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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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夏南星摸索身上的物件,想找出些訊息,可除了喜服和喜帕,什麽也沒摸到。

他這是要嫁人?嫁給誰?

按照之前幻境的畫面,一世世往前推進,此時應該是韓凜飛升前的事,他終於不再被屏障阻隔,進入幻境了,所以要嫁的是韓凜嗎?

期待之餘,夏南星不禁有些吃味。他很確信,自己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共鳴,絕不可能是原住民,那韓凜原本要娶的是誰?

他想召面靈鏡看看自己的臉,卻發現體內並無靈力,此刻的他只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令人高興的事,心臟並無任何疼痛,還是個健康的凡人。

轎子停下了。

外面傳來轎夫們的請求:“山鬼大人,求您放過我仁心城百姓,我們願送上城中最美的少年,隨您享用。”

夏南星:“……”好家夥,魔頭變山鬼,還是個色鬼。

清風襲來,拂開轎簾一角,夏南星看到轎外腳步紛沓,轎夫們落荒而逃。

一雙黑靴停在轎前,韓凜低沈磁性的嗓音傳來,霜寒如冰:“本尊不娶妻,回去。”

回去本宗主還怎麽助你破除心魔!夏南星如此想著,幹脆自己掀開轎簾,沖了出來,一把抱住韓凜術施了一半的手:“你想幹嘛?趕我回去?”

“無理,松手。”男子冷冷看著他。

“我不松,我上了花轎,就是你的人。”夏南星死皮賴臉往他身上蹭,“郎君~”

男子想抽出手臂,可這少年手腕細瘦,仿佛一碰就會斷,他不想無故傷人,只能在此重申:“本尊不娶妻。”

夏南星晃晃手中的紅蓋頭:“可喜帕都掀了,禮已成。”

男子薄唇緊抿,薄情寡義味十足:“你自己掀開的。”

夏南星把喜帕罩回去,生怕他又掐手訣,繼續抱住男子雙手:“你掀開,我就考慮回去。”

男子:“……”被困著雙手,怎麽掀?

男子無計可施,只能用赤紅色靈流代替手,輕輕掀開喜帕,紅衣少年仰頭看他,眸光瀲灩,笑意盈盈。

夏南星俏皮眨眨眼:“我考慮好了,你掀了蓋頭,我是你的人。”

男子眉頭一跳:“你算計本尊。”

夏南星嘴一撇,可憐兮兮道:“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很認真很認真考慮了。我不能被退婚的,我們家家教嚴格,爹娘知道郎君要休我,會打死我的!”

男子看著那雙星子般明亮的眼睛,沈默了,他不想娶一個陌生人,更不希望這少年因他而死。

良久後,他才道:“你自便,勿擾本尊。”

夏南星笑起來,兩人對視了好半晌,男子又道:“松手,否則送你回去。”

“好。”夏南星松了手,跟上他,“郎君~”

“不準叫本尊郎君。”男子拂袖兀自走上陡峭的坡道。

“山鬼大人?”夏南星吃力地攀上一塊石頭,石頭有半人高,他只能手腳並用,踩到喜服衣擺驚呼,“啊!”

男子回手托住他,把人拎到身邊,提著他走。

“你這麽好看,又這麽溫柔,肯定不是鬼,你叫什麽名字?”夏南星道。

男子看著腳下山路,把夏南星提高,避免他膝蓋嗑到石頭:“夏寒。”

夏寒,《仁心錄》記載中,仁心山創山老祖的養父,最終平魔亂救世,殞沒。

夏南星心想:平魔亂救世之英豪,當然該飛升成神,等回去定要好好修正《仁心錄》,把夏寒的具體事跡都添上。

他環視四周,萬年來,仁心山山體並無太大的改變,除了沒有建設山道,還是能從周圍山石植被認出來,而方才轎夫們說的仁心城,便是未有修真凡人兩界之分前,依仙城的名字。

“大寒,我叫夏南星。”夏南星道。

夏寒:“……”為何要叫本尊大寒?怪憨傻的……

夏寒不說話,走了一小段,夏南星又道:“大寒,你為什麽不帶我飛?”明明掐個手訣就能把人送走。

“不準叫我……”夏寒回頭看到夏南星亮閃閃的眼,心道“算了,不與他計較”,“本尊的昆吾刀,不載他人。送歸術只可送人前往來處。”

夏南星還不想回來處,安靜了一小會兒,又有恃無恐道:“那你背我吧。”

夏寒沒理他。

“大寒~”夏南星軟綿綿地喊了一聲,“你抓得我手臂好疼,快斷了。”

夏寒把他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夏南星席地而坐,拽拽他手:“你背我好不好?”

