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掠奪 “我一直希望能與你見面,南總督……

關燈
第4章 掠奪 “我一直希望能與你見面,南總督……

“……”

南觀面無表情地看著聞過的眼睛,幾乎能從對方眼底看到自己毫無血色的臉。

一秒鐘後聞過施施然起身,哈哈一笑:“我開玩笑呢!人民子弟兵為人民服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隨後他狀若不經意地話鋒一轉:“但南總督,你要知道,在江南大區,在明江市,想對你使用……‘掠奪’的人,可不在少數啊。”

聞過向外看了一眼,遠處樹林枝葉撲朔摩挲,飛鳥被成群成群地驚起,車前射燈紮眼的遠光已經依稀可見。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聞過眉眼微微下壓,危險的笑意中透露出隱而不發的壓迫感,“我們不妨把話說清楚些。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對你也好,對我也好。”

南觀眼珠定定看著聞過,少頃倏然一笑,臉頰蒼白,光華畢現。

“雖然我並不喜歡這種被架在火上逼問的感覺,但救命之恩,”南觀加重“救命之恩”四個字,手心向上四指並攏,幹凈利落往沙發一指,示意聞過落座,“請問。”

聞過懶洋洋起身,後退幾步往沙發上一坐,那具肌肉密度可怕的精壯軀體把沙發壓得往下一陷,身體姿態伸展而前傾,神色頗似一只緊盯獵物的雄獅。

“三個月前,我的駐防輪調突然緊急提前,受命從原駐地西南大區轉移到江南大區,擔任該地鉻剛反應部隊隊長,負責處理玩家治安事件,維持社會秩序,並正式授上尉銜。”

“你見到我開口第一句稱呼是‘聞上尉’,說明你知道我的調令——三個月前你還在核心區決策層活動。”聞過點點桌面,指甲與木頭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究竟做了什麽,才會一夜之間一降到底,被調到明江這個玩家等級論尤其猖獗的邊陲濱海城市裏來?”

“——曾經的南大總督?”

“聞上尉,你這人說話真不客氣。”南觀並未顯出憤怒或難堪的神色,身體後仰,白皙脖頸因此滑出一小截,修長上挑的眼睛微微瞇起,“你在試圖激怒我嗎?”

“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實話實說,何況我對你……”幾個字被藏於舌根,混沌成一種暧昧輕佻的呢喃,聞過輕笑一聲,“不管是過去在地面上仰望雲端的影子,還是如今與你本人對面而坐地聊天。”

“我一直希望能與你見面,南總督。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南觀挑起眉毛:“這就是你今天晚上從金康跑到這裏,特意來保護我的原因?”

聞過神情猛地一僵。

“你是聰明人。”南觀的目光蜻蜓點水拂過聞過胸口的金色銘刻,隨即轉開,“上尉,我這麽稱呼你,一方面是因為我自認為素養不錯,也願意尊重你的管轄權利。”

“——另一方面,我其實一直在提醒你:你一個管上千人的隊長,不派部下過來就算了,自己不帶手下不帶司機、夜黑風高單槍匹馬從金康過來親手痛扁兩個殺手,就為了保護一個副區級城市的、二級分管系統的新總督。”

頓了頓,南觀冰冷一笑:“哦,是一、降、到、底的新總督。”

聞過:“……”

“怎麽想這都不對吧?”南觀語氣中帶了點譏諷揶揄,“難道聞上尉也不幸步我後塵,如今是個連副官都帶不出來的光桿司令?”

“因為我覺得明江市玩家總督局頂樓觀景臺風景很好,今夜月色很美,心馳神往情難自抑,親近自然擁抱生活,順手見義勇為。”聞過一本正經誠懇道。

“南大總督,你覺得呢?難道今晚的月色不美嗎?”

