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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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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付饒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心想原來那時候自己的表情這麽難看嗎?而且除了剛進來那一瞬間能碰到小付饒,這裏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他。

小付饒在外面晃悠了一下午,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剛進了客廳,他竟然看到院長叔叔下來了。

他興沖沖地跑過去,“院長叔叔!你沒事吧?”

院長叔叔臉色蒼白,他笑了笑,“沒事,就快好了。今天怎麽沒幫著一起去後園摘菜?”

他小臉一紅,別扭道,“我忘了。”

院長叔叔伸手摸摸他的頭,布滿老繭的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我聽沈怡說了,她下午氣昏了頭,說了一些難聽話,並非本意。她知道錯了,你要不要原諒她呢?”

小付饒瞪大眼睛,忽然註意到沈怡阿姨正站在廚房的窗戶旁,不自在地頻頻向這邊張望。

他點點頭,但是一擡頭看著院長叔叔溫柔的臉,心裏的委屈有些忍不住。

淚花控制不住地浸濕眼眶,小付饒哽咽道,“我知道,姨姨……說的都是真的。我是……沒人要的小孩。”

他沒有號啕大哭,一邊說一邊默默拿小手去擦眼淚。

“還記得我給你們講的孫悟空的故事嗎?”

小付饒點點頭,眼眶微紅。

“孫悟空是天生地養,吸收日月精華從石頭裏孕育而生,生來就十分不凡,他並沒有俗世的父母,你也一樣哦。”

院長叔叔看著他,伸手把他抱在膝蓋上,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娓娓道來,“我記得小饒啊,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落在了我的菜園裏。你想啊,不然你怎麽比我還熟悉菜園裏的一切?你就是上天派給我的菜園小仙吧。”

“真的嗎?”小付饒眼睛濕漉漉的,伸手摟住院長叔叔,窩在他懷裏。

“當然啦。小饒可是很有用的小神仙!”

小付饒悄悄笑彎了眼,不小心打了個嗝,害羞地捂住嘴巴。

付饒遠遠地看著,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目光移到院長臉上時,多了一絲哀痛。

那幾乎是他兒時最後的美好回憶了。

院長連那年冬天都沒有熬過去。

付饒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走近了些,伸開雙臂虛虛地環住院長和他懷裏的小付饒。

他與小付饒此刻有同一個願望,那就是時光能夠靜止。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付饒的兒時記憶,但不同的是,院長叔叔沒有被疾病奪去生命,孤兒院也沒有在幾年後敗落。

一轉眼,小付饒長大了。

他順利地讀完大學,回到孤兒院附近的學校當了一名老師,周末回去孤兒院幫忙,幫院長叔叔繼續照顧小菜園,過著平靜而又幸福的生活。

付饒曾經做夢都想擁有的生活。

忽然有一天,幻境中的付饒消失了。

旁觀的付饒彼時正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一開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直到院長叔叔來到他面前,對他微笑道,“小饒,鹽沒有了,你去買點回來吧。”

付饒猛地跳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能看見我?!”

“小饒是什麽時候學了法術嗎?好了,回來再玩,你先去買鹽,不然中午就得吃水煮菜了。”院長叔叔以為付饒跟他開玩笑,繼續好脾氣道。

付饒楞楞地接過院長叔叔遞過來的錢,一臉恍惚地往外走。

付饒一直知道這是一個幻境,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怎麽忽然自己也成了幻境的一部分?

接下來的幾天,付饒像之前幻境裏的付饒一樣,上班,下班,去孤兒院,和院長聊天,吃沈怡阿姨做的飯。

平靜而又祥和,一顆心仿佛浸在溫水裏,他再也不用羨慕可望不可及的親情,不會在夜深人靜時被孤獨裹得喘不過氣。

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嗎?

他一邊擇菜一邊發呆。

沈怡把他手裏擇了一半的菜抽走,拿芹菜敲敲他的頭,“又走神,這幾天把魂兒丟哪了?”

付饒回神,笑笑,“一想到一會兒可以吃到姨姨炒的芹菜炒肉就跑神了。”

“小饞鬼,誰不知道你打小就愛吃這一口。”沈怡麻利地理好菜,起身去廚房,“等著吧,馬上就好。你以後再想吃就跟我提前說一聲,來了就能吃上。”

付饒笑著點點頭,像小時候一樣坐在矮凳子上,捧著臉看沈怡阿姨炒菜的背影。

一轉頭,就能看到院長在院子裏休整鋤頭,旁邊圍了一圈蠢蠢欲動的小豆丁。

當年院長去世後,沈怡抱著他哭成淚人,悲憂交加,也大病了一場,後來就被她家裏人接走了。孤兒院迎來了新的接管者。

付饒忽然跳起來,走到廚房裏,倚在門框上問道,“沈姨,你什麽時候跟付叔辦酒席啊?”