夏寒居高臨下看他:“本尊從不背人。”

“為我破個例嘛。”夏南星捏著他手掌晃悠,“寒哥哥,求求了~”

夏寒擰眉,耳根微紅:“不要撒嬌。”

夏南星如此熟悉他,自然知道這代表什麽,幹脆賴在地上不起來,更肆無忌憚:“寒哥哥背我,我就不撒嬌。”

兩人一個坐一個站,僵持了好半晌,山鬼大人敗下陣來,紆尊降貴,半蹲在夏南星身前,夏南星撲上去,擡手勾住他脖頸。

未建山道的仁心山不好走,夏寒卻走得極其穩健。

山中荒草叢生,植被茂密,沒開采莊稼地,更沒有靈田,一間茅草屋建在山溪不遠處,正是夏南星小屋的位置,只是小得多。屋裏只有一榻一案,極其簡陋,榻是一塊扁平大石,長石作枕,案是一截斷木,上頭擺著些刻了刀法的薄木片。

夏南星毫不懷疑,若不是仁心山中沒有天然山洞,夏寒絕不會建這間屋子。

夏寒把他放在屋裏,便離開了,夜幕降臨,濃密樹影婆娑,遮蓋了星月之光,屋裏沒有燈,黑漆漆的。

雖是熟悉之地,可環境大不相同,身邊既沒有人也沒有貓,還無修為傍身,夏南星有些害怕。

夏寒去哪了?總不會把他丟下了吧?

他站在門前,手攏在嘴邊,向著黑黢黢的遠方喊:“大寒——寒哥哥——”

林間傳來簌簌響動,夏南星看不分明,直到那黑衣人走到葉隙間投下的一小束月光中。

夏寒拎著頭野豬道:“何事?”

“晚飯吃烤野豬嗎?”夏南星戳戳肥碩的獵物,“沒事,就是太黑了。”

夏寒往屋裏點了盞靈燈,又在門口檐下懸了盞,往溪邊走去,夏南星跟上去,小腿不知被什麽劃了一下,一陣微痛。

夏寒停下腳步:“亂石荊棘遍地,回去。”

“我被刺傷了,走不了。”夏南星道。

夏寒無奈地嘆了口氣,幻出盞靈燈球讓他抱著:“本尊去殺豬,在此等候。”

夏南星噗嗤笑出來,本尊這個自稱和殺豬放在一起,可愛的違和感不亞於韓凜喵喵叫。

夏寒似是也覺得這話聽著有些怪,被靈燈照亮的耳根有些紅。

夏南星遙遙看著他清洗幹凈野豬,拔出那把和修羅刀長得一模一樣的昆吾刀,把豬毛剃凈,庖丁解牛地分解了野豬內部,用一張豬皮做袋包住。

這嫻熟程度,想來辟谷前沒少風餐露宿。

夏寒回到夏南星身邊,背對他膝蓋一彎:“上來。”

夏南星高高興興被背回篝火前,看夏寒拆解豬肉,用靈流串著釣到篝火上,想著烤豬肉雖好吃,要是有些蔬果就更好了。

夏寒從袖裏掏出一把紅艷艷的野果,放在夏南星手邊,又拿出一捆野薺菜,放入石鍋中,倒上溪水,架到豬肉旁邊。

野果甜嫩多汁,烤肉菜湯沒有調料,有些寡淡,但不妨礙夏南星覺得好吃。

夏寒只烤了三塊肉,估摸著按少年的體型應該吃飽了,便把剩餘的收入儲物囊。

夏南星正嘬著甜果子,看他起身,擡頭道:“你不吃嗎?光看著我吃了。”

“本尊已辟谷。”夏寒看他嘴角一滴紅艷汁水掩住了淺淡小痣,不由心頭發癢,俯身探手,用拇指拭去。

夏南星擡著頭,毫無防備地任由他觸碰,還笑著把果子抵在他唇上:“這個很甜。”

