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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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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經理

我,陳九六,一個剛上崗就要跟甲方開撕的乙方,正襟危坐,抱著我的不銹鋼保溫杯,擺出上輩子跟產品經理掰扯需求時最標準的備戰姿態。

我的對面,是那碗綠得讓人發指、還咕嘟咕嘟冒著不祥泡泡的糊糊。

它在桌子上,我在地毯上。我們倆,一個挑戰著人類的視覺底線,一個挑戰著外星人的認知底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有點虛。

剛才那一通項目管理黑話輸出,全憑一股子被逼到絕境的社畜怨氣撐著。

現在氣散了,後勁兒上來了。

萬一那個阿諾德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覺得我這個核心資源屁話太多,直接給我物理靜音了怎麽辦?這地方連個勞動局都沒有,受委屈我上哪兒說理去?

“咕嚕嚕……”

我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綠糊糊,又擡頭看了看那扇紋絲不動的金屬門,悲從中來,擰開保溫杯,又噸噸噸灌了一大口枸杞水。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陳九六就算餓死,從這跳下去……哦這沒得跳,也絕不吃一口長得像bug的飯!

就在我用精神勝利法給自己畫餅充饑的時候,那扇門,終於“嗤”的一聲,滑開了。

我渾身一激靈,腰桿瞬間挺得筆直,手裏的保溫杯握得死緊。

進來的,果然是阿諾德。

他換下了一身冰冷的軍裝,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居家常服。布料看起來很柔軟,少了幾分軍人的鋒銳,卻多了幾分居家的……壓迫感。

是的,壓迫感。因為他那張臉和那副身材沒變,就像一把收進了鞘裏的絕世兇器,你知道它不開刃,但光是杵在那兒,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

他沒有立刻說話,先掃了一眼桌上的綠糊糊,路過我的身體,最後,停留在我懷裏那個鋥光瓦亮的不銹鋼保溫杯上。

他眼裏沒有憤怒,沒有不耐,反而帶著一種……像是在實驗室裏觀察一只行為異常的小白鼠的好奇。

“我聽醫療組說,”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喜怒,“你對‘項目’有新的見解。”

來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保溫杯鄭重地放在身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專業的乙方代表。

“是的,元帥大蟲。”我仰頭看著他,氣勢上不能輸,“我認為,為了確保‘項目’的最終成功,我們需要對目前的執行方案進行一次覆盤和優化。”

“覆盤?優化?”阿諾德重覆一遍這兩個詞,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像我的錯覺,“具體說說。”

“首先,是關於核心資源,也就是我本人,我的基本生存保障問題。”我指了指桌上那碗反人類的綠糊糊,“這個,我願稱之為‘用戶體驗極差的alpha版本’。它或許在功能上,也就是營養成分上,是完善的,但在交互界面和用戶情感化設計上,是災難性的。”

阿諾德挑了挑眉,似乎被我這套說辭勾起了一絲興趣。他沒坐下,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站著,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我頂著壓力繼續說:“一個長期面對這種食物的雄蟲,精神狀態必然會走向抑郁、焦慮,甚至產生逆反心理。這將直接導致內分泌失調,從而影響基因的活性和質量。元帥大蟲,您投入了巨大的成本,總不希望最後得到一個因為‘夥食太差’而質量不達標的次品吧?這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則。”

我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簡直是談判天才,把“我不想吃豬食”這麽一個卑微的訴求,硬是拔高到了“影響聯邦繼承人智商”的戰略高度。

阿諾德沈默了。

他盯著我,像是在進行某種高強度的算力分析,要把我的底層邏輯都給扒出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食物的形態,會影響你的基因質量?”

“沒錯!”我斬釘截鐵,“心情,決定一切!Happy Worker, Better Product!哦,這是我們那的土話,意思就是員工心情好,幹活才利索。”

“有點道理。”

……他居然就這麽輕飄飄地承認了。

我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關於用戶體驗重要性的長篇大論,瞬間全被憋了回去,不上不下的,差點閃了我的舌頭。

他沒給我反應的時間,接著問道:“還有呢?”