哐啷一聲,沈怡手裏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她一邊撿一邊羞惱罵道,“小孩子家家,大人的事少操心!”

他嘿嘿一笑,“前天,毛蛋他們都把你們倆的結婚證翻出來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不好麽?”

沈怡頂著一張紅臉,揪著衣角,忽然聲如蚊訥,“這事兒我說了不算,你去問你付叔!”

憑借付饒的三寸不爛之舌,院長叔叔與沈怡決定在下月初八辦酒席。

沈怡的娘家人也來了,加上院裏的小孩子,也坐滿了好幾桌。

院長那天紅光滿面,沈怡也全程嬌羞地紅著臉。

付饒坐在小孩那桌,一邊喝著旁邊小孩搶來的可樂,一邊含笑看著他們。

秋高氣爽,是個好時節。

付饒第二日與院長辭行時,院長嚴肅地問他是否考慮好了,他俏皮地眨眨眼,“想好了,付叔,你都鐵樹開花了,我可不想天天當電燈泡。我也要去走我自己的路啦!”

“你,”付院長臉皮薄,頓了頓才道,“若是有什麽難處,說出來我們幫你想想。你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受了傷吃了虧也不知道主動說,大了倒是活潑了許多,但還是報喜不報憂。”

付院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接著道,“我……我其實一直把你當自己的孩子來看,你如果不介意,就把我和你姨姨當爹媽。要記得,不管走到哪,我們一直在這等著你。”

“嗯……”付饒低頭,吸吸鼻子,再擡眼依舊是笑著的,“我知道的,我心裏,也一直把您當做父親。一直沒有鄭重地跟您說過謝謝,謝謝您。”

付饒彎腰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謝您,願您以後順遂無憂,長命百歲。”

付饒一字一句地說完想說的話。

院長望著他,沒有拒絕他的道謝,只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下一秒,周圍的一切失色褪去,付院長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見,只餘白色的空茫。

淚滴終於不堪承受地砸在地上,付饒彎著腰,久久未動。

再見了,院長。

“事畢於今,不溺於往。通過。”

虛空中忽然回蕩起一道聲音,隨後一道類似於門的東西出現。似乎是幻境判定他通過了試煉。

付饒平覆了一會兒,站起身向那道門走去。

他穿過那道門,卻忽然一腳踏空。

“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失重感襲來,付饒恍如掉入萬丈深淵,腦子裏不斷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深山,破茅草屋,一對夫妻的臉,似乎是屬於傻根的記憶。

幻境之外,江拭川與阿文圍在躺著的付饒身旁,阿文直接叫來了白發老者,“你不是說幻境已經判他通過了嗎?怎麽還不醒?”

老者捋捋胡子,也有些驚訝,“確實是通過了,按理說他一刻鐘前就該醒來。這……”

江拭川焦急道,“請長老想想辦法吧,付兄剛才還在大喊大叫,莫不是意識在幻境中受到了傷害?”

白發老者也覺得不能再耽擱,“二位退後一些,我會試著強行中斷幻境與他意識的連接。”

白發老者雙指凝聚靈力,點在付饒的太陽穴上,過了幾秒,付饒忽然猛地睜開了眼,餘驚未定,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付兄,你還好嗎?”江拭川半跪在他身旁扶著他。

付饒晃晃腦袋,頭有些鈍痛,他捏著鼻梁道,“沒事,就是感覺……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想逃離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白發老者捋捋胡須,忖度道,“嗯……小友的情況倒是有些像神魂不穩。”

付饒一聽,忽然打了個激靈,可不是神魂不穩嗎?

他一個現代的靈魂陰差陽錯進了傻根的身體,甚至還能斷斷續續看到傻根的記憶,在他看來已經是天方夜譚了。

但是為了避免被當做邪祟燒死,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道,“這幾日為了無咎學宮的選拔,我焦慮得夜不能寐,估計是沒休息好,精神狀態也不好。”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感覺好多了。

白發老者沒再說什麽,只是告知他已經通過心性試煉,後日要來無咎學宮報道,開始為期一個月的試訓與擇院。

離開無咎學宮後,付饒還是覺得有些不適,一行人直接回了客棧。

如此一來,付饒與江拭川都順利通過了前兩關測試,接下來只需要順利度過擇院期。在擇院考試中,九大學院每個學院會放出三十個名額,同時整個學院還有額外三十個備用名額。

據阿文打聽到的消息,這些名額一部分被像劍修院之類實力強勁的修院要去,一部分會破例給一些身懷異才的人。剩下的,偶爾會有外出游歷的長老,出去游歷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帶回個關門弟子的情況。

總而言之,倘若得了無咎學宮裏的長老的青睞,即便沒有參與考試,也有機會進入無咎學宮求學,只不過概率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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