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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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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賀斐之崩潰!!!◎

盛遠回到總督衙署覆命, 賀斐之詢問過兵器的種類和數量後,與秦硯有著一樣的疑惑,“一次搬運不回來?”

“按著韓大人的意思, 分兩次運送,穩妥些。”

韓綺算是後起之秀,能力和態度都擺在那,很受大理寺卿和左少卿秦硯重用, 按理兒說, 此人該講究效率, 不該拖延一日才是。

可賀斐之事務繁忙,對這等不是三大營的小事, 不會太過上心, 只讓盛遠註意下山寨那邊的動靜就去忙別的事了。

二更時分, 他乘馬去往寧府後巷, 望了一眼燃燈的後罩房, 見有人影走動,便叫停大宛馬,凝視許久,直到房中熄燈才收回視線。

回到賀府, 他收到趙管家遞來的信函,說是派出的影衛已經打聽到梅許所要尋的女子的下落。

女子嫁人後,舉家搬離京城,去了西北。丈夫是個郁郁不得志的書生,屢次落榜,自甘墮/落, 時常對那女子拳打腳踢, 女子忍無可忍, 選擇和離。

物是人非,不知梅許得知昔日青梅的情況,會義無反顧奔赴而去麽,賀斐之並不關心他人的姻緣事,只當替阮茵茵兌現了當初尋人的承諾。

“明早送去寧府,交給茵茵。”

趙管家重新接過信函,點頭稱是,“主子,快年根了,府中可要備些年貨?”

府中無女眷,也無孩子,年節極為冷清,賀斐之時常宿在衙署,趙管家都不知該不該籌備年貨熱鬧熱鬧。

“籌備雙份吧。”

“老奴明白了。”

另一份是要送去寧府的,但人家拒收的可能性很大,趙管家暗自搖頭,躬身退出書房。

多日不曾回府,賀斐之走到花幾前,修剪起菖蒲,之後躺在搖椅上,隨意翻看著角幾上的書冊。

餘光中,置於多寶閣上的妝匣猶在,提醒著他已被阮茵茵拒絕了兩次,失落感漸起,他將書冊蓋在臉上,閉目仰頭,左手隨意搭在椅邊。

寧府後罩房,輾轉反側許久,阮茵茵坐起身,對著幽幽夜色默嘆一聲,那會兒已與兩位姐姐商量好,明日她會與二姐在火海中金蟬脫殼,長姐暫留皇城掩人耳目以及處理剩下的瑣事,等避過風頭,她與二姐也尋到了安居之所,再派人來接長姐和婉翠過去。

這一步極為冒險,卻是能保證二姐在金蟬脫殼後不被朝廷追捕的最佳方法,無論如何也要一試。

在皇城的一年多,她遇見了很多人,悲傷與欣喜,怯懦與振作,一遭遭,一樁樁,回過頭看皆是經歷,就這樣吧。

季昶,我相信,在你心裏,季前輩不再是你的萬丈深淵,而成為了你的一束暖光。別再陰郁下去了,過去無法改變,今後可期可許。

賀斐之,綺紈之歲,心悸由你開始,也由你結束,今後,我們都會再遇見許多人,終有一天會徹底釋懷。

翌日薄霧疏雪,阮茵茵和榕榕乘車去往城外。

看長姐一直攥著絹帕,阮茵茵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擔心,二姐會安排好一切的。”

“怎麽能不擔心,那可是......”一想到接下來的場景,榕榕的心口就突突地跳,“待會兒用來迷惑大理寺官員的說辭,你再練習幾遍,別露餡。那些人可都是斷案的高手,不會輕易被糊弄住。”

“嗯。”阮茵茵拎起車底的鳥籠,逗了逗裏面的鴿子,“待會兒靠你了。”

這只鴿子是從養鴿人那裏借來的,到時候,只需它飛過大理寺眾人的眼前,自己就能以丟失了家鴿為由,接近那座山。

衙役們是從山上向下搬運兵器,薄冊上又沒有危險的兵器,山匪也已被降服,大理寺的人再不通融,也會看在二姐的面子上,讓她在附近尋找的。

待大火燃起,這只鴿子自然會飛回養鴿人那裏,而她和二姐也會在山路的另一頭逃之夭夭,徹底擺脫當下的一切……

希望不會出額外的狀況。

抵達山腳附近時,阮茵茵挑簾張望,發現大理寺的人已經抵達,正在有條不紊地分配著任務,二姐就在其中。

阮茵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與長姐握緊十指,互相給予鼓勵,之後,打開鳥籠,將信鴿朝那些人的方向拋了出去。

信鴿張開翅膀,飛了一圈,不知有沒有被忙碌的人們註意到,總之不見了身影。

阮茵茵和榕榕小跑過去,一前一後氣喘籲籲。

“諸位大人,可有瞧見一只白鴿?”