月光漫入地面、在滿地碎玻璃折射下波光粼粼、影影綽綽。

南觀與聞過相視片刻,前者面容素白似雪,後者臉上全是真摯,二人彼此對峙著,心知肚明,沒有點破。

“我無感。另外,把大字去掉,勞駕,”南觀說,“畢竟我已經一降到底了,不是嗎?”

聞過略微尷尬地搓了搓鼻子,心道這梗是過不去了嗎!看著冰雕玉琢玻璃美人似的,怎麽這麽記仇!

“在其位謀其事嘛,人生還長,機會還多。”聞過想了想,頗為樂觀地鼓勵了一句。

南觀正低下頭捂住嘴,似乎在強壓嗆意,聽到這句話後以難以言喻的眼神擡頭看著聞過。

“哎對了,”聞過忽然一收笑意,“那個愛笑的小哥,你銀級的部下,不是專門做安保工作的吧?你的保鏢呢?安全主管?”

南觀右手握拳抵住嘴,輕咳兩聲,輕描淡寫道:“在做畢業論文,近期不在江南。”

聞過一臉“你是認真的嗎”的表情,半晌鼓了鼓掌:“貴安全主管年少有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高人也。”

南觀盯了聞過兩秒,眼皮略垂,又往他身上快速掃了一圈,像是下定了某種結論和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聞上尉,”南觀真心實意、心平氣和道,“你的遣詞造句和你的穿衣搭配一樣,都挺有特色的。”

聞過點點頭,鋒利的眉毛帶著眼睛一起笑了起來,怡然自得地呲起大牙:“過獎過獎。”

南觀原本喉嚨胸口就隱隱有些腥甜發癢,聞言沒忍住,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聞過迅速站起來:“違心的誇讚不說也沒事,尊重都在心裏,我懂我懂——你真沒事吧?是不是還有隱傷?”說著就要去攙扶南觀,卻被他一個制止的手勢定住了。

南觀劇烈的咳嗽持續了十多秒才緩歇下來,一聲一聲地緩緩咳著,仿佛是從肺腑內臟中傳出來的,連帶著他整個脊背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收攏著,一下一下地起伏著,深、悶、沈而重。

聞過的表情終於微微地變了。

南觀的臉色慘白得可怕,修長的頸部慢慢泅出黯淡的紅色。

半晌他放下手,眼睫上浮起一片氤氳著光暈的霧。

……他身體有問題,很可能受過內傷。

眼前削薄流暢的肩脊輕微地顫動起伏著,好似化作一陣電流鉆入腦海。

某種記憶深處蛛絲馬跡倏然浮現,又如火流星般曇花一現、轉瞬即逝。異樣的熟悉感與錯位感翻湧而上,一陣一陣地侵襲著聞過的心臟、血管與後腦。

“你還好吧?”聞過喉結上下動了動,聲音沙啞,雙眼緊盯南觀淩厲冰堅的下頜。

南觀輕輕地搖了搖頭,又咳了幾聲,示意聞過沒事。

“……”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聞過看著南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南觀蹙起眉頭,莫名其妙地看著聞過。

“或許吧,”他的聲音略微沙啞,曲起右手指骨節摁了摁眉心,“我沒有印象。”

聞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張口還想再說點什麽,只聽到樓下一片嘈雜聲傳來,踢踢踏踏的上樓聲逐漸逼近。

“看來我該走了。”聞過語氣中有些遺憾,“看來今夜註定無眠,南總督,註意身體。”

“謝謝。我會的,你——”

“你看,南總督,我都關心你的身體了,還順帶救了你一命,要不還是幫我消個掠奪?”聞過忽然幾步緊逼上前,瞬間壓到南觀身前,低聲笑道。

“……”南觀左手伸出兩根手指頂著聞過,眼底寒意升起,“你想幹什麽?”

聞過一點點地俯身下來,從眉眼到鼻鋒成熟鋒利、壓迫感十足,發梢間三合一沐浴露氣味鋪天蓋地而來,織成了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南觀下意識往後仰,隨即腰背被辦公桌邊沿抵住,再也後退不得!

