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禦劍

關燈
禦劍

鐫刻“霜”字的寶劍很快隨看祈鴛的命令化形變大,大小已足以讓人踩上飛行。劍身自身閃著耀眼的光芒。

這就是祈鴛引以為傲的愛劍:霜。

“出發吧。師弟。”祈鴛的聲音不大,疏離又客氣。  她扯了扯宗服的衣袖,試探地伸出左腳輕踩霜劍身,這才放下心穩穩地站了上去。

“師弟”二字一出來,祝扶原本揚起的嘴角瞬間壓了下去,師弟?他在心中冷笑猶為不爽,陰惻惻地盯著祈願的背影。

這才叫過他一次名字,難不成以後都只叫師弟?

呵。

想得美!

一天前——

尊上:勾引她。

祝扶:?

感受到原本冰涼的背後有一陣滾燙的觸感,祈鴛身體猛得一顫,手扶著劍退後了一步,咽著口水驚得差點掉下去。

她皺著眉,驚疑不定地叫了出來:“你幹什麽。”眼中的吃驚一閃而過。

祝扶又長又濃的睫毛顫得發抖,活像一只扇動翅膀的蝴蝶,他說話含蓄萬分,那語氣略顯無辜:“我只能和師姐共乘同一劍嘍,祝家可是有血脈壓制。”

他垂下了眼,故意別開了頭,這麽看著甚至有點委屈。

祈鴛最受不了這種神情,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稍放軟了語氣:“師弟切記坐穩了,路程可能會有點顛簸。”

她就是吃軟不吃硬。

她倒是真聽說過祝家血脈壓制這一回事,情急之下給忘記了,想到這裏還有些無地自容。

她本就要面子,是容不得一點錯的。

既然人家都這麽說了,祝扶貼上祈鴛身後冰涼的布料,當事人根本就不習慣這種陌生的感覺,她盡力向前靠,劍上卻沒多少可以前進的空間。

還真是好騙。尊上的任務肯定能很快完成,他想著。祝扶俯身靠近她的發間,隱約聞到有淡雅的蘭花香。

他看不到祈鴛的表情,並不知道她冷著臉,說到底還是沒有放下提防。

要不是師尊親自下的委托,祈鴛才不會幹這麽麻煩的事情。

一天前——

師尊:委托有個疑似魔族奸細的人,你最讓我放心,便由你去調查。

祈鴛:…弟子聽命。

她沒有想到她還沒有刻意接近,這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所言所行的確可疑。剩下的只需要呆在他身邊尋找線索就好,真是太簡單不過了。

二人一前一後,都心懷鬼胎。

雖然路途遙遠,但幸好只需灌輸靈力,霜便可快速行駛,只需三個時辰便可到達目的地。

好在這路上的風景異常美,倒不無聊。她一直打坐得腿有些乏,小心地挪動著腳,盡量舒展一下身體。這副身體剛受過傷還沒好,久坐更傷身。

明月初升,暮色新藍,到處張燈結彩,有幾處小院中銀花炸開火星飛濺,映滿夜空。山巒別有秀色,夜色朦朧中只聽到那悠然吹過的冷風。

和他們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祈鴛安心閉目養神,偶爾睜眼看看這奪目的風景也是不錯的選擇。比起一直呆在宗門裏修煉,接委托更舒心。

她並不急於一時讓祝扶露出馬腳,慢慢耗也未嘗不可,直覺告訴她此人並不簡單,他渾身上下處處都是疑點,但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明明閉著眼,世界一片漆黑,回憶中的畫面卻突然出現,她再怎麽努睜不開眼,莫名的力量壓制著她。

模糊中只能“看”到那雪白長袍的男子離去的身影,頭頂上明晃晃掛著雲行的名號卻清晰不已。

她在幻境中瞪大了雙眼,耳邊充斥著多年前的一句話。

“保護好自己。”

