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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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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夫妻。◎

另一邊, 搜救的人們還在繼續,有經驗的山民告誡想要下山的季昶等人,“夜深不易搜救, 還是等到天將亮吧。”

季昶聽不得勸說,滿腦子都是阮茵茵被甩下馬匹時驚慌失措的樣子。

“你們留下,我帶著幾人再下去一趟。”

一個穿著葛衣的老人嘆道:“來回幾次了,估計墜下去的人要麽自救離開了山底, 要麽......被野獸叼走了。”

季昶握緊拳頭, 深知賀斐之不會讓第二種情況發生, 雖是朝堂中的對手,但有賀斐之插手的事情, 總能給他一種安全感。

“不管怎麽說, 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季昶戴上兜帽, 牽起搜救的獵犬, 走出臨時搭建的帳篷。

少帝、馮首輔和奚青窈等人已被送回皇城, 少帝更是在太後的責備中偷偷抹眼淚。

此時,深宮之中,燈火通明,回來的大臣和宮侍都在等待消息。

他們未必關心阮茵茵的安危, 他們在意的是賀斐之的生死,即便有人居心叵測,也想要立即打聽到賀斐之的情況。

譬如太後。

“再向別苑加派人手,務必在明日午時前找到人。”

一批批的侍衛趕赴城外別苑,聲勢浩大。

三大營的將士如坐針氈,這一晚, 註定是個不眠夜。

盛遠急得來回踱步, 很想親自前去搜尋, 可大都督有令,叫他坐鎮衙署,不可有其他閃失。

盛遠心急如焚,但明上還要維持沈穩,“你們幾個,再去探。”

“諾!”

帝王寢宮內,太後為少帝端上姜湯,還在一直埋怨著:“陛下這次太過妄為,怎可不顧天氣,耽誤車隊歸宮?”

同樣的話,少帝聽了不下三遍,他煩躁又焦急,捂住耳朵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氣,“朕不要聽了!”

“陛下!”

少帝鉆進被子,一副不願溝通的架勢,任太後如何責怪也不接話。

太後無奈,將姜湯交給禦前宦官,帶著人離開。

少帝從被子裏露出腦袋,抹了一把臟兮兮的臉,自責又難過,他不該任性的。

**

山谷的風打著旋兒地呼嘯而來,毫不留情地拍打著洞口的枝椏。

意識混沌間,阮茵茵縮起肩胛,迷迷糊糊地喃道:“冷......”

賀斐之緊了手臂,有力的手臂勒住女子的纖骨,讓她身上那幾量軟肉輕微變形,可還是敵不過寒冷。

夜越深,山谷的風越冽,洞穴越是不堪一擊。

“茵茵。”

“嗯?”

“我曾聽上了歲數的山民說過,被困寒窖中,接吻可以使身體急速升溫。”

幾乎是被驚嚇到,阮茵茵扭頭看向他,黑布隆冬什麽也瞧不清,審視不出他的用意,可聽他一本正經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說笑。

也是,賀斐之怎會說笑,阮茵茵舔了舔幹澀的唇,一時不知該不該不拘小節,“真的?”

“不確定。”

體溫驟降,阮茵茵忽然浮現日照金山的盛景,她不想留遺憾,忍著澀然,點了點頭,“試試......”

賀斐之心口失了規律,可方式是他提出的,該由他來主動實踐才是。

帶著薄繭的指腹觸碰到她的下頷,微微向一側扭轉,那雙深眸在黑夜中炯炯如炬,再沒顧忌,低頭堵了上去。

“唔......”

