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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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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季昶生父。◎

三撥人於山腳下匯合, 按著事先規劃的輿圖路線,徒步趕往沿途的一座州城,打算購置車馬, 但從這裏抵達州城,最少要行一日一夜,眾人體力皆在抽空,無法趕夜路。

盛遠解釋道:“山路旁, 一般會有客棧, 咱們可以休整一晚再行趕路。”

眾人沒有異議, 果然在途中遇見一家掛幌的小店。

店面不大,客堂是一條狹窄的過道, 過道的頂頭有間竈房, 二樓是客房, 簡陋破舊, 但也比風餐露宿強得多。

客堂內只有一張長桌, 幾人懶懶散散地圍坐在一起。

掌櫃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手底下有幾個夥計,瞧見來人,笑著迎上去,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盛遠拍下一錠銀子,“把好吃的、好喝的全上來!”

一看對方出手闊綽,掌櫃決定親自下廚,“小人最拿手的就是羊雜湯、蔥爆羊肉和羊肉燜面,各位瞧好嘞。”

全是羊肉......有些不喜膻味的影衛砸咂舌, 剛想問還會做別的菜品嗎, 就見阮茵茵將褡褳裏的野菜倒在桌上, “掌櫃,你看看這些能做什麽?”

掌櫃嘴角一抽,“來我們店裏吃野菜,姑娘是頭一個。”

“借口鍋,我自己煮。”

“不勞姑娘動手,小人來做。”

“還是我來吧。”即便累,阮茵茵也不想與賀斐之同處一室,於是站起身走向竈房,“是最裏面那個屋子嗎?”

“別,別,姑娘別沾手!”掌櫃快步走過去,堵在阮茵茵面前,說什麽也不讓她進。

賀斐之和盛遠對視一眼。

盛遠將阮茵茵叫了回來,“既然掌櫃會做,那就由他好了,你也省點力氣不是。”

黧黑的男子一邊說話,一邊使勁兒眨眼,動作大的想忽略都難,阮茵茵扣緊衣裙,點了點頭。

濃香的飯菜上桌,眾人動起筷子,不比朱門綺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盛遠幾個有說有笑,還行起酒令。

掌櫃在賬臺前倚坐,偶爾敲兩下算盤,等聽到“哐當”幾聲後,斜睨一眼長桌方向,見想吃野菜的女子甩了兩下頭,最後一個倒下。

掌櫃輕哼一聲,繞過賬臺走到桌前,朝竈房和二樓分別喚道:“哥兒幾個,來活兒了。”

竈房和二樓內陸陸續續走來七八個男子,有一個還光著膀子,一副很不好惹的兇狠樣。

掌櫃拍拍離他最近的盛遠的臉,“幾碗蒙汗藥下去,再壯實都撐不住,可沒想到,最後倒下的是個小娘們。”

膀大腰圓的後廚看向阮茵茵和婉翠,掐了掐婉翠的臉,“姿色一般,賣不上好價錢。”

“有得賣就不錯了,另一個呢?”

後廚將趴著的阮茵茵扶起來,扳起她的下巴,“呦,這個標致,至少也得五十兩,但前提是,得是個雛兒。”

光膀子的男子推開後廚,接住搖搖欲墜的阮茵茵,“是不是雛兒,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掌櫃提醒道:“只需檢查不許動真格的,別耽誤老子賺銀子。”

“知道了,不碰,但也要讓兄弟解解饞啊。”

掌櫃沒理,算是默許了,伸出手,將靠坐在最裏面的賀斐之扶了起來,隨後看向後廚,“你說,這個是不是能賣上最高價錢?”

在看清賀斐之的相貌時,後廚那雙豆眼都快冒光了,“難能一見,難能一見,這個能賣上最高價。”

“得嘞,幹了這一票,能歇一年。”掌櫃笑著探向賀斐之的腰間,摸索起來,扯下一個宋錦錢袋,放在手心顛了顛,又探向他衣襟,摸出一個金腰牌,“這是什麽?”

