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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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放開我!◎

這日,阮茵茵收到一張來自首輔府的請帖。

十日後是首輔夫人薛氏的六十大壽,薛氏邀阮茵茵和榕榕一同參加。

一品誥命夫人的壽宴,定會邀請許多達官顯貴,榕榕立馬擺手,“我可不去丟人現眼。”

阮茵茵也沒有多勸,長姐的心結,還需要時間來治愈。

既是拜壽,就要準備相應的賀禮,阮茵茵精心挑選了兩日,於第三日收到首輔府嫡女的邀約,說是想要與她一同準備一支白佇舞。

阮茵茵舞藝生疏,可架不住馮小姐的盛邀。

首輔夫婦對寧家有恩,阮茵茵也想借此表達一下感激,於是硬著頭皮應下了。

好在榕榕有舞蹈功底,即便多年不練習,也能指導妹妹一二。

接下來的七日,每到午日,阮茵茵都會與姐姐一同練舞。

白佇舞重在舞袖,揚袂如揮雪,舞姿靈活曼妙。

“掩、拂、揚、飛,帶些力道!”

榕榕掐著腰,有模有樣教習著。

阮茵茵的確學什麽都快,不出五日,就掌握了基本舞步。

薛氏壽宴當日,正趕上朝廷休沐,不只朝臣們攜著女眷前來賀壽,連太後都派了季昶攜禮前來。

偌大的府邸熱鬧非凡,男賓們在迎客堂寒暄,女賓們聚在花苑暢聊。

好不容易有了出府的機會,一些貴女結伴嬉鬧在碧波綠荷的漂臺上,珠翠羅綺,團扇撲蝶。

為薛氏表演歌舞,都是貴女們自發的,沒有男賓,隨意自在。

輪到阮茵茵幾人,不少夫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那個膚色最白的小姑娘,就是寧先生的幺女。”

“模樣倒是水靈,可惜不檢點,喜歡拋頭露面,還有她那長姐,還做過酒女呢。”

“遭遇擺在那,換成咱們,說不定早就崩潰了。我倒是挺佩服這兩個姑娘。”

褒貶不一的話語,落在風中,飄散四去。阮茵茵沒去在意別人的眼光,路是自己的,是一路荊棘還是繁花似錦,都與他人無關。

樂曲起,女子們舞步輕揚,剪眸流眄,令人賞心悅目。

府中最高的攢尖六角小樓內,男賓們正在舉杯酌飲,賀斐之不喜熱鬧,獨自憑欄眺望著整座首輔府,手上銜著酒觴,將飲未飲。

視線粗略地掃過,最後落在花苑的木質漂臺上。

那裏正在載歌載舞,女子們身穿苧麻舞衣,輕盈靈動,雖離得較遠,但賀斐之還是一眼認出了站在末端的阮茵茵。

嬌嬌俏俏的少女,為了表示感謝,不顧風言風語,揮袖揚飛雪,沈浸歌舞中。

賀斐之目光凝滯,連身後何時多了個人都未察覺。

“怎麽不進去?”

調侃的聲線傳入耳畔,賀斐之不回頭都知道來者是何人。

以翠色獨山玉革帶束衣的季昶走過來,斜倚在欄上,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也落在了花苑的漂臺上。

薄唇微微提起,目光也跟著柔和了些。

那丫頭,還會跳舞呢。

餘光睨到季昶還未隱藏的笑意,賀斐之壓下唇角,轉身背靠欄桿,主動擡起了酒觴。

有些面子不能不給,季昶側身碰杯,一飲而盡。

見狀,一旁的小廝趕忙為他們倒酒,旋即退離,實在受不得兩人強大又不對付的氣場。

季昶舉杯,反過來與賀斐之碰了下,止於泛泛之交。

等季昶離開,賀斐之又看向花苑的漂臺,人已離場,不知所蹤。

煙青欲雨,賀斐之忽然憶起去年秋末,一個尋常的清晨,在田間小路上,背著竹簍采摘薺菜的姑娘忽然轉身,笑看向剛剛能下地走動的他,彎起一雙杏眼道:“阿斐,趁著四下無人,我給你跳支舞吧。我在瓦肆打雜時,偷偷學過,你可不準取笑我。”

