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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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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

雲行州風雨樓位於北冥最南處,地接南川,相望東殷,跨過雲行山就是西陵。

各地人群混居,自古以來就是魚龍混雜,風起雲湧的地界。同時,風雨樓豢養了一群頂尖的刺客,不僅負責打探各處的消息,也接各種殺人越貨的任務。

初夏月夜,通往雲行州的一條小路上,一座兩層小客棧燈火通明。

付饒一臉疲憊地敲敲桌子,喊道:“小二,飯菜還沒好嗎?”

“哎,客官,實在不好意思。今兒不知怎麽來了不少客人,這會兒實在忙不過來。您多擔待,一會兒送您一壺酒!”小二脖子上掛著汗巾,殷勤地給他們空了的杯子添上水。

付饒擺擺手,下巴戳在桌子上,桌子上點著一盞昏暗的小油燈。

江拭川道:“要不就吃點辟谷丹好了,反正我們……”

付饒舉起一只手打斷他,偏過頭道:“我們風塵仆仆,千裏迢迢,日夜不息,好不容易快到雲行州了。今天說什麽我也得吃上一口熱乎飯菜。”

蕭玄膺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付饒扭頭看了看其他桌,也沒上菜。奇了怪了,這店家總不能一道菜都做不出來吧?

忽然,他被隔壁孤身一人坐著的男子吸引了視線,他身著幹凈利落的白色勁裝,披風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道清晰淩厲的下頜線。

背著一把色澤亮白,光華流轉的木制長弓。

“好漂亮的弓!”付饒心中暗暗想道。

“哎呦,客官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廚子生病了,我親自給你們下廚。多有怠慢還請海涵!”蓄著兩撇八字須的掌櫃沖著各個桌擡手作揖。

又喊道:“二牛,去把我們店裏的好酒搬上來,給各位貴客賠禮!”

話音剛落,二牛就搬著幾壇酒從後廚出來了,每個桌一壇,掌櫃的和他開始給客人們倒酒。

隔著兩桌坐著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豪爽道:“你這店家,還算有點眼色。這酒味道確實不錯,給我們兄弟幾個再搬上五壇!”

“好嘞!”二牛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搬酒。

目光掃到付饒他們,見他們都沒動,湊過來熱情招呼道:“幾位客官,這酒是我們用自家糧食釀的,喝不醉人。幾位可以先解解渴。”

付饒端起酒碗聞了聞,正準備嘗一口。

“哐當”一聲,從側面射來的一根筷子戳翻了碗,深深地嵌入木桌子。

“你幹什麽!”二牛忽然怒不可遏地對隔壁那個白衣男子道,“這位客官,我們好心送你們酒喝,你自己不喝,還管的著別人喝嗎!”

“是好心,還是歹心,你自己最清楚。”男子頭也不擡,冷冰冰地反問。

二牛眼裏閃過一絲兇光,偏頭示意那群佯裝吃酒的漢子。

其中一個瘦猴似的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白衣男桌子前猛拍一下,惡狠狠道:“你這小子,擾了大爺們吃酒的興致,給我滾出去!”

男子一言不發。

“你!”瘦猴氣結,猛跨一步,握著拳頭就要招呼到白衣男子臉上,側面的凳子卻忽然一橫,猛地把他絆了個狗吃屎。

“噗。”付饒沒忍住笑出了聲,對悄悄踢凳子的江拭川豎了個大拇指。

那幾個漢子對視一眼,忽然從桌子底下抽出幾把雪亮的大砍刀,把兩桌人團團圍住。

躺在地上的瘦猴被二牛踢了一腳,二牛啐一口:“狗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滾遠點!”

瘦猴捂著肚子哀哀直叫。

二牛從身後拿出一把大砍刀,猛地紮進白衣男子面前的桌子上。

“本來看你們有人帶著武器,打算先迷暈了再宰,沒想到一個兩個,敬酒不吃吃罰酒!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交出來!”

付饒嘆口氣,他本來是想佯裝昏迷,看看這群人到底窮兇極惡到何種地步,再決定殺不殺,沒想到他們這麽沈不住氣。

二牛看沒有一個人配合,登時怒發沖冠,大叫道:“兄弟們!給我上!”

幾個山賊舉著大刀砍下來,蕭玄膺仍舊坐著沒動,背後砍過來的人被他扭斷了胳膊,躺在地上哀嚎。

江拭川正想起身拔刀,付饒忽然按住他,“等一下,江兄,說好了這一路碰到壞人讓我來對付的。你就瞧好吧!”

付饒跳上無人的桌子,拔出垂銀,故意挑釁道:“你們這幾個小毛賊,我一個人就能都撂倒。哪用得著別人出手。”

山賊們果然被激怒,紛紛圍過去抓他。

付饒一交手,發現這幾個人或許是學了點散修的法子,有的甚至已經到了築基期的修為。

他拿著垂銀騰轉挪移,不一會兒就奪了幾個人的大刀,一把一把倒插在房梁上。

“我說你們,有這本事去除暴安良不好嗎?幹什麽做打家劫舍的山賊呢?”