“是金子!”

“廢話,我想問這玩意是做什麽的?但怎麽是一半啊?”

後廚幾人哪裏曉得,尤其是膀子男,光想著美色,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阮茵茵扛上肩頭,去二樓一個人逍遙,可就在他扣住阮茵茵的右肩時,手腕徒然一痛,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覺。

“啊!!”

上一刻還昏睡的賀斐之丟開了他被掐斷的腕骨,將阮茵茵扯入懷裏,漠著臉看向瞪大眼的掌櫃,從他手裏抽回腰牌,“虎符,分為兩半,一半由將帥持有,另一半在兵部。”

虎符,將帥,兵部!

即便再愚鈍,也聽出了其中的暗示。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

在他的震驚中,其餘幾人也從桌子上坐起來,隨手撂倒了那幾個男子。

掌櫃和後廚摔倒時,頭碰頭,眼冒金星。

盛遠踩在掌櫃的腦袋上,揉了揉自己的臉,“老匹夫,敢拍爺的臉?讓你嘗嘗爺的巴掌有多疼。”

“啪,啪啪,啪啪啪啪......”

狹窄的小店內,連續不斷傳來掌摑聲,掌摑快要七竅流血,臉腫成豬頭。

阮茵茵推開賀斐之,掏出帕子使勁兒擦擦被膀子男摸過的手,隨即丟掉帕子,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賀斐之看在眼裏,再次看向腕骨骨折的膀子男,起身彎腰,將人單手拎起,拖拽著上了二樓。

須臾,二樓傳出了殺豬般的叫聲,漸漸的,叫聲湮滅,唯剩哭求聲,再之後,連哭求聲也消失了。

阮茵茵仰頭盯著樓梯口,除了兩道人影,其一站立,其一倒下,再也窺不到其他。

可下一瞬,店門口徒然落下一物,是從二樓窗子拋出來的,血沿石磚緩緩流出。

正是那個膀子男。

二樓的木梯傳來腳步聲,賀斐之慢慢走下來,擡手揉了揉阮茵茵的頭,動作極其輕柔,與剛剛在樓梯口的修羅判若兩人。

門口的膀子男不停抽搐,臉腫成芋頭,只剩下一口氣。

見狀,掌櫃幾人紛紛跪地磕頭,嚇得快要失禁,“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求大爺們饒命。”

“若是尋常趕路人,就可容你們欺淩?”賀斐之坐在長椅上,拿起一根木筷,擡起他的臉,“欺軟怕硬,逼良為娼,販賣人口,與臭蟲何異?”

“小的不敢了,不敢了......”

賀斐之冷哂,撚轉木筷,狠狠插在他的手背,在一陣慘叫聲中,將人踹出店門,砸在了膀子男的身上。

“盛遠,將他們綁了,一並送去當地的衙門。”

“卑職領命!”

“等等。”

一直僵坐在那裏的阮茵茵忽然開口,叫住了準備將幾人綁上門外驢車的盛遠。

賀斐之看過去時,發現她眼眶有些微紅,心口猛地一縮,是想起哪些不好的過往了麽?

阮茵茵走上前,捏著顫抖的手,征詢道:“我可以打他們每人一拳嗎?”

此生,她最恨的便是人販,沒有人販的話,她也不會與長姐走散那麽多年!沒人人販,長姐怎會墜入風塵,長久地活在陰暗中不敢擡頭!

她犟著小臉看向盛遠,緊抿的唇顫抖不止,抑制著幾近噴湧的情緒。

盛遠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阮茵茵的過往,當即拿起一把長椅砸在地上,卸去四條腿,又用膝蓋將椅面折成兩半,遞給阮茵茵短的那截,“打他們,使勁兒地打。”

阮茵茵接在手裏,走到離她最近的後廚面前,掄起木板砸向他的背。

“啊!”