因著沖勁兒,阮茵茵微張檀口,磕了牙齒,她嚀了一聲,被男人以虎口托起臉,仰頭承受著冰中帶溫的吻。

兩人的坐姿實在不舒服,阮茵茵偏過頭,避開青竹的氣息,在賀斐之以為她在排斥時,忽然轉過身子,雙膝跪在他腿上,主動靠了過來。

如蘭的香氣縈繞在鼻端,賀斐之瞳孔微縮,慢慢擡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試探著舔舐她唇上的軟肉。

吻,是會使體溫驟升,可升起的也不只有體溫,還有陌生又強烈的幽愫。

扣在女子後腦勺的大手,不滿於現狀,脫離了大腦的約束,慢慢下移,掠過頸間碎發和系帶,游弋在女子的背上。

光滑的背部仿若尚好的玉料,令人愛不釋手,險境中的旖旎最是致命,如開在懸崖峭壁上的帶刺薔薇,吸引著觀賞者前去采擷,可一不小心就會墜入空谷。

賀斐之頭一次品嘗到風花雪月的甘露,蜜糖般絲絲入扣,滲入舌和齒縫。

他略帶貪/婪地探索,大手更是愈發不受控地按揉女子的軟腰,直到一聲抗拒,打破了他自我陷入的柔蜜。

愈發覺得不對勁,阮茵茵小幅度掙紮起來,推開他的臉細喘,“別摸......”

懵懂的姑娘,宛如含羞草,嬌/艷欲滴,卻禁不起觸碰。

賀斐之自知浪蕩了,抱住她汲取真實的溫香,以安撫體內的躁意,“不摸,繼續。”

說著,他重新扣住阮茵茵的後腦勺,貼上了她的唇,帶著幾分急切,不容她拒絕。

這個吻纏膩深入,吻得阮茵茵呼吸不暢,可額頭和後背沁出的薄汗不假。

他們的嘗試成功了,以最親昵隱諱的方式。

吻到最後,賀斐之失了心跳,沈浸在了短暫而甜蜜的虛幻中。

可即便賀斐之吻得再投入,阮茵茵依舊咬緊牙關,不準他攻城略地。

她的心城,早已對他關閉,不容他再撬開。

寒冷的夜,兩個各懷心思的人,以獨特的方式自救,一個趨於心意向前奔走,一個趨於求生的本能進退適中。

就不知脫離困境後的他們,還能淡然面對彼此嗎?

**

山谷中不說冰凍三尺也是寒風凜冽,蕭蕭北風席卷,賀斐之為睡著的阮茵茵扯上鬥篷,像抱嬰孩一樣將她護在懷裏。

後背隔著氅衣靠在冰冷堅/硬的石壁上,身前卻是香培玉琢的柔膩觸感,一堅一柔的觸撫,不知是煎熬還是繾綣。

懷裏的姑娘睡得並不踏實,時而嚶/嚀,時而哽咽,像是沈入一場冗長的噩夢,本能地尋求著安慰。

賀斐之喉結輕滾,仰頭吐出一口濁氣,大手一下下拍著趴在胸口的人兒,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阮茵茵在夢中感受到一抹溫熱,煦煦如暖陽,由眉心蔓延至百骸,滋養心田,驅趕心霾,仿若蒙了霧的峭岫偶得一束光,昏暗的視野變得明亮。

“姐姐......”

聽得動靜,賀斐之近耳去聽,當聽清她的喃喃後,心裏不是很舒坦,如今,能給予她依賴的人,由他變成了寧榕,不是替代,而是取代。

她將他從心底徹底掏空,不留半分眷戀。

“茵茵,叫我的名字。”

帶著私心,他卑劣地誘導,指腹一下下摩/挲她的唇,反覆告誡自己,要挽回一個人,是需要耐心和定力的,被無視也是應受的,誰讓自己先傷了她。

一夜冰寒,一夜無眠,生生挨到了天明。

東方魚吐白時,賀斐之睜開眼,被枝椏縫隙中透來的光刺了眼。

天徹底放晴,氣溫也稍稍回暖,但還是呵氣成霧。

懷裏的女子還未醒來,臉蛋紅撲撲的,應是睡得很沈,賀斐之淺淺提唇,剛想親一親她的額頭,就見女子動了動睫毛,漸漸轉醒。

她的眼皮很薄,初醒時會形成三條褶,待徹底清醒時,又恢覆了漂亮的雙眼皮。

四目相對,靜默一晌。

阮茵茵睡得昏天暗地,頭腦混沌時,忘記自己身處山洞,等瞧清男人的容貌時,先是眨巴眨巴杏眼,隨即猛地坐起身,肩上的鬥篷和氅衣隨之話落,露出雪白的肩頭和鎖骨。

大紅的兜衣也露出邊沿,繡著兩朵桃粉色小花。

“別看。”慌忙之下,她扯過氅衣罩住自己,臉蛋紅的能滴血。

賀斐之偏頭看向洞口,俊美的面龐也染了薄紅。為了不讓她一再尷尬,他掀開層層衣衫退出溫暖的“屏障”,起身背對她整理衣襟。

高大的身軀遮擋住洞口的光,將他的輪廓融入燦陽中。

“我出去看看,有事就放響箭。”

