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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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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賀斐之,結束了。◎

看完信,阮茵茵有些胸悶,為自己倒了杯水,飲下時才發覺水是冰涼的。

“婉翠,讓老張備車。”

婉翠有些懵,“姑娘要去哪兒?”

“城南客棧。”

夏春交替,微風和煦,卻依然挽不回枯萎雕敝的藤枝,那本該匯成花海的木香和紫藤變得枯黃,成了姹紫嫣紅中最多餘的存在。

錯付的精力可以忽略,那真心呢?

耳邊的風無法給予回答,阮茵茵歪頭靠在側壁上,想要借此積蓄一點心力。

馬車抵達城南客棧,阮茵茵帶著婉翠步上二層,最靠裏的屋子敞著門,有光線傾瀉而出。

阮茵茵來到門邊,看清了屋裏的女子。

弱柳扶風是對這名女子最好的形容。

屋內,沈餘音轉頭,對上阮茵茵的目光,心道丹書鐵券一事,這丫頭應該已經知曉了。

只是,她為何投來那種目光?

正室來質問外室嗎?

想到此,一股羞恥感徒生,沈餘音低低地笑了起來。世態炎涼,從貴女跌成妓子,連一個孤女都能來踩一腳。

“來了便是客,茵茵姑娘坐吧。”

畢竟是將門養出的嫡女,又有丹書鐵券一事給了她底氣,沈餘音娉娉婷婷地走到窗前,拉開疏簾,轉身吩咐小二上茶。

既然賀斐之給了她底氣,那就借此好好膈應一下賀斐之和他身邊的女人。

阮茵茵走了進去,沒有質問,沒有撕扯,更沒有挖苦和譏嘲,只是捏著衣角,平靜地問道:“你約我來,是何目的?”

“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女子拿捏了賀斐之。”

“你言重了,我沒有拿捏誰。”

沈餘音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阮茵茵,忽然發現她緊抿唇瓣時,腮邊有兩個酒窩。

酒窩,梨渦……沈餘音忽然就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笑你傻,我也傻。”

“什麽意思?”

兩個酒坑並不代表什麽,可沈餘音存心報覆,專挑不中聽的切入,“看不出來?”

阮茵茵仔細凝睇她的臉,忽然在那薄涼的笑靨中看懂了對方的譏嘲。

回顧往昔,心一點點下沈,“茵”和“音”,酒窩和梨渦......真的是巧合嗎?

阮茵茵從不是個陰陽怪氣的人,她緩和著語調,問道:“你和賀斐之是兩情相悅嗎?”

就算被無形的刀捅了心口,她也要“傷”的明明白白。若真是兩廂情願,她絕不會叫自己繼續深陷。她接受不了被人當作替身,更不會破壞別人的感情。

沈餘音冷笑,她恨賀家人還來不及,又怎會承認喜歡賀斐之,不過,能親手毀掉賀斐之和別人的姻緣,是件開心的事,何樂不為?

誠國公府的人,一個也不配善終,更不配得到良人攜手白頭。

繞過桌子,她來到阮茵茵身側,附耳道:“我和賀斐之青梅竹馬,若非出了那件事,早就談婚論嫁了。你說,是不是兩情相悅?”

阮茵茵閉眼靜默,陷入自己的思緒。

沈餘音靠在桌邊,笑裏有自己都沒察覺的竊和癲,“以後少笑,別露出酒窩,否則,會讓賀斐之覺得似曾相識。”

“你夠了。”阮茵茵語氣無力卻平靜,“我笑不笑,與你們無關。”

喜歡一個人,也不該失去自我,阮茵茵有自己的小小風骨,不容別人踐踏。

沈餘音冷哂,“想自欺欺人,誰也攔不住。”

即便難過,阮茵茵也能感受出對方的刻意,可賀斐之故意分不清“音”和“茵”,是不爭的事實。

門口站了許多人,除了婉翠,全是賀斐之的影衛,他們是負責保護沈餘音的安危,而自己成了他們此刻的“眼中釘”。

阮茵茵覺得頭暈,打算以僅有的體力去會一會賀斐之,當面問清楚。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春花如候鳥,萬點不戀枝,散落長河,湧向黃昏,留慕春之人徒生愁。