後廚大叫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咳。

阮茵茵力氣不大,木板太寬,用著不順手,砸過之後自己也氣喘籲籲起來。

賀斐之走到阮茵茵身後,拿下她手中的木板扔在地上,示意下屬們將那幾人拎起來。

隨後,自阮茵茵身後環過手臂,握住她兩只手,一步步教她如何發洩,“握拳,擡起,移動後肘,向前發力。”

說著,他帶著她示範了一遍,以自己的右手握住她的,重重揮了出去,擊在一人的顴骨上。

“繼續。”

深郁的眼底透著千尺寒涼,帶著阮茵茵一拳一拳擊在那些人臉上、下巴上、鼻子上,打得他們鼻眼斜“飛”。

阮茵茵憋著的那股委屈,在一拳拳的發洩中得到了釋放,她低吼一聲,彎腰抽動起肩膀。

賀斐之將她環在懷中,示意盛遠將人帶走。

其餘下屬去幫盛遠,將室內留給了他們。

從九歲與姐姐分開,阮茵茵就渴望一次發洩,終於在這個晌午,尋到了宣洩口。

失控過後,她額頭抵在男人胸膛,細細喘息著。

賀斐之虛扶著她的背,微仰著臉,凝望門外璨陽。她說的不錯,驕陽星月是最不吝傾灑光芒的,人不該一直活在陰郁中,浪費掉熠熠晨曦和粲粲暮色。

“你們姐妹,會再遇驕陽的。”

“已經遇到了。”

長姐能夠露出發自內心的笑、二姐能夠重回她的身邊,就是驕陽賜予她們姐妹最暖的光。

發洩過後,阮茵茵漸漸冷靜,她吸吸鼻子,掌根抵在男人胸口,拉開了彼此距離。

卷翹的長睫上還掛著晶潤,她退離開他的懷抱,不讓自己陷入虛無的溫情中。

“剛......謝了。”

賀斐之這麽做,不是為了她的感激,只是為了讓她能夠宣洩情緒,可當聽到她疏離的致謝時,還是壓了壓嘴角,沒有應答。

她的見外,竟比劍拔弩張,更令他不舒坦。

**

又行了半月,賀斐之收到了季達廣的具體行蹤位置,帶著阮茵茵等人直奔遼東鎮而去。

在遼東鎮的一座古樸小城中落了腳。

為不打草驚蛇,幾人扮作從京城來的茶商,到城中做生意。

起初,賀斐之只打算護送阮茵茵到地兒,自己去往遼東都司,作為監軍巡視兵力。

敢單槍匹馬前往都指揮使司,算是賀斐之作為監軍,對遼東將士的一種肯定,也說明賀斐之對遼東鎮的將帥們是極為信任的。

但今來,他翻山越嶺提前抵達遼東,有了相對空餘的工夫,想要隱藏身份,會會那個季達廣。

殊興二十六年,季達廣只是沈騁麾下的一名士卒,家境還算殷實,只有一妻,育有三子,嫡長子是季昶。

季達廣在戰敗後獨自逃跑,季家本是滿門抄斬,所幸先帝在喬裝出宮時,偶然在被包圍的季家瞧了季昶一眼,便讓身邊的內府大總管於川海將人帶回了宮,至於後來季昶是如何從宮中最不起眼的太監,引得於川海的註意,就無人知曉了。

也許受了先帝和於川海的照拂,也許是自身優異,總之,他在這六年中,憑著隱忍和手腕,坐上了內府廠公一職。

如今,於川海已逝,內府大總管一職,早晚也會落入他手。但這些,都與季達廣再無關系。

因著季達廣之前沒有品階,不常出現在權貴面前,賀斐之甚至都沒與之見過面,想要出現在他面前,不被識破,不是難事。

遼東一帶的菜館,菜量一般很大,阮茵茵幾人圍坐一桌,點了十菜二湯,本以為會不夠吃,結果是吃不了。

用膳時,幾人商量著分成三撥,按著線索暗中接近季達廣。

盛遠喝了一口片湯,打嗝道:“那還按原來的分組吧。”

阮茵茵不願與賀斐之一組,卻深知重任在身,不可任性妄為,與誰在一組,不是由她來決定。

賀斐之沒有多言,如果可以,他想將盛遠和阮茵茵分開,但小心思在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這時,一名影衛端著小碟走來,“跟店家要了點腌辣椒,幹吃很開胃啊,你們嘗嘗?”