幾人認出來者是阮茵茵,紛紛搖頭,“我等在此辦案,縣主還是不要靠近為妙。”

阮茵茵故作焦急,“可我的鴿子很可能飛向山頂了。”

韓綺適時地接過話,“鴿子應該認路吧。”

“沒訓練的鴿子,當作金絲雀養的,應該是不認路的,幾位大人可否通融一下,讓我上山尋一圈。”

榕榕也附和道:“我們找到鴿子馬上就離開。”

“這......不好吧,我等在辦案呢。”

阮茵茵淚眼汪汪地看向大理寺中與她最熟識的韓綺,扯了扯她的衣袖,“韓大人,求你了。”

女子聲音軟糯,聽得眾人心裏化開水,何況是向來憐香惜玉的韓綺。

“正好韓某要上去,縣主同我一起,我也能照拂一二,但寧大姑娘就在此等候吧。”

其餘官員心裏嘖嘖,這韓綺真是個色令智昏的家夥,不過,韓綺是領隊,還開了口,他們也不好拂了韓綺的臉面,再者,左右不過一個小姑娘,能出什麽亂子?

眾人沒有異議,目送韓綺帶著阮茵茵步上山路。

估摸小半個時辰後,大理寺的衙役們搬運著兵器陸陸續續地下了山。

一名官員問道:“韓大人和縣主怎麽還沒有下山?”

衙役們對視幾眼,欲言又止。

官員們立即明白,韓綺是個風月老手,怎會不趁機巴結縣主。不管這位縣主背後有無勢力,也是陛下欽點隨駕的人員之一,不容小覷。

眾人對韓綺腹誹至極,但也沒有上山催促。至於那只白鴿,誰也不覺得縣主能夠找到。

沒養熟的鳥,哪裏會眷戀籠子啊。

正當幾人各懷心思時,山頂的寨子突然發現一聲巨響,震徹山谷,有長長的火舌噴湧而出。

好在山頂樹木不多,沒有燃起大火,可足夠炸碎山寨的一切了......

榕榕驚叫出聲:“我家小妹還在上面!”

官員和衙役們也驚慌失措,韓綺還在上面呢!

“快,上山救人!”

衙役們撇下兵器,和官員們氣喘籲籲地向上跑去。

巨大的沖擊沒有造成火災,但山頂一片狼藉,一座枯井更是炸出了一個大坑,冒著滾滾黑煙。

官員們瞠目呆立,一時不知該如何尋找,按著眼前的景象,韓綺和阮茵茵也應該灰飛煙滅了。

片片雪花飄落山頂,遇熱融化,一晌之間,周遭雀鳥驚飛,唧唧喳喳個不停。

皇城,總督衙署。

當大理寺官員狼狽而回,將事情的經過稟告給大理寺卿,又由大理寺卿派人上報朝廷時,正在禦書房陪少帝處理奏本的賀斐之呆坐在圈椅上,許久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稟大都督......韓大人......韓大人和容安縣主.......”

“結巴什麽,把話講清楚!”

賀斐之從未在禦前失禮過,可此刻,他大步走向大理寺官員,揪起他的衣襟,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容安縣主怎麽了?”

官員哆哆嗦嗦又重覆一遍,他的緊張不是來自事件,而是來自賀斐之。

賀斐之像是聽不懂官員的話,一遍遍地讓他重覆,確認,再重覆,再確認......

已從震驚中恢覆過來的少帝站起身,“找,繼續找,沒見到屍骨前,一直找!”

炸成了灰,如何找啊?!官員苦不堪言,但還是連連點頭。

賀斐之丟開他,頎長高大的身軀微晃,隨即推開前來攙扶的幾人,單手握住圈椅把手,面容寒至攝人,黑瞳泛著迷茫。

他無法接受,無法!!

