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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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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吻。◎

沈騁一案, 因人證、物證充足,縱使賀敬三頭六臂,也無法辯解當初對沈騁的汙蔑。

賀敬入獄, 爵位被削,誠國公府徹底沒落。

而作為府中嫡子的賀斐之,並未露出任何情緒,不禁令百官畏懼他的冷情。

**

在冬雪來臨前的霜降日, 馮首輔請示少帝和太後, 為彌補沈氏和寧氏, 賞封沈餘音、榕榕和阮茵茵為縣主,有封號, 享俸秩, 卻無封地、府邸。

太後並不想召見三人, 但也默許了賞封一事。

“回頭, 讓各世家的夫人、嫡女, 聚在一起,為三位縣主慶賀慶賀,一掃陰霾,這些事就交由尊夫人操持吧。”

馮首輔躬身作揖, “老臣回府就叮囑內人去張羅此事。”

禦書房內,聽完太後的意思,少帝雙手托腮,流露出小孩子的心性,“大都督,首輔夫人為三位縣主辦宴, 會去很多賓客吧?”

“應是如此。”

“朕也想去。”知道賀斐之九成會阻撓, 他扔了扔短腿, “朕好久沒出宮了。”

賀斐之可不想下值後,還為皇家帶孩子,“屆時人多雜亂,恐有危險,陛下還是留在宮中吧。”

少帝氣呼呼地看向季昶。

季昶淡笑,也不想下值後帶孩子,尋了個借口,婉拒了少帝。

下值時分,賀斐之一連熬了十個大夜後,再也扛不住,打算回府歇息。可一想到幾日後的賀宴,各大世家都會為新封的縣主送上賀禮,賀斐之便讓車夫繞去了街市。

其實,這些事大可以讓趙管家代辦,還比他更會挑選合適各個場合的賀禮,可賀斐之很想送阮茵茵一份獨特的禮品。

選了兩個時辰,從布匹、玉器到首飾,逛了前二十幾年都未逛過的鋪子,最終在一家專門制作瓔珞項圈的店鋪停下了腳步。

瓔珞是由玉珠寶石串成的項飾,店家笑著建議道:“既是年輕的姑娘,不必太過華貴,可選一些別致討巧的珠寶,襯得女子輕盈伶俐。”

賀斐之沒給女子選過首飾,身邊又沒個出謀劃策的人,他點點頭,看著櫃子裏的各式珠寶,認真挑選起來。

店家又提醒道:“從樣式到質地,還需相近些,否則太花哨。”

賀斐之也不喜歡花哨的飾品,他選了幾顆上乘的綠松石和金螭紋的銀飾,以及珊瑚珠子,大小不一,放進一個妝匣中,與店家研討起樣式。

“貴人最好再選一枚扁平的玉石,作為主飾。”

賀斐之選中一枚翠綠色獨山玉,“如此搭配,如何?”

“甚好,不過價錢著實高了。”

“無妨,麻煩三日內送到賀府。”

一聽是賀府,店家不再多言,再觀眼前年輕人的舉止風度,心中猜出了他的身份。

做珠寶一行,所見的達官貴人何其多,但如賀斐之這般卓然不群的,還是少見。

付了定金,賀斐之坐回馬車,叫車夫直接回府。

入夜,趙管家送來燕窩,試探著提醒道:“五日後,是阮姑娘她們的賀宴,主子可要準備賀禮?”

“已經訂了。”

趙管家以為賀斐之為阮茵茵和沈餘音各訂了一份,可收到禮盒時,才發現只有一份。

不會是忘記沈姑娘也會參加了吧。

等再見到賀斐之,趙管家旁敲側擊地暗示了下。

賀斐之眉眼淡淡,“她的事,以後都與我無關。”

那一刻,身心沒來由地輕松下來,多年的愧疚,終劃成了句點。

趙管家會心地點點頭,平心而論,他偏心於阮茵茵。

綠松石瓔珞項圈很是名貴,趙管家笑呵呵地在妝匣上綁了紅色綢帶,還讓府中婆子精細地打了個蝴蝶結。

阮茵茵住在府中時,從趙管家到管事婆子,對她的印象都是極好的,見賀斐之親自選了這麽一份精美的禮品,不免感慨,“主子知道討好姑娘了。”

“換作一年前,老夫想都不敢想,你把禮物看仔細咯,別出岔子。”

再有兩日,首輔夫人會為三位新封的縣主撐場面,屆時,門閥貴胄家的夫人、子女們都會到場,賀禮也會花樣百出,為了凸顯賀府的特別,趙管家才在上面系了一個大紅蝴蝶結。老人家的眼光......準沒差兒的。

走進書房,趙管家笑得合不攏嘴,“一切妥當,萬無一失,請主子放心。”

賀斐之略有詫異,送個賀禮而已,怎麽跟求娶似的,還萬無一失?