阮茵茵回到賀府時,已是夕暮時分,紅紗燈影交錯橫斜,打在霧青色的羅裙上,有種霧霭醉晚霞的淒楚美。

跟趙管家交代完,阮茵茵一個人走進花苑木廊,盯著那片枯萎的藤枝,忽然有種冥冥之中的悲鳴。

這是為賀斐之種下的花海,卻是園中最多餘的。賀斐之說過,當年初見了鄰家的棣棠,覺得獨特,便在府中種了一片。

如今,那片棣棠匯成了花海,是睹物思人的最好見證吧。

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多難得的感情。

阮茵茵自嘲一笑,曾經,她竟癡癡地以為,自己對賀斐之是最特別的,特別到可以滲入他的心裏。

暮色沈沈,趙管家從衙署回來,目光帶著憐惜,“主子去了城南客棧,姑娘先歇下,別等了。”

去了城南客棧......

阮茵茵低頭笑笑,好委婉的說辭,是怕她承受不起嗎?

皎月依舊,可望月的人,心境變了。

沒與趙管家商量,阮茵茵獨自去往馬廄,帶著車夫再次去往城南客棧。

三更砌愁雲,銀月入丹檻,白日裏喧鬧的街道闃靜幽幽,與夜行者相伴的,永遠是月幕星雲。

城南客棧前,飛絮繚繞,阮茵茵提燈站在垂柳前,仰望了一眼二樓臨街的客房,孤燈一盞,人影成雙。

不知是賀斐之還是盛遠。

邁開蓮步,鬟上冰梅紋的流蘇墜子輕晃,折射出暗冷的光,她走進客棧,將六方風燈交給車夫,提裙步上樓梯。

看守的幾人一見到她,禮貌問道:“姑娘怎地又來了?”

“我來找大都督。”

幾人已經知道阮茵茵的身份,沒有阻攔,讓開路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道了聲“謝”,阮茵茵來到緊閉的客房前,還未叩門,就聽見盛遠粗獷的嗓音傳了出來。

“姑娘三更半夜折騰人,以死要挾,就為了讓阮姑娘搬出賀府?阮姑娘是大都督的恩人,不是花草,哪能說拔就拔?”

阮茵茵垂下手臂,看來,賀斐之沒在房裏。

緊接著,沈餘音帶諷的聲音傳了出來,“賀斐之用丹書鐵券換我自由身,是將我當成了家人,既把我當成家人,府上就不該再留別的女子。”

“不是,大都督將阮姑娘當作妹妹,在送她出嫁前,怎就不能留在身邊?”

“送嫁?”

“是啊,大都督不止一次與我說,要為阮姑娘籌備嫁妝,送她風光大嫁,若不是當成了親妹妹,怎會這般上心?”

“賀斐之才不是會輕易透露心事的人,除非他相中了你,想把阮茵茵嫁給你?”

“你別胡說,我也將阮姑娘當妹妹的!”

送她出嫁......沒想到賀斐之還有這重打算……

如塌方的千層雪壓在心頭,阮茵茵無意識地後退,腳跟踩到了欄桿前的盆栽。

屋裏瞬間沒了聲響。

門扉被拉開,盛遠探出腦袋,“阮姑娘......快進來坐。”

阮茵茵走進去,不停告訴自己,她是來找賀斐之要個說法的,不能鎩羽而歸。

屋裏沒有賀斐之的身影,阮茵茵剛想開口詢問盛遠,沈餘音卻搶先道:“盛將軍,女兒家說幾句私話,勞煩回避一下。”

擔心兩人起沖突,盛遠離開時沒有關門。

屋裏剩下兩人,沈餘音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為阮茵茵倒了盞茶,“適才,我與盛遠的交談,你可聽清了?”