盛遠夾起一根,就著片湯吃起來,“不錯,能再下一碗粥。”

阮茵茵也嘗了嘗,朝婉翠點點頭,“我喜歡,待會兒問問店家可否告知配方,以後回京可以試著做。”

聞言,賀斐之也夾了一根,才咬下一口,就嗆得眼眶發紅。

遼東的冬天可謂極其寒冷,吃辣也是一種抵禦嚴寒的方法,但不曾想,腌的辣椒如此嗆嗓子。

見狀,盛遠趕忙提醒:“大都督,你胃不好,別吃辣的。”

賀斐之不聽勸,繼續嘗試著。

一根辣椒,吃得“火冒三丈”,卻怎麽也沒有放棄。

其餘影衛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哪裏是他們那個不食一點兒辣味的主子啊!

**

隔著幾條街的鬧市上,百姓們正在圍觀舞獅,鑼鼓聲聲,喝彩不斷。

可大家夥看著看著,總感覺其中一頭獅子有些不對勁兒,舞頭的人,跟不上舞尾的人。

路人都發現了蹊蹺,何況是班主。

等表演結束,班主扯過舞頭的師傅,“老季,你是不是故意的?知不知道差點踩了別人的腳後跟?”

季達廣咳咳嗓子,吐出一口痰,好巧不巧吐在了班主的鞋面上,氣得班主當場跳腳。

“季無賴,你有毛病啊?”

季達廣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揪住班主衣領,“上次的錢還沒結算,讓老子白幹啊?!”

“結算過了,是你丟了,還怪我?”

“丟了也是丟在你們這兒的,指不定讓哪個龜孫子撿去了,憑什麽老子買賬?”

“季無賴,你可真是個無賴!”

要不是缺人,他才不招惹這個連名字都沒有老無賴。

季達廣掄起拳頭砸過去,在鼻尖的方寸外停了下來,“今兒一起結了,否則老子去你家吃上一個月,順便把你娘們給睡了!”

班主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將他削成八塊,奈何拳腳功夫不如他。

打光棍的老無賴!

季達廣松開他,晃悠著酒葫蘆離開,松垮的葛衫下,是瘦骨嶙峋的身板子。

路過買火勺攤,還不忘占個便宜。

攤主咬牙切齒地隔空點點他,全當被狗叼走了,誰讓惡狗身手好,犯起渾不管不顧的。

四旬的年紀,也沒個家世,純粹是個老無賴,不過想想也是,這麽個混蛋,誰家樂意把閨女嫁給他。

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季達廣反轉右手,豎起中指,氣得攤主火冒三丈。

咬了一口火勺,季達廣無所事事地游蕩著,忽然瞧見路邊有幾人在毆打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他本無意去管,自己就是個混蛋,哪會伸張正義,可當他聽見那幾人一邊打人一邊唾罵老人是沒根的老閹人時,他驀地頓住步子。

他有兩個忌諱,一是不想遇見姓賀的,二是受不了有人欺負閹人。

幹裂的嘴浮現一抹笑,他吃掉手裏的火勺,抄起一家木匠攤位的藤椅砸了過去。

攤主“啊”了一聲的同時,那幾個欺負人的男子也扭頭看了過來。

“季無賴......”其中一人哼了聲,極為不屑,卻不知自己犯了對方的忌諱。

季達廣歪歪嘴,不顧木匠攤主的哀怨,又抄起一把椅子砸了過去。

以一對五,場面一度混亂,幾人因聚眾鬥毆,被巡邏的衙役抓去了衙門。

被一通庭杖後,季達廣提著褲子走出衙門,路過挨欺負的老人時,從自己身上摸出幾個銅板,扔給老人,沒做任何解釋,一瘸一拐地離開。

此事有不少圍觀者,全當笑話講了,很快傳遍大街小巷,也傳到了阮茵茵他們的耳中。

“為了一個老人,與地痞大打出手?”盛遠搓搓下巴,甚為不解,“他不就是個痞子,也有俠義的一面?”