說罷,他撥開搭起的枝椏,大步走出洞外。

阮茵茵在他離開後才快速穿好衣裙和鬥篷,拿起地上的氅衣小跑出去,“披上吧。”

“我不冷,你披著。”

“披著。”

賀斐之停下腳步,想問她是不是在關心他,可話到嘴邊噎了回去,她怎會關心他......

披上墨藍大氅,他走向溪流,再次砸開溪面,觀察著水中游魚。

阮茵茵蹲在溪邊,頗為有經驗地搖搖頭,“都是些塘鯉魚,充不了饑,還是算了。”

聽了她的建議,賀斐之沒再執著,拿起匕首走向樹林,沒一會兒,卻連個兔子都沒有發現,只采了一些能吃的菌陳。

他心裏存疑,照理兒,搜救的人也該按著樹上的記號找到此地了,為何遲遲沒有見到來人,莫不是有人從中作梗?

帶著疑惑,他回到洞口,重新鉆木取火。

昨日掌心的傷還未愈合,再添新傷會鉆心的痛,可他似沒有知覺,只想著讓阮茵茵填飽肚子。

簡單的水煮菌陳,帶著泥土的味道,實在算不得美味,但在絕境已是不易,也是此刻,他能給予她最珍貴的東西。

知他昨夜未進食,阮茵茵怎麽也不肯先食用,“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否則咱們都餓著。”

賀斐之順了她的意思。

水飽過後,又逢天晴,賀斐之決定不再等待救援,想要帶著阮茵茵碰碰運氣,或許能遇見臨時被困山中的獵戶。

獵戶都是極富經驗的,說不定能帶著他們擇一條路線走出山谷。

聽了他的建議,阮茵茵沒有異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上一拼。救援的人遲遲沒有現身,必是遇見了特殊情況。

此時,另一處樹林中,季昶冷著臉站在漫天白茫中,呵出一口霧氣。

“此處,可曾來過?”

下屬回道:“應是來過,廠公,咱們迷路了。”

空曠的山谷被雪覆蓋,對於野外經驗不多的人來說很容易迷路,他久居深宮,不常接皇城之外的任務,尋起失蹤的人,著實棘手。

其餘的搜救人員也在三三兩兩地搜尋著。

侍衛的頭目們在收到太後的密令後,已任賀斐之在野外自生自滅。

**

這一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早,望著千裏冰封的山坡,阮茵茵只感自己渺小。

順著山坡向下一路東行,或許能走出山谷,但兩人的體力都會殆盡,說不定會暈在路上。

她呵出氣戳了戳掌心,想要拾些粗木坐個冰車,可手邊沒有釘子和木鋸,算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咱們還要走嗎?”

“天無絕人之路,邊走邊想辦法吧。”賀斐之顛了顛從阮茵茵肩上拿下的塞滿野菜的褡褳,拉住阮茵茵的手腕,繼續東行。

所幸,他們沿途發現了一座茅草屋,應是獵戶夜宿之所。

茅草屋裏有張簡易的木床,還有一個鐵桶和一副松木爬犁和雪杖。

爬犁需要犬只拉動,對他們而言並不實用,賀斐之匕首將其砍斷,改成了簡易的雪板。

阮茵茵問道:“你會滑雪?”

