他一時有點淩亂,也不好打擾這位不太熟的、傳聞極盛的、長得驚為天人的明江南總督辦公,只好慢慢悠悠踱步到聞過邊上,壓低聲音:

“餵,你那去明江看月亮的異地戀對象呢?”

話音剛落他就意識到了什麽,然而此時收回剛才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聞過像是被遞了話筒的超級社交恐怖分子,義正言辭、滿臉正經地緩緩起立,正對上南觀擡頭、疑惑中帶了點語塞的眼神,英俊眉眼一揚,赤誠傾情地開口: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雖然沒有異地戀對象,但我和南總督半夜共同賞月的情誼已經突破了空間,穿越了時間!”

南觀:“……”

裘必進:“……”

“我和南總督已經跨入了生死之交的境地,南總督還親自為我消了個掠奪,”聞過深情款款,“為此我還給南總督做了個錦旗,叫做‘古希臘掌管消除掠奪的神’,一會兒我叫咱小虎拿過來,南總督回明江之前千萬記得帶走!”

南觀的臉色震撼中滿是一言難盡,裘必進恨不得當場從地磚的縫隙裏鉆下去,鉻剛副隊秦軍則睜大了布靈布靈的眼睛,弱弱抗議:“我叫秦軍,不是小虎也不是虎狼……”

“……哈哈,”裘必進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那,那咱還吃飯嗎?”

南觀還沒來得及張口拒絕,聞過立刻熱情道:“當然!當然!怎麽能讓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客呢?裘隊今天深夜加班太辛苦,明天早上還得審那個白銀玩家,哎呀還是由我帶南總督去吃個飯吧——我開車!”

裘必進緩緩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就這麽被哥們拋棄了,半晌吐出來一個字:“啊?”

“……”南觀默默問,“我有拒絕的餘地嗎?”

“很遺憾,似乎沒有。”聞過掏出手機一瞅,英俊上揚唇角一勾,“現在是7月8日淩晨零點零三分,南總督,你手下那愛笑小哥的車,今天過金康大橋剛好限號啊。”

南觀沈默三秒,似乎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你的車剛好不限號?”

“不。”聞過懶洋洋地松了松結實的臂膀肌肉,胸口盤旋的金色銘刻若隱若現,語氣頗似展示身上華麗羽毛、巢穴中琳瑯玻璃制品的雄性園丁鳥。

“我能保證每天開的車都不會限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