見阮茵茵不理自己,沈餘音自顧自道:“我也很詫異,沒想到賀斐之想要為你送嫁。說真的,在我印象裏,他是個寡冷的人,從不摻和別人的事,想來,你是他珍重的人,視如姊妹。”

阮茵茵忽然笑了,“你說話怎麽綿裏藏針的?想諷刺就諷刺,沒必要拐彎抹角。”

“你倒是直接。”

“拐彎抹角多累,難怪你活得沈重。”

“你懂什麽,經歷過大難的人,哪裏還有笑顏可言?”

阮茵茵笑意不減,沒有提起自己的經歷,都是不幸之人,何必用苦難對比苦難。

被將了一軍,沈餘音有些煩躁,“你來做什麽?”

“來找賀斐之,他人呢?”

沈餘音故意道:“我有些餓,他可能去煲湯了。”

多諷刺的一句話啊,在相識的十個月裏,何曾見過賀斐之親自下廚。阮茵茵握了握拳,咽回了心中的苦澀。

門口傳來腳步聲,她轉頭看去,見男子身穿一襲藏青深衣,雙眸冷寂地站在那裏。

面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始終是那個不近人情的賀斐之。

他手裏沒有藥碗,也不知是不是去煲湯了,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椅腿在地面發生摩擦聲,阮茵茵起身向外走去,側眸道:“我有話問你。”

賀斐之與盛遠交代了幾句,大步跟了出去。

子時萬籟俱寂,賀斐之來到客棧前,見阮茵茵佇立月下,背影有種比初遇時更為單薄之感,他走過去,隔著三步距離,“找我何事?”

阮茵茵轉過身,萬千疑問終是詞窮,“我的婚事,你有怎樣的安排?”

事關於她,不算僭越吧。

賀斐之已經聽盛遠說起阮茵茵偷聽到他和沈餘音對話的事,並沒有因為阮茵茵的提問失了陣腳。

原本,他就是想要湊合她與盛遠,今日全當快刀斬亂麻。

行與不行,還需要她的一句回答。

“我中意的人是盛遠,他家境殷實,無妾無婢,性子溫厚,體魄強勁,雙親慈愛,兄弟友善……”

提起盛遠,賀斐之不吝讚美之詞,可阮茵茵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走上前踮起腳,以食指點在他唇上,忽而一笑,“那你也不差呀,容貌俊美,文韜武略,手握大權,自立門戶,後院清凈,體魄......”

她下瞄一眼,紅著眼笑了,“你是我救回的人,體魄如何,我不是更清楚。與其嫁給盛將軍,還不如嫁給你。”

女子的指尖涼涼的,賀斐之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小阮,我把你當妹妹,當晚輩。”

面對面聽見拒絕的話,阮茵茵眼眶更紅,似乎下一息就將落淚,“不是妹妹,也不是晚輩吧,賀斐之,你其實是將我當成了替身吧。”

賀斐之皺眉,這些年裏,他之所以一遍遍書寫“音”這個字,是為了反覆提醒自己,沈餘音對他的重要性,以至於不忘恩師的托付,救沈餘音出火海。

而之所以故意將“茵”寫成“音”,是為了……為了減弱阮茵茵對自己情緒的左右。

可這些,他不願解釋。

沒得到解釋,阮茵茵笑著後退,一步,二步,三步,拉遠了彼此的距離。

心芽也如同木廊上的蔓藤,枯萎殆盡。此刻,有沒有得到解釋已經不重要了,一個心裏沒她的人,喜歡誰,又與她何幹!

胸口還是發悶,絲絲縷縷地抽搐,可她不想讓自己看上去怯懦卑微,即便伶俜一人時,也沒讓自己卑微到塵埃。

她,生性磊落、不卑不亢。

“入府以來,承蒙照拂,甚是感激。”

淺淺的酒窩消失了,連同眼中愛慕的流光,阮茵茵肅了表情,直視男人的雙眼,“賀斐之,你不欠我了,從今往後,你我陌路,各不相幹。”

盈盈夢一場,不再希冀與你共望星河。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抱抱茵茵

本章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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