夏寒並不好口腹之欲,辟谷之後便再未食用過任何東西,已有數十年之久。

果子被去了皮,微涼光滑的果肉緊貼著唇,帶著滑膩濕意。夏寒輕啟嘴唇,任夏南星把果肉推了進去,比果肉更濕滑的指尖劃過下唇,濕意洇入他幹涸的心中。

夜漸深,夏寒合上屋門,把自己關在外面,夏南星在石床上躺了好半晌,冷冰冰硬邦邦的,半點睡意都沒有,便推開門出去。

篝火熄了,檐下暖黃靈燈照亮小小一隅,夏南星看不見夏寒,又喚起來:“寒哥哥——”

這次話音未落,夏寒便從屋前一株大樹上騰躍下來:“何事?”

夏南星拉拉喜服衣擺:“我腳疼,剛才被刺傷了。”

他拉著夏寒進屋,坐到石榻上:“好疼,走不了了。”

夏寒:“……”方才明明走得如此輕健。

夏寒還是替他掀起衣擺,脫下艷紅的喜靴,輕輕取下素白足袋,然後看到了一顆比針尖還小的血痂。

夏南星勾勾腳指頭:“雖然看著不嚴重,可是真的好疼,會不會有毒?”

夏寒哭笑不得嗤了聲,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放任和寵溺:“無毒。”

“不行,我不放心,你得守著我,萬一毒發了要救我。”夏南星抱著他小臂不放,“我已經嫁給你了,你得負責。”

夏寒從未碰上過如此粘人的家夥,敗下陣來:“你睡,本尊在這守著。”

“不行不行,你得跟我一塊睡。”夏南星蹬了另一只鞋,擡腳把他一雙靴也蹬了,拽人上石榻,“萬一睡夢中毒發,你不靠著我發現不了。”

夏寒低頭看著鉆進自己懷裏的少年,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擺,細膩如玉的臉頰貼著胸膛,微涼體溫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白皙面龐被紅衣映得令人移不開眼。

少年呼吸平穩,很快便睡熟了,仿佛他是張極其舒適的床榻,夏寒紅著耳朵,擡起手,兩片廣袖給夏南星當薄被。

這小少年若是著了風寒,可得好生一番鬧騰。

夏南星以人當榻,以衣為褥,白日看夏寒練刀修行,晚上坐檐下賞月觀星——遮擋天空的林葉,是夏寒在他說想看月亮時,揮刀砍光的。

除了每日的菜色單一了些,沒有貓貓擼,日子還是過得頗為愜意。

兩人拉拉扯扯了三日,到第四日,夏寒不掙紮了,認命給每晚都能找出新借口的夏南星當床榻。

夏南星蓋著他的衣袍,擡頭道:“為什麽大家叫你山鬼?”

“前年仁心城起屍鬼之亂,本尊下山除鬼,被當成了鬼將。”夏寒答得波瀾不興,仿佛毫不在意被冤枉。

“你要是多笑一笑,大家就不會誤會了。”夏南星戳著他嘴角往上帶。

夏寒眼中露出笑意:“本尊不愛笑。”

夏南星松手:“是嗎?可是你現在在笑耶。”

夏寒不說話了,拎起衣領,把懷裏的人囫圇罩進去。

一個月後,夏寒看著東天邊一顆燒起的赤星,說要下山,夏南星要跟,他不讓。

夏南星緊緊摟著他脖子,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你扔我一個人在山裏,我會被野豬吃掉的。”

“我已設護障。”夏寒托著他,免得他摔下去,“我要去戰場,兇殺之地,十分危險。”

“那我更要去了,我醫術精湛,能治病救人,幫上大忙,我們夫夫合璧,所向披靡。”夏南星環視周圍,從夏寒身上跳下來,摘了兩片身邊的灌木葉,“這是紫珠,能止血散瘀消腫,我們得多采些,用得上。”

夏寒擡手把一大棵紫株拔了,塞進儲物囊,召出昆吾刀,將夏南星扶在身前,禦刀而去。

夏南星頭一次乘這種毫無遮攔的飛行器,嚇得起了身白毛汗,根本不敢往下看,後背死命往夏寒胸膛貼。

“怕高?”夏寒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夏南星點點頭,顫顫巍巍吐出一個字:“嗯……”

夏寒扶在他肩頭的雙手環到胸前,把人攬進懷裏:“別怕,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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