沒打任何招呼,他微晃著身形走出禦書房,朝宮門而去。

下馬石前,他推開躬身的小黃門,牽過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疾馳在皇城街頭。

馬蹄陣陣,甩開了隨他一同入宮的下屬們,包括盛遠。

“盛將軍,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牽馬過來,跟上!”

可他們的馬匹,遠不及賀斐之的坐騎。

而另一邊,還在都護府處理公事的季昶在聽得阮茵茵於山寨中遇險時,亦是無法接受的,他踹開前來報信的禦前宦官,頭也不回地乘馬奔去山寨。

同樣,秦硯也急不可待地趕出城,去往了事發地點。

山頂沒有造成火災,甚至沒有破壞其餘山頭的一草一木。

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皆無能為力,那聲炸裂,如煙火一般稍縱即逝,沒有可探究的任何線索。

一名官兵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若是炸成了灰,山頂風又大,可能真的灰飛煙滅了......”

怎料,不遠處的賀斐之耳力極佳,一腳將他蹬開,繼續在灰末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只要沒有線索,他就不會放棄。那口井還有些炙熱,賀斐之卻不顧下屬和官兵的阻攔,毅然跳了進去,寸土不放地尋找著。

後面趕到的季昶在目睹一片灰色時,徹底楞住,又在看著搜索的官兵們紛紛搖頭後,“砰”地跌倒在井邊,目光呆滯。

**

墜兔收光,曈昽未冉,煙嵐囤於山峰,只能憑著盞盞紗燈取亮。

搜索的人們都倦了,唯有賀斐之沒有放棄。

整潔幹凈的指甲嵌進泥土,指腹掌心多出劃傷,他渾然不覺,不遺餘力地挖掘著。

一片狼藉又怎樣,只要沒有挖到骸骨,茵茵就尚在人間。

她可能受到沖擊暈了過去,被埋在某處廢墟中。

三大營和大理寺的人不敢再勸,但也沒有再找下去的意思,從晌午到黑夜,不說掘地三尺,也是搜遍了各個角落,根本不見任何線索,連塊衣料都未找到,或許,兩人真的炸成灰了。

季昶呆坐在炸開的大坑前,心漏了不止一拍。

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土蹭在臉上,以他的方式,與阮茵茵作別。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向山下走去,背影孤絕,眼眶發紅,可他接受了。

唇齒發出低低的笑,在揮退所有人後,一個人倒在駿馬前,險些昏過去。

他哭的樣子很是克制,肩膀微聳,與平時冷笑時無異。

之後下山的還有秦硯,沒有季昶那麽歇斯底裏,但心中也是空落無邊,想起昨日韓綺對他道別的場景,總有種冥冥之中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玄機感。

夜風泠泠無止息,卷著山頂的灰土,吹在臉上癢癢的,又嗆又臟,秦硯卻一改往日潔癖,沒有躲開身後狂瀾般的灰霾,長身玉立地站在下山坡的磐石前,回憶起韓綺的種種。那樣一個古靈精怪的人,怎會敗於此處?

恁時不覺韓綺有多好,此刻心門前,竟流淌過濃濃的不舍和悲傷。

旭日東升,日光中映出縷縷塵灰,待煙嵐散去,霞光萬道,卻照不亮賀斐之黯淡的眸。

長指上傷痕斑斑,血肉模糊,可他還在不停地翻找、挖掘,玄黑勁衣刮破口子,皂靴染了泥土,整個人前所未有的狼狽。

綰於玉冠中的黑發垂落一綹,經眉骨垂在眼簾,而他跪在枯井前,單手撐地,寬厚的背微塌,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地面。

將茵茵還給他,還給他......

骨縫崩血,本該鉆心的疼,可他沒有知覺,一下下發/洩著悲痛,撕心裂肺。

盛遠幾人跑上去,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自殘,卻被他重重甩開。

這個男人身體爆發的力氣,震懾住了倒地的所有人。

天空飄起冰晶小雪,落於濃密眼睫,他閉上眼,逼退了打旋的淚,那股濕鹹入了鼻腔,很不好受。

未流一滴淚,卻嘗到了淚的澀然。

須臾,他站起身,垂袖仰望陰晴不定的天空。

幾朵雲絮連城女子翹起的唇,卻被黯淡天色蒙了一層紗。

那不該是茵茵的笑靨,茵茵在逆境中也是明媚的,是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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