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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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程時霽最終還是被強硬地帶走了,臨走前他還問許年以後還能不能來找他,許年當然是同意。

盛觀雪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許年還坐在沙發上發楞,“怎麽不去睡覺?”

“要去了。”許年想要站起身,但一個姿勢維持得太久了,手腳都有點兒發麻,加之腳踝還腫脹著,讓一時之間踉蹌著又坐了回去,看上去傻傻的呆呆的。

“不開心嗎?”盛觀雪坐在了許年的身邊,沐浴過後的信息素氣味漸漸地彌散開來,一點一點包裹著小Omega。

許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交纏在一起,訥訥道:“為什麽父母總是這樣呢,既然不愛自己的小孩,為什麽要選擇生下來呢。”

從前他以為只有溪水村的孩子是這樣的,因為要為生計發愁,為更好的生活而奮鬥,所以他們選擇背井離鄉,舍下自己的孩子,許年就是在這群孩子之間長大的。

可是今天他才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城市裏生活優渥的父母也並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溪水村也不都是留守兒童,已然有母親在身邊。

盛觀雪握住了的手,“不是每一個孩子都是裹挾著愛而出生的。”他像在說給許年聽,更是在說給自己聽。

因為意外,因為算計,因為傳宗接代……比比皆是,能生活在愛的小孩才是最幸福的。

“其實我不難過了,沒有父母天生就一定要喜歡自己小孩的,沒有關系,我們自己喜歡自己就好了。”

僅僅只是一條血脈相連的關系而已,因為愛才會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牢固,承認父母其實並不喜歡自己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可一旦這樣認為了也就釋懷了,心情就不要再那麽糟糕了。

許年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只溫暖輕柔的手,他忽然想到自己難過了還有盛觀雪安慰,可是反過來呢。

他還記得當時提起他的父母,只回了一句“不愛”,父母不相愛,孩子怎麽會有愛呢,盛觀雪同樣是在不愛中長大的孩子,甚至在幾歲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好像要更難過一點。

“對不起,”許年思考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這是應該說對不起的,我讓你也傷心難過了。”

“沒關系,我已經不傷心了。”盛觀雪的語氣很淡,淡到像是只飲下了一杯白開水。

在盛觀雪的記憶裏他的父親和爸爸總是吵架,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會成為爆發的導火線,兩個強勢的alpha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著誰。

盛觀雪的童年是在爭吵與硝煙中度過的,連他們的溫柔都沒有感知過,聞到的信息素都是辛辣的嗆人,令人呼吸不上來的溺水感,讓他在很多年後回憶起來都是窒息的。

直到盛爺爺發現五歲的盛觀雪還不能通順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才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將他接到了自己身邊去養著。

那是盛觀雪的童年記憶中少有的愛意,哪怕只因為自己是身為盛家唯一的繼承人。

父母的去世並沒有給盛觀雪造成多大的打擊,對他而言也僅僅是一對不那麽陌生的兩個人,葬禮上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下來,說他冷血無情,可他只是麻木了,心死了而已。

明明是一對怨偶,直到死後還是被埋在了一起,永世不得安寧。

不過盛觀雪也不怪他們,要怪只能怪兩個家族牽扯太深,讓他們無力反抗,只好強迫自己,也強迫對方。

其實知道爺爺再次擅作主張時,盛觀雪是生氣的,甚至要去找那個Omega談一談,哪怕是使用強硬的手段,他也絕對不要和一個陌生的Omega強行捆綁在一起。

可在看見許年的照片時就偃旗息鼓了,一個瘦弱又膽怯,看起來連精氣神都不太好的Omega,那一刻又想起了父母,這樣的小Omega哪裏能像alpha一樣耐造,聲音稍微大一點都會被嚇死吧。

他不願意將父母的悲劇覆刻在自己身上,至少許年是無辜的,真的沒必要要兩個人都痛苦。

Omega軟軟的身體貼了上來,讓盛觀雪冰封已久的心一點一點地融化。

盛觀雪攬住了許年的腰身,將自己的頭抵在他的肩頭,嗅著他身上清冽的玫瑰花,讓心又慢慢地安靜下來,“應該是我該說對不起才是,我甚至有點慶幸。”

卑劣又慶幸地想,許年只是出身在偏遠小山村無依無靠的Omega,而自己剛好又成了那個可以解救他出火海的救世主。

alpha的聲音很輕,輕到盡管是貼在許年的耳邊,他也沒有聽得太清楚,但他覺得此時此刻的盛先生也和自己一樣的無助,釋放著信息素,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哭了嗎?”盛觀雪聽到了Omega抽泣的聲音。

“沒有呢。”許年擡起頭,眼睛亮亮的大大的,沒有水光,“我有點冷呢,吸吸鼻子。”

“穿這麽少還坐在外面,你不冷誰冷啊。”盛觀雪忍俊不禁,“可以走路了嗎?”