沒去在意瑣碎細節,他繼續修剪起菖蒲。

百忙中偷閑,也不過侍弄些花草,用段崇顯的話講,白生了一副惹姑娘傾慕的好皮囊,不解風情。

趙管家欲言又止,沒敢插嘴主子和阮茵茵的事。

秋瑟老盡百花雕,無垠白茅生寂寥,霜降一過,天躁風冽,不再有春之盎然、夏之蔥蘢,連候鳥都不戀北方的枝頭,成群結隊地飛去江南。

可縱使寒風驟起,杲杲秋陽依舊溫煦。

朝廷休沐日,還窩在被子裏沈睡的阮茵茵被婉翠拉了起來,“姑娘該梳妝了,再有兩個時辰,賀宴就要開始了。”

不是還有兩個時辰呢,阮茵茵抽回手,翻個身面朝裏,“好翠兒,我再睡會兒。”

婉翠掐了掐腰,氣哼哼拉開金螭紋花梨木頂箱大櫃前,取出一套粉白香雲紗的月華裙,又端過一盆清水,哄著阮茵茵洗漱更衣。

含了一口鹽水,阮茵茵咕嚕幾下吐進水盂,握著齒刷清理貝/齒。

對於這場賀宴,阮茵茵沒有任何興趣,一來長姐因過往的經歷怯場,二來她們姐妹沒有攀交權貴的心思,三來沒有二姐在側,並不圓滿。

可賀宴是太後的意思,由是又首輔夫人一手操持,不管怎樣,都要笑臉相迎。

換好衣裙,阮茵茵被婉翠按在妝臺前梳發。

一頭如瀑的青絲順滑柔軟,服服帖帖地垂在腰間,婉翠手巧,為她綰了一個淩雲高髻,配以水粉碧璽珠花。

綰發後,婉翠又為她選了一條霽色披帛,靈動中不失婉約。

鏡中的女子不常精心打扮,可略施粉黛後,宛如遲秋綻放的粉荷,嬿婉嬌俏。

“姑娘真美。”

阮茵茵對鏡展顏,戳了戳自己的酒坑,“不丟人就成。”

“姑娘自謙了。”

婉翠既好笑又生氣,有人的確會低估自己的美貌,譬如眼前的女子。

賀宴選在城外的十裏莊園,應是莊主花了大把銀子留住春色,甫一進園,就有種來到潑黛園林之感,亭臺樓閣嵌入桃蹊柳陌之中,處處詩情畫意。

薛氏不愧是首輔府的當家主母,操持筵席流程嫻熟從容,沒一會兒就為賓客們介紹完了三位縣主,也巧妙避開了榕榕和沈餘音的經歷。

當然,到場的賓客們各懷心思,但無人會在明面上破壞氣氛。

一桌桌地介紹完女賓,薛氏帶著三個姑娘去了男賓那邊。

“若介意,還是戴上幕籬吧。”

阮茵茵拋頭露面慣了,沒覺得女子非要輕紗遮面才算得體,她挺著腰桿,拉著長姐的手,落落大方地走在薛氏身後。

沈餘音向薛氏的侍女要了幕籬,不情不願地跟著。

皇城的權貴中有不少風流客,時常出入教坊司,那幾年她結識了不少,說來也怪,在教坊司那種風塵之地,但凡放得開些,就能成為恩客們的知己紅顏,聊些私密的話也無隔閡,可離開教坊司,再遇見那些老主顧,尷尬地腳趾抓地,恨不得鉆進地縫。薛氏也夠糊塗的,非要帶她們在男賓面前露個臉。