聞過熾熱的鼻息在南觀下頜堪堪拂過,右手往南觀腰側的桌上一模,兩指提起紙杯,微笑著後退幾步,雙手敞開,晃了晃那杯南觀基本沒喝過的茶水。

南觀:“……”

“這個我拿走了,”聞過眨眨眼,“南總督,能否割愛?”

“如果你要,就拿走吧,”南觀神色微冷,“不必以‘掠奪’為借口,聞上尉。別忘了你現在還在我的轄區,作為當地玩家事務總理監督的負責人,我有權管理你完成任務的手段與途徑——”

下一刻,南觀的話音戛然而止。

聞過心口的倒三角內接圓銘刻,忽然閃爍出明亮的金光,起伏隱現三次,隨後徹底消失。

他腰腹上所有銘刻瞬間黯淡下去,陷入沈寂,象征著三個月的倒計時再次重啟。

南觀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瞬間他的神色非常覆雜,有些意外,又帶著難以辨別的思索,蘊含著五味雜陳的情緒,最終被他闔眼盡數掩下。

“南總督。”聞過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漫不經心地將茶杯握在手心,另一只手隨意插在兜裏,“你比你想象得更加有名,明江的水比你想象得更深。”

“當年你牽頭提出的那些限制玩家的強硬政策,對於現在的你來說,與懸於頭頂的閘刀別無二致。”

“無數人想要你的命,更多人則想要讓你比死更痛苦。”

“你自己務必小心。”

舒河剛才把當地相關部門人員擋在大門口,滿頭大汗地蹭蹭跑到五樓,在辦公室門口正反踱步三圈,終於鼓起勇氣,擡起手,準備敲門。

哢嚓一聲門鎖打開,聞過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手上還提著個捏皺的一次性紙杯,看到舒河後順手拍拍他的肩。

“我先走了,照顧好你們家總督!”聞過腳步不停,舒河反應過來後只看到他揚起右手、早已走遠的背影。

“對了,謝謝南總督幫助我消除‘掠奪’!我過兩天會送個錦旗過來的!麻煩查收啊!”

舒河如遭雷擊:“啊?!”

大樓下,聞過一手兩指拎著紙杯、兩指夾著皮夾出示證件,在樓下眾人驚愕的眼神中揚長而去;一手從褲袋裏摸出手機,撥通號碼。

“那個人是部隊的?”“鉻剛的軍官?怎麽會在這裏?”“你看到了嗎?他是黃金級別的!”“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金級玩家……”

“餵?”聞過單手搭在路虎車門上,鋒利的眉眼沈入夜色,“幫我找個靠譜的機構,我要驗DNA……屁的私生子!我連對象都沒有!……唾液能驗嗎?……嗯,好,這兩天就要出結果,要求絕對保密……”

與此同時,京北,核心區,玩家事務總理監督總局。

“大總督,”一個腳步匆匆的男人推門疾步上前,手裏握著剛剛結束通話的手機,“剛剛明江那邊傳來消息,南……南總督遇刺,但兇手被當地鉻剛派出的人制服,南總督沒有生命危險。”

男人擦拭戒指的動作微微停了。

他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衣著裁剪考究,從腕表到領帶夾、領口到褲腳熨帖適配,從頭到尾打理得體、一絲不茍,面容深邃、眼眶尤深,有種鎮定、沈穩的氣質。

“是嗎?”他放下方布,兩指拈起那枚純銀的素戒,對光凝視片刻,隨後放入天鵝絨盒子中,啪嗒一聲合上。

“繼續盯著,非必要時刻絕不出手。”

“畢竟,我從來都不舍得小看你。”大總督轉了轉食指上帶著的金戒,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輕笑一聲,望向南方渺遠無垠的晦暗星空。

“你說對吧,阿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