“會。以前為了冰上對壘,我帶著將士們特意練過,騎木而行,講究的是又穩又快。”

將雪板綁在雙腳上,賀斐之拿起雪杖,在屋外試了幾次。

冬陽映雪,白的耀目,一身墨藍錦衣的男子猶如雪中豹,矯健而馳騁。

滑出一段距離,他在晨曦中回眸,朝上坡的女子展顏,“過來,我背你。”

阮茵茵咬住嘴角,僅僅猶豫一息,便小跑著奔向坡下,粉白的鬥篷被風吹鼓,飄蕩在身後,如展翅的蝶,輕盈靈動。

賀斐之目光凝滯,等那道身影來到身邊,才堪堪收回目光,附身下蹲,拍了拍肩頭,“上來。”

阮茵茵伸手,搭在他肩頭,擡腿向上盤,費力道:“太高了,你再低些。”

從前再怎麽儒雅,賀斐之也不會覺得自己會為誰折腰,此刻卻是甘之如飴。

膝蓋繼續彎曲,他徹底蹲了下來,任俏小的姑娘爬上後背。

勾住她的腿彎,不費吹灰之力地起身,他提醒道:“我要執杖,騰不出手,你需勾緊雙腳。”

沒有煙視媚行的嬌羞,阮茵茵雙腳靈活地勾在他腰前,盤上了他勁瘦的腰。

賀斐之將她向上顛了顛,拿起雪杖,嫻熟地繼續滑行。

漫天白茫中,他們與朔風為伴,漫浪而行,滑凹谷,躍峰/巒,似菱藤漂浮池面,如鷹隼翺翔天際,疏狂無拘束。

雪沫擦過面頰和長發,阮茵茵半瞇著眼流眄回望,雪地上留下了兩排滑痕。

“賀斐之。”

“嗯?”

“我們在飛。”

困境中逆行,他們成了雪天之間傲霜鬥雪的梅花。

賀斐之繼續執杖滑行,嘴角泛起淺淺的笑痕,為冷然的面龐添了暖意。

不知滑了多久,直到瞧見遠方山坡上的炊煙,賀斐之才停了下來。

“茵茵,咱們做到了。”

是咱們,不是你或我。

阮茵茵扒著賀斐之的肩膀眺望,眼中劃過驚喜,也多了一絲惆悵,適才亢爽前行,她竟拋去了成見,暫忘了恩怨。

可此刻,他們回到了現實,是否還要橫眉冷對?

賀斐之將她放在地上,卸去雪板和手杖,放在路邊,率先跨上山坡。

山坡積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了錦靴,賀斐之向身後的阮茵茵伸手,“抓緊我。”

阮茵茵仰頭,凝著男子清澈的目光,忽然嗓子哽咽,她遞出手,握住了那抹溫熱。

在雙腳踩在山坡之上時,阮茵茵再次感嘆,滄海一粟的他們,又一次戰勝了困境。

有炊煙的地方,自然有人群,他們連續敲了三家的房門,才得了好心人的短暫收留。

一碗撒了雞蛋醬的熱面,成了世間最可口的美味。

果腹之後,阮茵茵擠在老人家的偏房內小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傳來劈砍的聲音,她走到門邊,看著賀斐之卷起衣裾為老人劈柴的場景,凝望了許久,曾幾何時,他也曾在夜裏為她劈柴,那會兒的他,眼裏有活兒,但心裏沒有,敷衍於表面,如今倒是有了人情味,不再端於高閣,不識人間煙火。

察覺到背後有道目光,賀斐之轉過眸,狹長冷眸泛起點點漣漪。

曾有一個小丫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誠熱忱,滿眼是他,卻被他在不知不覺間弄丟了。

劈完柴,又挑了水,賀斐之遞給老人一錠銀子,說是想要借宿一晚。

滑雪後體力殆盡,又不忍看老人劈柴挑水,主動挑起擔子,此刻徹底透支了體力,無法趕夜路,需要休整一晚。

老人一笑,慢吞吞地回到正房,拿出一床被子,放在阮茵茵蓋過的被子旁,“我的被子小,你們小夫妻還是蓋兩張吧。”

阮茵茵:“我們不是。”

賀斐之:“多謝婆婆。”

兩人異口異聲,賀斐之的聲音稍微蓋過了阮茵茵的。

老人耳背,根本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麽,笑瞇瞇地離開偏房,留下一對“小夫妻”互相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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