“黃毛小兒,你懂個屁!別以為你有幾分修為就敢張狂,兄弟們,結陣!”

幾個人將付饒團團圍在中間,不停地轉動,轉的付饒眼都要花了。忽然,他們一齊往中間伸出一臂,袖間滑出一把匕首,沖著付饒面門而去!

付饒旋身飛起,匕首丁零當啷撞在一起,付饒從空中俯沖而下,垂銀一閃,砍向二牛!

二牛情急之下抓起一條板凳去擋,然而垂銀削鐵如泥,絲毫沒有停頓地從板凳中間穿過,在二牛胸膛上斜向下劃出一劍!

鮮血噴湧而出,二牛眼中帶著不可置信,重重地向後倒去。

其他人被嚇軟了腿,群龍無首,有的提刀繼續往前沖,有的慌不擇路就要往外跑。

“咻!”

短促的破空聲劃過,一個正要從窗戶爬出去的山賊被一支箭釘在窗欞上,連痛呼還沒來得及發出就命喪黃泉。

白衣男子面不改色,舉著長弓,放入下一支箭。

其中一個山賊盯著那把弓,忽然露出無比驚恐的神色:“是追月箭飲澤!快跑!”

幾個人撞開客棧的門,爭先恐後地往外跑。

“咻咻咻!”

又是幾聲短促的箭矢聲響,箭無虛發,招招致命。客棧門口躺滿了山賊的屍體。

有一個甚至已經跑進了林子裏,還是被一箭穿胸!

飲澤收起追月弓,正要離開,付饒跳下桌子,讚道:“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麽昏暗,這麽混亂的地方,還能箭箭斃命!”

飲澤腳步一頓,緩緩轉身,開口正要說什麽,看到付饒的臉,忽然瞳孔緊縮,一陣失神。

“雪……”

“什麽?”付饒沒聽清,往前走了兩步。

“咳咳——”蕭玄膺忽而咳嗽了兩聲。

“蕭兄,你沒事吧?”江拭川見蕭玄膺臉色蒼白,不禁問道。

蕭玄膺醒來後,一直跟著他們奔波,都沒有好好休息。據慚楓長老說,為了不受魔氣影響,不到萬不得已,盡量不要動用靈力,不然魔氣會侵入得更深。

所以蕭玄膺暫且封住了修為,現在就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受了傷的病弱美男子。

付饒被吸引了註意力,走過來看看蕭玄膺的臉色,問道:“還好嗎?今天是鬧得有些晚了,要不先去樓上找個幹凈的房間休息?”

“無妨。”蕭玄膺低聲道,手指抵住嘴唇輕咳兩聲,蒼白秀美的臉被昏暗的燭光照得柔和模糊。

“你叫什麽名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付饒轉身,發現飲澤盯著他的臉目不轉睛,忽然心中一跳。

這個人,該不會認識傻根吧?

付饒斟酌道:“我叫付饒,怎麽,你認識我?”

“付饒……”飲澤咀嚼著這兩個字,解釋道:“不,只是覺得,你長得跟我認識的一位長輩有些像。”

付饒松了口氣,捏著自己的臉,玩笑道:“那說不定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呢。”

飲澤深眸光一閃,向前一步:“付兄,這裏經常有山賊出沒,你們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飲澤知道他們幾個應當也是有修為在身,但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多謝提醒,今天先住一晚,明日就繼續出發去雲行州了。我們不會多逗留的,放心吧。”付饒笑嘻嘻道。

“你們要去雲行州?”飲澤握著弓思索片刻,擡頭問道:“我也要去雲行州,可否與你們結伴同行?”

“那太好了!歡迎!”付饒爽快地答應了。

“咳咳——”蕭玄膺又咳了兩聲。

付饒把他扶起,扭頭對飲澤道:“飲澤兄,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們再聊。我先帶他去休息。”

上了樓,付饒把床榻上的被子都扔出去,換上了儲物戒裏拿出來的。

蕭玄膺坐在桌邊,靜靜看他。

付饒收拾好床鋪,舒一口氣:“好了,這裏的被子不敢用,還是我們自己的安心。”

他坐下來,把凳子拉近了點,低聲狐疑問道:“不過,我不是用小葉子幫你把傷都治好了嗎?”

付饒在藥廬的時候就嘗試過了,小葉子無法祛除蕭玄膺體內的魔種,下了山,他就開始每天偷偷用小葉子幫蕭玄膺治療傷口,如今應該恢覆得差不多了才對。

蕭玄膺垂下眼睫,揉揉太陽穴:“傷已無大礙,只不過每到晚上,體內的魔氣作祟,靈氣相抗,略有些疲憊。”

“那你早點休息吧。”付饒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就叫我。”

蕭玄膺張了張嘴,付饒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樓梯轉角的房間裏,一豆燈火下飲澤伏案提筆,半個時辰後,吹哨喚來一只雪梟,將寫好的信件綁在它腿上。

飲澤輕輕撫摸了兩下雪梟潔白的羽毛,將它放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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