來到丹檻金柱的水榭,薛氏笑著為她們介紹了幾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權臣和元老。

賓客們個個彬彬有禮,言笑晏晏,沒有僭越,也無不屑,可越是這般,沈餘音越覺虛偽,餘光裏,她已經瞧見好幾個面熟的浪子了。

來到賀斐之、秦硯等人這桌,薛氏拉過阮茵茵,嗔道:“這桌就不用老身介紹了,全是熟人。”

秦硯凝了一眼粉衣白裙的小姑娘,瞥向身側的賀斐之,想起他那份綁著大紅蝴蝶結的賀禮,忍不住發笑。

雙肩聳動間,被賀斐之不冷不熱地睨了一眼。

阮茵茵帶著榕榕向眾人行了萬福禮,視線略過眾人,落在秦硯另一側的韓綺身上。

原本,以韓綺的品階,不該坐這桌,是被秦硯生拉硬拽過來喝酒的。

太後發的話,前來的賓客著實不少,韓綺也就打著湊熱鬧的名義,目睹一下姐姐和妹妹的風采。

她眼裏含情,舉杯示意。

阮茵茵不自覺露出笑意,杏眼水淩淩的。

她們的互動,落在賀斐之眼裏尤為刺目,一個季昶,一個韓綺,在阮茵茵心中,都有特殊的位置。

杯中的酒水忽然澀口,賀斐之沈著眸移開視線。

因著太後不願召見阮茵茵三人,故而讓季昶帶著賀禮前來。

一箱箱的珠寶首飾熠熠閃閃,阮茵茵和榕榕沒甚表示,還是沈餘音不想拂了太後的臉面,強撐著笑道了謝。

季昶頷首,“沈姑娘客氣了,太後只是希望三位姑娘在吃穿上沒有後顧之憂。”

他擡起手,示意侍衛將箱子搬去寧、沈兩家的馬車上。

之後,季昶被馮首輔迎入前排的禮桌,寒暄去了。

與阮茵茵擦肩時,季昶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以行楷寫了一行吉語。

“淺予深深,長樂未央①。”

阮茵茵咳了下,比劃了個笑臉的手勢。

季昶會意,淡笑著搖搖頭。

不遠處還在攀談的酒桌上,賀斐之默默看著這一幕,仰頭灌酒。

放下酒杯時,他輕哂,很好,季昶和韓綺全到場了,也全都得到了阮茵茵的回應,唯有自己,被當成莽茫一粟,沒入她的眼。

開宴後,各府夫人湊在一起閑話家常,未出閣的貴女們三三兩兩結伴游園,薛氏帶著三個姑娘回到女賓那邊,拍拍她們的手背,示意她們隨意。

阮茵茵帶著榕榕去往假山石前,想要與韓綺見上一面。疊石為山,能避開耳目,為她們姐妹做掩。

阮茵茵和韓綺平日裏也算能光明正大地見面,為了謹慎,阮茵茵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了兩個姐姐,自己守在山石的進口把風。

進口很窄,風似對流般呼嘯而來,阮茵茵搓搓手臂,後悔沒有穿件鬥篷出來。

倏然,肩頭一重,她驀地擡眸,被一側出現的婉翠嚇了一跳。

“你怎麽走路靜悄悄的?”

婉翠訕訕摸鼻,“這裏風大,掩去了奴婢的腳步聲。”

阮茵茵披上鬥篷,發現她手裏有個袖珍妝匣,燒藍工藝,價值連城,應是哪位權貴讓婉翠代為送給她們姐妹的禮品。

“姑娘,趙伯讓奴婢轉交到姑娘手中。”

賓客的賀禮都會送到專門的司賓那裏,再有司賓記錄在禮單上,趙管家特意讓婉翠轉交,是何意?

“還給趙伯吧。”

“所有賓客都送了,姑娘也不能單單拒絕賀府的啊。”

“不收。”

阮茵茵沒有說下去,示意婉翠趕快退回去。

婉翠一步三回頭,還是將禮品拿去了馬車那邊,遞還給趙管家。

趙管家手一背,“替家主送出去的禮,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家姑娘若是不收,就親自送還給大都督,別為難老頭子我。”

兩人推來推去了幾個回合,婉翠跺跺腳,又拿給阮茵茵,轉述了趙管家的話。

阮茵茵很想捏額,“你在此把風,我去去就回。”

說罷,拿起妝匣,頭也不回地去往馬車那邊。

見到阮茵茵,趙管家面露難色,“姑娘自個兒跟大都督說吧,老夫實在是難做!”