“可以呢。”許年乖乖地點了點,成了“呢呢”怪,也怪可愛的。

***

因為許年的腳傷,自然而然地請了幾天假期,正好可以待在醫院裏陪奶奶。

奶奶的情況有點不太好,除了腿腳不好之外還查出了別的病癥,大毛病小毛病一大堆,都是常年疲憊積累下來的傷病,醫生的建議是保守治療,畢竟奶奶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身體底子也不好,經不起手術的折騰。

許年坐在床邊給奶奶削蘋果,削成了小兔子的樣子,但他削得沒有沈特助好,小兔子歪七八扭的,有一只還差點兒掉了耳朵。

“有點醜醜的,我削得不好。”許年把小兔子遞給了奶奶,有點不好意思。

“很好,可甜了,奶奶就喜歡年年削的,手痛不痛?”奶奶慈祥地笑著,習慣性地關心著許年。

“不痛的,我去打點水來。”許年站起身,他一墊一墊地往外走。

醫院的電子公示屏上正在播放著人類繁衍與身體構造的宣傳視頻,“當今社會alpha與Omega結合能生出更好的後代……從身體結構而言,兩個beta生出alpha和Omega的概率微乎其微……”

許年的腳步停頓了。

溪水村的人基本上都是beta,唯一的alpha孩子也是村長和他的Omega老婆生的,而許年的父母都是beta,按照生理而言是不能生出Omega的。

前十八年,許年對abo的知識了解地少之又少,僅限的知識點都是生物書上模棱兩可的只言片語,來了首都之後學習了如何防護和打抑制劑,僅此而已。

巡查病房的鐘寄書路過這裏,看見了許年,有點意外,“許年?你怎麽在這裏?”

“我奶奶在這兒呢。”

鐘寄書註意到小Omega的註意力都放在電子光屏上,笑嘻嘻道:“你和觀雪是最佳契合,是百分百會生出漂亮又聰明的寶寶的。”

“如果是兩個beta呢,會生出第二性征是alpha和Omega的寶寶嗎?”許年疑惑道。

鐘寄書想都沒想就說:“在醫學史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哦,怎麽了呢?”

許年魂不守舍地離開了,正好盛觀雪後腳從電梯口出來,卻被鐘寄書一把拉住。

他神秘兮兮地拱了拱他的胳膊,示意他看向電子光屏,“你家小朋友對生寶寶很感興趣呢,一直盯著看,你們什麽時候生個小寶寶啊,我可要做幹爸爸。”

“……”盛觀雪不語,“你去找江見青吧,他家的快生了。”

許年看見了奶奶的主治醫生,暫時將身體構造這件事拋諸腦後,詢問著奶奶的身體狀況,小魏醫生耐心地給他解釋著病歷本上的專業術語。

得知情況並沒有變得糟糕才松了一口氣,笑道:“謝謝你啊,小魏醫生。”

“不客氣。”年輕的alpha語氣輕柔,微微一笑。

盛觀雪甩開了八卦的鐘寄書,從許年手裏接過了水壺,和魏醫生點了一下頭,親昵地問道:“怎麽不叫護工來,腳不疼嗎?”

“不疼的,老是坐在那裏腳都麻了,出來活動活動。”雖然腳還沒有完全好,但只能不用力也不怎麽疼,“我扶著扶手呢。”

盛觀雪低頭看了看,又超不經意道:“剛剛在和那個醫生說什麽?”

“跟小魏醫生了解了一下奶奶的病情。”許年慢吞吞地走著,和盛觀雪詳細地說著奶奶的情況。

僅僅了解病情有必要靠得那麽近,笑得那麽甜嗎?還小魏醫生,叫得倒是挺親切的。

“就是這樣?”

“對呀,還有什麽嘛?”許年眨巴眨巴著眼睛,不理解。

“哦,沒什麽。”盛觀雪拉了一下許年纖細的胳膊,讓他註意腳下有團垃圾,“我給奶奶買了點東西,還給你帶了草莓蛋糕,你說那家店的口感還不錯。”

“可是我覺得那個有點太甜了,我不太喜歡。”許年癟了癟嘴巴。

“這次讓他少放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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