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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坐別人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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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坐別人的車

幾架破舊的驢車,嘎吱嘎吱地穿過薄薄的霧氣,踩歪了一叢叢被晨露打濕的路邊雜草。

車架裏擠著四五個面黃肌瘦的人,約摸只有十來歲,表情麻木地盯著車頂或者屁股下的老茅草發呆,無人註意的角落,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付饒醒過來的時候,被車廂裏的汗臭味熏得差點又暈過去。

他的嘴唇蒼白幹裂,嘴角掛著幹涸的血痂。衣衫襤褸,似乎十幾天沒洗過澡了,酸臭味直往鼻子裏鉆。左眼視線模糊,渾身軟綿綿地沒有力氣,到處都在隱隱作痛。

付饒緩了片刻,幾乎開始習慣了車上的味道,生銹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

發生什麽事了……

對了,他高考完準備去山上露營,遇到一位說著本地話的熱心大叔,邀請付饒搭他的順風車。

然後……

然後付饒就傻眼了,因為大叔開的是三輪車,車廂裏還堆了好幾袋豬飼料。大叔特地給他挪出一個空位——背靠飼料袋,腳蹬車後門。

大叔在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上開得飛起,一邊還大聲說這路他走了幾十年了,閉著眼睛都能開。

付饒被顛的根本無力回答,只緊緊抓著車欄,臉色發白。

悲催的是,在過一個急彎的時候,對面來了一輛小汽車,大叔猛轉車把手,三輪車來了一個華麗的甩尾。

——然後付饒就和半袋豬飼料一起被甩進了蒼茫的原始森林裏。

他以為自己會和豬飼料一起變成參天大樹的養料,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麽回事

他勉強用另一只不那麽腫脹的眼睛,仔細地打量過車廂裏的一切。這些人穿的衣服,梳的發髻,很顯然並不屬於他所生活的時代。

難道他穿越了?

他正想著,旁邊一個清秀的小哥湊過來,輕聲問道:“傻根,你醒了?”

傻根?傻根是叫我嗎?

付饒心裏正奇怪,想張嘴問,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他雙手抱著頭,十分痛苦的樣子,渾身都在痙攣,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他還能聽到旁邊的人擔憂地喊著傻根的名字。

眼看著他昏了過去,清秀小哥手足無措了一會兒,只能拿袖子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屬於傻根混亂而又蕪雜的記憶不容拒絕地出現在付饒腦子裏。

傻根似乎生活在一個名為姜家村的小村莊,從小就是癡呆兒。母親早逝,他父親辛辛苦苦的把他養到十五歲,卻在服徭役的時候被大石頭砸傷了腦袋,當場就一命嗚呼了。

嬸娘把他接到家裏,拿了撫恤銀,沒過幾天村裏來了買奴仆的,就拿傻根換了幾個銅板,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身上的傷是嬸娘家的哥哥打的,平時他就聯合村裏幾個混小子,看到傻根就拿石頭砸他,笑他傻,厭惡他一個傻子竟然還跟他同族。

知道以後沒機會欺負傻根了,在把他送到曾老大那裏前,他和幾個混小子又揍了傻根一頓,故意給人推到池塘裏,一邊看傻根在池塘裏掙紮一邊哈哈大笑。

裏正經過的時候怒斥一聲,趕緊找人把傻根撈了上來。

撈上來了,傻根渾身濕答答地,一只眼睛還高高腫著,傻乎乎地沖裏正笑。

裏正眼睛一酸,嘆息著搖頭:“造孽啊…”

可是沒辦法,傻根最終還是被他嬸娘領了回去,衣服也沒換,就被送給曾老大了。

曾老大嫌棄地皺眉,但最終也沒說什麽,讓人把傻根扔上了車。

夜裏他就發起了高熱,車上都是被賣掉的半大孩子,哭鬧做一團,也沒人註意到他。加上身上的傷,傻根沒扛過去,芯子換成了付饒。

清秀的小哥名為陳源,跟傻根是一個村的,他被繼母灌了迷藥送上車。等他醒來時滿心惶恐,想下車卻被打了一鞭子。逃跑無望,他認得傻根,知他也是可憐人,便挪到傻根旁邊守著他了。

昏迷的人,曾老大是不管吃飯喝水的。這兩日都是陳源偷偷藏一點,餵給傻根。不然傻根,哦不,現在是付饒了,估計能被活活餓沒。

直到第二日早上,饑火燒腸,他半死不活地睜開眼。車廂裏的其餘人已經被帶了下去,正在下面幫忙生火做飯,他的肚子一直叫個不停,但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爬都爬不出去。

突然,簾子被掀開來,陳源半邊身子上了車,迅速把一顆半青半紅的果子塞在他手心裏。然後拿了一旁的破碗下去,一邊退出去一邊賠笑著對外面跟著他的人道:“碗忘記拿了,這就下去。”