他們並不知那老人在宮裏做過太監,故而不知季達廣動手的緣由。

阮茵茵若有所思,此人游手好閑、貪小便宜,要如何從他口中探知關於兵器的線索?

與她思量的一樣,盛遠提議道:“不如咱們開個茶莊,招募他過來幫工?”

賀斐之淡淡道:“他不懂茶,如何招募他?”

“那如何接近他?”

“且看另外兩撥的情況再說。”

兩日後,第一撥人出師不利。

婉翠抱怨道:“這家夥油鹽不進,許以好處,讓他幫忙拉拉茶葉生意,他說我們是騙子,還把我們轟了出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幾人暫退。

又兩日,第二撥人也鎩羽而歸。

賀斐之和阮茵茵意識到,此人與慕梅許不同,至少梅許有自己的醫館,能以藥師、郎中、求醫者的身份接近,而季達廣沒有家業,又不做店裏的長工,戒備心還強,根本沒什麽靠近的機會,更遑論交心。

“你們說,他會不會與梅先生一樣,握有當年兵器的證據?”

梅許握有的是韃靼的箭鏃,而季達廣在逃跑時,會不會帶走當時分發給他的兵器?

“有這種可能。”賀斐之最先接了話,“若能逼他交出兵器,我們可以放棄這個證人,以兵器為線索,查出制造的源頭。不過,這樣一來,興許還會遇到其他問題。”

阮茵茵註意到,賀斐之說的是“逼”,不再是“勸”。

盛遠:“那咱們再去勸幾次,若不行,就需使用非常手段了。”

阮茵茵讚同先禮後兵,畢竟,季達廣若是沒有攜帶兵器逃跑,他們就只能逼季達廣去做人證,逼一個不自願的人作證,未必能得到準確的口供,容易事與願違。

盛遠考慮到賀斐之年少時時常出入五軍營,有被季達廣認出的可能,勸他坐鎮在客棧,“雖然可能性小,但還是以防萬一吧。”

賀斐之“嗯”了聲,沒有異議。

盛遠又道:“由我和茵茵姑娘去吧。”

賀斐之:“你一人便可。”

“我和茵茵姑娘配合得很好,可以互補,以防說漏嘴。”

“你自己去。”

盛遠眨巴眨巴眼,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

阮茵茵不懂賀斐之為何要讓盛遠一人前去,暗中給盛遠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會一道去。

盛遠咧嘴笑了。

兩人的互動盡收在賀斐之眼中,胸口愈發得堵。

次日一早,阮茵茵悄悄出門,與盛遠去往季達廣那邊。

能夠接近季達廣又不被他察覺出意圖的理由不多,但也非尋不到,盛遠以在街頭瞧見他的身手,想雇他做扈從為由,許以好處。

季達廣看著眼前自稱是兄妹的男女,顛了顛向鄰裏耍賴借來的糧食,“找我做扈從,門都沒有。”

盛遠:“為何?”

“老子不做長工。”

“短工也行啊......”

“短工又掙不了幾個錢,慢走不送。”

盛遠還想再勸,被阮茵茵攔下。

“盛將軍,你不覺得,他是在回避與他人的往來。”

與梅許的陰郁不同,季達廣明白一個道理,戒備心是會隨著過於頻繁的往來而降低,而有些秘密也會因為一時的不察而暴露……想要完全擺脫過去,就不能與任何人一再地接觸,產生信任。

在他而言,對別人信任,就是在出賣自己。

他很機敏,至少比梅許機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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