阮茵茵也不想為難趙管家,可也不能堂而皇之去往男賓那裏退還禮品,“勞煩趙伯去跟賀大都督說一聲,我在園中的棕櫚林等他。”

棕櫚在北方極其不常見,需要極其精心地呵護,阮茵茵等在林中,欣賞著棕櫚的枝椏,心思飄蕩得很遠。

沒多久,一道墨藍身影慢慢走來,雲錦深衣的領口、袖沿繡著蟠螭紋金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凜冽氣場。

看見來人,阮茵茵手一遞,將綁著大紅蝴蝶結的妝匣呈到賀斐之面前,“大都督以後不必費心思在我身上,沈騁的案子已經落幕,你們自此各走各的吧。”

一開一翕的粉唇講不出一句中聽的話,賀斐之沒有接過匣子,視線落在她嬌麗的容顏上,越養越水靈大抵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女子,不再漂泊無依,她的肌膚更為透白,離得近也看不清任何毛孔。

白裏透粉的小丫頭,糯嘰嘰的,只有面對不想見的人時,才會說出犀利傷人的話。

賀斐之壓下悶頓感,轉身離開。

東西還沒換回去,阮茵茵哪裏會放他離開,“你站住。”

挺拔的身影頓住步子,沒有回頭。

阮茵茵朝著他的背影道:“拿回去,我不要你的東西。”

“我非給呢?”

哪有人硬塞的,阮茵茵心一狠,將妝匣放在地上,“那你丟掉好了。”

說罷,繞過他向林外走去。

賀斐之轉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妝匣,那大紅的蝴蝶結被風刮亂,亦如精粹般的心意被一巴掌拍個稀碎。

無名心火被徹底點燃,賀斐之大步走上前,拽住她的手臂。

阮茵茵不防,被將翻了個面,面朝那人。

午陽映在男人周身,鍍了一層秋日冷光,令原本就疏冷的男子更為寒氣逼人,她掙了下,“放開我,讓人看見算怎麽回事?”

“所有人都送了,你偏偏不收我的,是還未釋然,還是心有不甘?”

被他無恥的話語晃到,阮茵茵好笑地別開臉,都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清晰察覺到她的無視,賀斐之竟嘗到了心如刀絞的陌生滋味,“盡管諷刺吧。”

“你想多了,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諷刺,不至於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行嗎?”

她的嗓音還是清甜軟膩的,冷嘲熱諷也像在商量事情,賀斐之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正視於他?

那張櫻桃唇壓平了嘴角,似在無聲的顯露著不耐煩。

自己就這麽讓她厭煩?

扣在她手臂上的手無意識地發力,攥疼了女子。

“你放開我。”

“不放。”

僵持中,阮茵茵怒目而視,似眼尾的弧度都顯露了不耐,“賀斐之,非要我把話說絕嗎?好,我今天鄭重地告訴你,我厭惡你,厭惡你的一切,厭惡......唔!!”

傷人的話戛然而止,有風吹過櫚樹林,發出簌簌聲,還有一絲小到不能再小的唇嘖聲。

在阮茵茵說出“厭惡”兩個字時,賀斐之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煩躁,聽不得她再多說一句,附身堵住了她的唇。

四瓣唇相纏,兩顆心均是一顫。

被賀斐之吻住的一剎,阮茵茵嚇得倒吸口涼氣,耳邊的風吹樹林聲變得模糊,唇上的水嘖聲無限放大。

她奮力掙紮起來,狠狠推開了面前的男子,背手不停擦拭雙唇。

手背上的濕潤是真實存在的,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賀斐之被推開後,意識瞬間清醒,也被自己的魯莽晃到了。

頭腦混沌煩亂,薄唇上還有女子唇上的清甜,他想要解釋,卻無從解釋。

阮茵茵不停蹭著嘴,適才的相貼,短暫而有力,能清晰感受到他唇肉的柔軟。

親昵的人才會做的事,他怎可僭越如此!

作者有話說:

祝寶兒們新年快樂,事事如意!

明天請個假,不更新

本章發紅包

①淺予深深,長樂未央——《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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