“啊?哦,還有!”我趕緊收回心神,繼續我的“述職報告”,“第二,信息不對等。我作為項目的核心參與者,目前對項目的整體規劃、時間節點、關鍵步驟一無所知。這就像一個程序員,你只讓他寫一個按鈕,卻不告訴他這個按鈕是用來發射核彈還是用來訂外賣的。這會讓我產生巨大的不安全感和迷茫,同樣不利於身心健康。”

我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拋出我的核心訴求:“所以,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嗯,項目說明書。不需要涉及機密,只需要讓我知道,接下來我會經歷什麽,需要我怎麽配合。”

“項目說明書?”阿諾德的眼神變得令人有些琢磨不透,“最終項目,就是確保奧古斯都家族誕下一個超級精英。這個目標,足夠明確嗎?”

“……明確是明確,但過程呢?”

我硬著頭皮頂回去,“比如這個身體調理,要調理到什麽程度?需要多久?調理完了之後呢?是……是自然受孕還是人工授精?這些我總得有知情權吧?”

問出最後那個問題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臉皮已經厚得可以防彈了。

阿諾德看著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突然朝我走近了一步。

巨大的陰影再次將我籠罩,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微微彎下腰,湊到我耳邊,用一種極低的氣音說道:“我的雄主,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蟲族,從來都只有一種繁衍方式。”

溫熱的氣息吹得我耳朵一陣酥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至於你的其他問題,”他直起身,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冰冷,“醫療組會定期向你通報你的身體數據和下一階段的調理計劃。這就是你的‘項目說明書’。至於更長遠的,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話,翻譯過來就是:給你點知情權,但別給臉不要臉。

我心裏一沈,知道這個話題不能再深入了。再糾纏下去,就不是提需求,而是作死了。

“最後一個議題。”我決定見好就收,提出最實際的,“我需要窗戶。或者,一扇能模擬窗外景色的高科技電子屏也行。長期處於封閉環境,不利於雄蟲的心理健康。這一點,有科學依據。”

“……”這一回,阿諾德沈默了更長的時間。

他轉身,踱步到房間的另一頭,背對著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如山的背影。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他丟下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然後,他就那麽走了。

門再次合上,房間裏又只剩下我和那碗綠糊糊。

我這是……談判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我有點懵,癱坐在地毯上,腦子一片混亂。他既沒完全同意,也沒完全拒絕,這叫什麽?這就叫甲方的極限拉扯。

我憤憤地拿起保溫杯,剛想再喝一口,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阿諾德,而是剛才那個被我忽悠瘸了的白大褂。他推著餐車,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沒褪盡的恍惚。

他一言不發,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綠油油的糊糊,轉身就走。

然後,他從餐車裏端出了一個新的餐盤,放在我面前。

餐盤上,是一份看起來……非常正常的晚餐。

一塊焦黃誘人、甚至還帶著烤制網格紋路的牛排,一坨擠成了漂亮花型的土豆泥,旁邊還點綴兩顆鮮紅的小番茄,和一根翠綠的西蘭花。

這賣相,米其林三星也不過如此。

我的口水瞬間就分泌了出來,肚子的叫聲比剛才響亮了十倍。

“陳九六閣下,”白大褂的聲音依然沒什麽感情,但似乎多了點別的意味,“這是根據您的‘用戶體驗優化’需求,為您重新定制的營養餐。祝您用餐愉快。”

說完,他推著空餐車,躬身退了出去。

我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牛排,又看了看緊閉的門。

我靠,還真給我優化了?

這行動力,比我上輩子催了八百遍才改一個bug的程序員同事強多了!

我拿起桌上的刀叉,懷著一種神聖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塊牛排。

首先是手感……有點奇怪。太軟了,沒有切開肉類纖維的那種阻力感。

我叉起那一小塊,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沒有肉香,只有一股……螺旋藻混合著豆制品的古怪味道。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我閉上眼,抱著英勇就義的心情,把那塊“牛排”塞進了嘴裏。

味道一言難盡。

它有著牛排的形狀,土豆泥的口感,以及……那碗綠色糊糊的靈魂。

我面無表情地咀嚼著,感覺自己的味蕾和世界觀一起碎成了粉末。

阿諾德,你牛逼。

你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我們充分尊重了您的意見,但是我們堅決不改”。

我默默地咽下那口東西,然後拿起刀叉,面無表情地,開始切那塊“土豆泥”。

行吧。

窗戶沒有,知情權打折,飯也只是換了個皮膚。

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我,陳九六,來到這個鬼地方之後,靠自己的腦子,贏下的第一仗。

雖然贏得有點心酸,有點可笑。

但,這是開始。

我一邊吃著這頓偽裝成大餐的螺旋藻,一邊在心裏給自己默默打氣。

產品經理陳九六,上線了。

阿諾德,我的隱婚夫甲方,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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