說著,她放下背簍,迎風舉臂,璇而起舞。

晨曦,秋風,一身布裙的姑娘,像模像樣地跳起了回鸞舞。

那支舞,淳樸清雅,成了凜冽清晨的一束暖光。

那時,她笑靨甜美,酒窩淺淺,簡單而直接。

“阿斐,你為何沒有姓氏?那你隨我姓好啦,我的姓也是自己編的,就是覺得“阮”這個字跟樂器搭邊,有意境,不那麽市井。”

“阿斐,你笑笑呀,你笑起來好俊。”

“阿斐,你怎麽不告而別?你別丟下我,我跟你走。”

抵在欄桿上的手,用力撐著斜倚的身體,賀斐之無意識地曲起手臂,陷入無盡的回想。

他不念舊的,即便對沈餘音,也只是在兌現對恩師的承諾,可與阮茵茵相處的那段質樸時光,是他一直忘卻不了的。

**

獻舞後,阮茵茵來到閣樓裏換回自己的衣裙,隨後去往前堂與薛氏告辭。

心意到了,沒必要再逗留,實在不想與珠光寶氣的貴婦們拉扯寒暄。

與薛氏打過招呼,由管事嬤嬤送至後院的門前,阮茵茵拒絕了車送,拎著一籃子薛氏送的黃桃,走進小巷。

比起府中的熱鬧,此刻的小巷顯得空空廓廓。

天色陰沈,說變就變,小雨淅淅落下,阮茵茵單手遮在額頭,小跑著回府。

倏然,一把油傘撐在上方,她仰頭望去,是繪有蝶翅直角梅的油紙傘面。

“送你一段。”

低磁的聲線傳來,阮茵茵看向斜後方忽然出現的賀斐之,皺了皺秀眉,這是她無意識的小動作,只有在不耐煩時才會流露。

“不必了。”

回絕之後,她快步跑進雨簾,頭也不回地離開,馮閣老晉升首揆後,雖喬遷了,但兩家離得還是很近,沒幾步路程。

又是這般,一股暗火積郁而來,賀斐之邁出長腿,較真似的攆了上去,將傘面再次撐在女子上方。

對方再跑,他再追,傘面始終傾斜向對方那邊,沒在意自己那件昂貴的糠椴暗紋蜀錦長衫被雨淋濕了。

一條靜謐的小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時而拉開距離,時而緊挨。

躲在各處的影衛們大眼瞪小眼,不知主子怎會跟個小姑娘慪上氣了。

阮茵茵拐進另一條巷子時,因腳步太快,不慎滾落幾顆黃桃,她氣得磨牙,彎腰去撿。

沾了塵土的黃桃摔出了豁口,她越想越氣,直起腰,徹底失了耐心:“你跟著我作甚?誰稀罕你的傘啊!”

賀斐之拉住她的小臂,“淋雨會著涼。”

“著涼就著涼,你松開我。”

好心當成驢肝肺,賀斐之也不是脾氣多好的人,下意識加了力道,“你能同我好好講話嗎?”

阮茵茵掙了幾下沒有掙開,抓起有了豁口的桃子就往他衣衫上招呼。

賀斐之看向胸前的一片桃汁,眸光發沈,可一手握傘柄,一手拉著女子的手臂,沒辦法去清理衣襟的汁漬。

阮茵茵知他潔癖,揚了揚下巴,很像炸毛的小狐貍,往獵手身上揚了一把土,然後擺出挑釁的姿態。

“送你了,別浪費。”將豁口的桃子塞在他臂彎,阮茵茵又使勁兒掙紮起來,急得紅了臉,“你放開我,青天白日,你拽著我幹嘛?”

男女力氣懸殊,何況是賀斐之這種英勇善戰的人,“落“在他手裏,想逃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可阮茵茵實在不願跟他糾纏,她自認犯過傻,但絕不會回頭。

從前哪個東家拖欠了她工錢、虧待過她,她都拍拍衣袖走人了,絕不吃回頭草,對待賀斐之也是一樣。

當聽見巷子一頭傳來腳步聲,她毫不猶豫,扭頭輕呼:“救命,有人強搶民女!”

巷子那頭走來的幾人加快了腳步,見一男一女糾纏在一把傘下,登時楞住了。

幾人觀男子的衣著和氣場,有些發慫,卻又忍不住想要幫幫女子。

攪和進陌生人,賀斐之板著臉松了力道。

阮茵茵趁機退開,一溜煙地跑遠,比兔子還快。

賀斐之盯著那抹背影看了許久,心裏慪的火怎麽也散不去。

作者有話說:

茵茵:他奇奇怪怪的。

季昶:對。

賀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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