她渾身的血液沖向腦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淚奪眶而出。

祝扶感覺身前的人身體有些起伏,探頭看到她緊皺著眉頭,滿臉寫著痛苦。

陷入夢魘了?麻煩。

但畢竟也是個女孩子,他也不想弄疼了祈願,略微思考後輕輕把祈鴛的後背靠在懷裏,騰出雙手做法。

究竟什麽夢魘能讓高修為修士深陷其中,定是特別深的執念。

他見做法並無起效果,而祈鴛的身體又抖得厲害,祝扶有些急了,快速畫了幾張符貼在她衣上。

他想註入靈力緩解一下她的痛苦,但是他如今已不是正道弟子,連靈根也沒有了,何來靈力。

祝扶掏空了儲物袋,總算找到了可用之物。那是一個神器,可以淺層消除某種執念,但也僅限淺層,不過可讓人在一時蘇醒,不過換作祈鴛,就不一定了。

他麻利地使用神器,過了半炷香時間了,終於開始起效,祈鴛的臉色好了許多,身體慢慢平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回頭發現祈鴛已經醒了過來,總算放下心。

祈鴛居然紅了眼眶,盯著天空發呆。

祝扶楞了楞,才輕聲喊道:“祈鴛?”

她這才從記憶中回神,揉了揉太陽穴道:“我是被人算計了。”

她右手始終攥緊手腕上的紅珠,剛剛深陷執念當中也沒有松手過,引起了祝扶的註意。

祈鴛拖著疲憊的身子爬了起來,差點再次跌倒,聲音沙啞:“多謝,這下又多欠你一個人情。”

祝扶的臉色算不上好,疑慮地問:“你被算計算怎麽回事?”該不會是魔族那幫蠢貨?!

“這就是我準備說的。按理說以我如今的境界是不會陷入夢魘的,而我僅是閉目養神,感覺眼皮越發沈重,根本擡不起來,有股力量操控著我的意識,仿佛把我推入了深淵。”

她展開左手手心中的念丸:“我是因為這邪物陷入的執念。此乃天鬼山上的靈丸,我已經探過氣息了,是在陵光閣被人有意塞的,那人一定法力高強,我竟無絲毫察覺。”

但絕對不會是祝扶。這點她是可以保證的。哪怕當作他是為了贏得她的信任自導自演那也太費周折了。

究竟是什麽人會大費周章想殺掉她。

祝扶接過念丸,上面殘留著鬼氣。他曾在古書上看過,這種靈丸是鬼界隨處可見的植物果實,鬼吃了不痛不癢,只當是普通的水果,修士或人僅僅是攜帶在身都有影響,光是感受到它的氣息都會傷害身體。

一手念丸不可能傷到祈鴛這樣的元嬰修士。重要的不是念丸,而是經過二手的那人的修為。

那個老者是尊上計劃中的一部分特意安排的,可念丸怎麽解釋?計劃已經發生了變動,除了他以外,還有人在打祈鴛的主意。

……也不一定是人。

感受到腦內的壓力,祝扶馬不停蹄地傳神識給尊上傳遞消息。

他內心止不住地冷笑,什麽狗屁尊上真把他當忠犬了。

雲行君……銀竹宗。

祈鴛搖了搖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搖到雲霄之外,想點開心的事情。有什麽事能算是開心的呢。

看風景也算。

天色快白了,代表著離目的地不遠了。二人這路上不但沒有休息好,反而勞累不堪。

現在的天呈現出好看的霞黃,有些泛白。青藤纏樹,仙鶴飛過天邊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山峰似劍直沖雲霄。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標志了。終於可以休息了…祈鴛伸出一根手指迸發出細微的火花。

如釋重負。

她直直倒在床上,在毯子上翻來滾去,又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生怕隔壁的祝扶會聽到聲音。

好累。

好想爹娘。

她將頭埋在被子裏,淚水浸濕了床單。

屋裏很涼快,此時正值桂月,外面熱得很,午間時分祈鴛才爬了起來。

她確保現在自己的樣子非常得體才站好走出房門。

祝扶本來就在她隔壁,開個門就能打照面。他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了。祝扶半靠在墻上,雙手環胸閉著眼安靜等待,馬尾隨清風搖曳,他長得本就好看,這副場景著實養眼。

祈鴛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提醒地咳了一聲:“久等了,師弟。”她稍微活動了動手臂,撫平衣袖上遺露的褶皺。

“吃點什麽?”哪怕修仙之人早已辟谷,祈鴛還是出於禮貌詢問了一番。說實話她已經很久沒有食過五谷雜糧了。

“看你。”祝扶嘴角噙著笑,微微彎了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盡顯乖巧。

“那好。找家小鋪。”她有點意外,這麽聽話的人還是之前那個狂妄、滿身邪氣的祝扶?