付饒感動得要流淚,看他簡直就像神仙派來的天使,啊不,上帝派來的菩薩。

好吧,原諒他的腦子已經被饑餓折磨地一團漿糊了。

他顫巍巍地把果子塞進嘴裏,狼吞虎咽,兩三口吞了下去。

吃下去雖然依舊胃裏發酸,但能勉強讓他活下去。

又過了兩日,他能下車了,便不用再麻煩陳源接濟。

下了車他才發現,每個人也只能分到巴掌大一點的粗糧餅子,硬的跟石頭一樣,大家都是邊吃邊狂灌水,吃完了也灌了個水飽。

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曾老大很是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似乎震驚於他竟然沒死掉。但看他仍舊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失去了探究的興趣。

晚上,他們一行人宿在了一座小路旁的破廟裏,這裏的黑夜極其純粹,伸手不見五指,高亢的蟲鳴聲此起彼伏,仿佛就響在屋子的某個角落。

曾老大帶著一個小弟獨自離開了隊伍,留下的幾個看管他們的人,到了半夜就開始在外面賭錢,破廟裏毫無隔音可言,吹牛的聲音不斷傳到付饒耳朵裏。

付饒躺在破茅草上,他一邊嘆氣惆悵,一邊豎起耳朵聽著。

那幾個人的話題突然繞到他們身上,他才知道原來他們這些人是要被賣去澠城。

機靈的賣給有錢人家做小廝,身體好的賣去做苦力。像傻根那樣的就是賠錢貨,買一送一可能都沒人要,不知道曾老大怎麽想的買了他。

最後一句聽得付饒牙根癢癢,曾老大買他才花了幾個銅板?不過他暫時打算繼續裝傻。畢竟他什麽都沒搞清楚呢,突然恢覆正常也不好解釋。

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曾老大回來了,跟外面的人交代了幾句,進了幾人休息的地方。然後付饒就感覺到有兩個人把他架起來往外拖去。

付饒心裏嘀咕,不會是真的覺得他賣不出去,所以要直接拉去餵狼吧,一邊裝著剛醒的樣子,嗚嗚哇哇地大叫起來。

這一叫,把房間裏的人都喊醒了。

陳源沖過來拉著付饒的衣服,質問道:“等一下,你們要把傻根帶去哪裏!?”

一個尖嘴猴腮的嘍啰走過來,甩了他一巴掌,冷笑一聲說,“賣給了我們就是我們的人,有你什麽事,給我老實待著!”

陳源被打倒在地,眨眼間臉就高高地腫起來了,周圍的孩子見狀也都怕的縮在墻角。付饒見陳源被打了,猛地掙紮起來,竟然真的掙開了鉗制他的人。他跑去扶陳源,嘴裏嚷嚷著:“壞蛋!壞蛋打人了!”

曾老大看著他們,突然開口道:“安排的自然是適合傻根的好地方,你們也有你們的好地方,但是如果繼續鬧的話,怕是都到不了好地方了。”

付饒聽的心下一寒,卻不敢停下嘟囔,直到曾老大示意手下直接把傻根帶走。

陳源捂著腫起來的臉看了付饒一眼,眼睛裏寫滿了擔憂,終究沒敢再阻攔。

夜色裏,付饒被塞進一架驢車,驢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了一處山腳下。

驢車上不去,付饒被拉下來,兩個嘍啰推搡著他,往山上爬去,在晨光熹微時被送到了山上的道觀。

道觀所在的山十分荒涼,但山門倒是頗有幾分氣勢。

上來的山路狹窄崎嶇,道觀門口的路卻修的十分平坦齊整。道路兩側草木蔥蘢,隱隱能看到木頭做的牌匾上寫著“妙音觀”三個大字。

道觀的大門旁種滿了各色花草,芬芳馥郁,開得正盛。

接應的道長從門裏走出來,一見面就拿著油燈往付饒臉上懟,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才把他安排在柴房。

付饒只裝著呆呆傻傻的樣子,其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傻根長的有仙緣,入了道長的眼?

這實在是不得而知了,因為付饒來到道觀十幾天,一直被安排在廚房燒火。

道觀自己種的有菜,並不克扣吃食,所以付饒竟然久違地吃了飽飯。甚至道長們也不隨意打罵人,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難道真如同曾老大說的,給他安排了個好地方?

付饒身上的傷也漸漸養好了,除了左眼還有一塊淤青未消,其他地方都好了七七八八。

那日接他的道長也未再露過面,像是忘了付饒這個人。

不過道觀管的十分嚴格,不讓隨意出門,付饒的活動區域只局限在睡覺的柴房和燒火的廚房,連前院也不怎麽讓去。

付饒前幾日經過水缸的時候,趁沒人偷偷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樣子。

雖然眼睛還腫著,但看著模樣是個俊俏的少年。

沒想到一朝穿越,他還年輕了幾歲。

傻根傻了十幾年,沒正經做過農活,臉也是農家子少見的白皙。只不過平日裏都是蓬頭垢面,一副呆傻的模樣,讓人忽略了他的樣貌。

三天後是清明,聽管理廚房的典造說,道觀裏似乎要舉行祈福法會,方圓百裏內的小道觀都會派道士前來。

道觀門口也會有廟會,屆時山下的百姓會紛紛上山祈福。付饒摸著下巴,心想倘若祈福法會上他偶然獲得道長點撥,忽然恢覆神智也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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