短時間內祝扶變化如此之大,要不是人家一直在她視線範圍內,祈鴛都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被奪舍了。

不過聽話自然更好,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祈鴛的步伐比往常輕快許多,可能是因為休息好的緣故,她心情還不錯,但並未表露出來。祈鴛還回頭看了看祝扶有沒有跟上,稍稍放緩了腳步。

“我可以叫你名字嗎?”祝扶突然就這麽拋出了個無厘頭的問題。

祈鴛身形一頓,有點懵圈遲疑了幾秒道:“可以。”她本來就沒有大祝扶多少,有可能就差了那麽幾個月。

其實這人一直都在叫她名字吧?

祝扶只是笑了笑,嗓音帶了些得逞的滋味,意味深長地說道:“叫我祝扶吧。祈鴛。”他特意加重了後面兩個字。

他還是忍不住暗自咬牙切齒,這個女人怎麽一直冷著臉,就沒見她的表情有多大的起伏。

祝扶又很快得意起來,以他的相貌才華,絕對能完美完成任務。他對於自己還是很自信的。

魔族隔三差五就有女人纏著他,只可惜他都看不上。他甚至懷疑過自己的性取向不正常。

哪怕祈鴛感到有些奇怪,修士都敬重宗門規矩,都以師兄弟相稱。但好像從一開始祝扶就特別執著於稱呼,但她左右想想覺得互稱對方名字也正常,淺淺點了點頭:“祝扶。”

畢竟都不熟悉這個地方,他們像兩只無頭蒼蠅漫無目的地打著圈圈。哪怕是祈鴛也沒來過幾次。

二人停在了一家客棧前,張望了好一會兒,才選了較幹凈的一桌坐下來,好像叫什麽“王家菜鋪”,桌椅上也雕了這四個字。他們轉移目光,開始看墻上刻的菜單。

祈鴛低聲問祝扶想吃些什麽,最後卻還是一無所獲,無非又是“看你”“我都可以”這種回覆,根本就無法從中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好在她身上帶的靈石足夠多,於是祈鴛大手一揮,把所有無辣無蒜無蔥無姜的菜式都點了一遍。

沒錯,她很挑食。

但是以往宗門內的弟子做菜豐富,什麽調料都放進去了,她也不想寒了弟子們的心,只能強忍著吃下去。

想必哪怕祝扶就算有忌口,也包括在辣蒜蔥姜之內了。

接委托不用面對宗門那些繁瑣的雜事,特別是不用看見那個令她煩悶的身影。

“來嘍!”店家是個粗壯的大漢,看著很和善,聲音洪亮地傳入祈鴛和祝扶耳中。

菜式多樣,盤子一個接一個地擺放在一起,明明毫無規律,卻不顯雜亂。這家小鋪雖然樸實,但是卻有些沒來由的溫馨。

這些餐食的口感都很美味,讓這兩個許久不曾用食的人眼前一亮。二人越吃越香,都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大腦深處的教養還是讓他們放棄了狼吞虎咽。

祝扶拿起一塊手帕擦嘴,閑聊問道:“你有在意的人嗎?”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對,他肯定是為了任務才這麽問的。

這個問題讓祈鴛沈思了片刻,她想到了兩個人,欲言又止,最後才遲疑地回答:“有,銀竹宗的弟子們都是我在意的人。”

祈鴛身為大師姐,當然想保護宗門的所有師弟師妹不受分毫傷害。這也是她的職責。

如果其中有些人不值得你在意呢?祝扶原本想問祈鴛,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盡管有人並不值得我這麽做。祈鴛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

“媽的小賤蹄子,看老子操不死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