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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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大貓“嘎唔”一聲,壓住桑葚腦袋,毛絨絨的嘴直蹭到夏南星手邊,舌頭一卷,囫圇叼走小小的貓飯碗,再吐到路邊,靈碗哐啷啷在地面上轉了一圈,裏面空了。

“嘎唔!嘎唔唔!”星星貓飯!不夠不夠!饞死本大王了!

桑葚揚起腦袋,瘋狂舔窮奇貓毛:“啊嗚喵~啊嗚喵~”大王~想死喵喵了~

兩只大貓頭你來我往地蹭在一起,它們背上的主人卻恍如石像般,一動不動。

夏南星想象過,韓凜回來時會是何模樣,也許在某個深夜,輕輕敲開他的窗,柔聲喚他南星,說“我回來了”,也許在某個陽光正好的清晨,他睜開眼,熟悉的身影便一如那一年的每一日,躺在身邊,帶來溫暖,更多的時候,在一次次驚醒的噩夢中,韓凜如原著中的結局般,再無生氣。

此刻,陽光燦爛,就如同他某次難得甜美的夢境般,灑在兩人身上,但韓凜沒有微笑,他惡狠狠凝視著夏南星,黑袍臟汙破舊,露出衣袍外的頭頸雙手滿是血汙,一如初遇。

“你……”夏南星嗓子哽住,無數紛亂的情緒湧上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十年來,除了心疾發作時的疼痛,他幾乎感覺不到心臟的存在,幾近枯死的心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最甘甜的靈泉澆灌,狂跳不已。

韓凜在移動秘境不斷尋覓,緊緊攥著要回來奪回夏南星的念頭,終於在漫長的廝殺和等待中,尋得一絲空間波動,闖出秘境,被窮奇牽引著來到此處。

久別重逢,只見他唯一的癡念左右各站著名紅袍弟子,一口一個宗主的喚,就如那日他說的:“本宗主不缺你一個。”

“過來。”韓凜黑瞳中現出紅光,隱隱有魔氣溢散。

“宗主,他入魔了,小心。”梁翌擡手,擋在夏南星身前。

那雙熟悉的瞳仁逼視著自己,甚至比斬殺費仁時更冷厲,仿佛要嚼人骨飲人血,夏南星從未見過如此的韓凜,那份兇悍還是對著自己,下意識按著桑葚後背,退了一步。

“太爺爺,冷靜,你走火入魔了!”韓酣喊道。

韓凜看也沒看他,重覆:“過來!”

話音比刀光更冷厲,還帶著煉虛境大能的威壓,梁翌當即靈流不穩,從藥爐上摔了下來:“宗主,快跑!”

桑葚被嚇得喵嗚一聲,變回小貓,夏南星抱著他,又退了一步:“韓凜,你別這樣,我害怕……”

“還想跑!”韓凜雙目霎時被染紅,手掌虛空一握,靈流便將夏南星卷到懷裏。

夏南星扶著熟悉的肩頭,沾了一手濃血,這才發現,黑衣隱藏之下,有一排深可見骨的獸類咬傷。

心頓時被揪成一團,多年來的郁結與此刻的焦心、害怕,攪成一團,像一匹瘋馬沖撞心臟,喉間一陣滾燙,夏南星捂著心臟,驀地嘔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再無知覺。

韓凜看著手臂上的血,雙眼一片猩紅,魔氣在周身卷起一陣陰風,他陰仄仄的視線掃過眾人,逼退要上來救人的梁翌,一手緊緊擁著夏南星,一手薅了把窮奇後頸。

窮奇“嘎唔”一聲,前爪踏出,踩出一圈空間旋渦的漣漪,眨眼消失在原地。

“曉師兄怎麽辦?韓大能那副模樣,分明入魔了,他會殺了宗主的!”梁翌急得團團轉,卻根本不知該去哪救人。

韓酣不樂意了:“休得胡說,太爺爺殺光我們都不會殺太奶奶。”

“梁師弟,沒事的。”曉清霜搖搖頭,“韓凜的魔不是肅殺之氣,是愛至癲狂,他可能傷害任何人,卻絕不會傷害宗主。”

夏南星蘇醒後,第一眼看到的是古舊的木質斜屋頂,正前方橫著根房梁,十分熟悉,曾經他每天早上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大壯,就是這方屋頂,卻又陌生,十年有餘未曾再見。

他回到了仁心山的小屋裏。

清新藥香飄來,夏南星轉過頭,看到韓凜一臉兇神惡煞,端著藥碗,肩上黑衣布料微亮,竟是傷口還再往外冒血。

夏南星被他盯得害怕,看到滿身血汙,又忍不住伸出手:“你別這麽兇……”

韓凜一把箍住他手腕,把人拎得坐起來,藥碗抵到他嘴邊,惡狠狠道:“喝!你若敢死,本宗主讓這天地陪葬!”

橘子枕在桑葚背上,無精打采:趕緊好起來,給本大王做星星貓飯……

“我才不死。”夏南星嘟囔著捧過溫度適中的藥碗,一口口喝完,還是銀耳神草湯,澀味稍濃了些,是神草量變多了,不過並不難喝,甜絲絲的,藥效游入四肢百骸,心臟的不適立刻被緩解。

韓凜隨手把空了的藥碗朝身後一扔,一手撐在夏南星身側,一手還握著他手腕,棲身上來。

一碗神草湯下毒,夏南星回過味來,韓凜再兇,也不可能傷害他,便一心擔憂起他的傷:“你別亂動,先躺下,我給你看看傷。”

韓凜冷哼一聲:“要本尊躺下,方便你逃跑?”

“我沒有要跑,明明是你先二話不說去秘境的。”夏南星用自由的那只手,掏出一罐止血藥。

韓凜扯開黑衣,露出傷口猙獰的左肩,繼續撐床,把夏南星禁錮在身下,雙眼危險一瞇:“你沒有跑?”

“就跑了一次……誰讓你騙我的。”夏南星放下藥罐,挖了一指藥膏,輕輕往傷口上抹,“你先放開我,一只手不方便。”

韓凜卻握得更緊:“你方才,也想跑。”

夏南星:“……”好吧,剛才冒黑煙的眼神太可怕,他確實有點想跑,但真的只有一點……

“你別那麽兇,我就不跑。”夏南星把黑衣又撕開了些,健碩的胸膛上,又多了不少傷疤,還有幾條結著血痂,沒好全,“衣服脫了,我看看還有哪傷了。”

韓凜真氣一震,整件黑袍四分五裂,光夏南星視野中能看到的雙臂、肩頭、前胸便有好幾處尚在滲血,十年前右手的灼傷留下猙獰的疤痕,從手背蔓延到整個小臂。

夏南星眼眶一紅,幹涸了十年的淚腺蠢蠢欲動:“有沒有內傷?”

韓凜松開他手腕,改扣住弧線優美的下頜:“不準哭。”

夏南星抽抽鼻子,就著腦袋被定住的姿勢,眼珠子跟著雙手轉動,給傷口都塗了一層藥:“走火入魔要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麽醫?”好像看起來除了有些兇,也沒什麽大問題。

“本尊的藥,是你。”韓凜猛然俯身。

夏南星合上雙眼,以為會有一個粗暴的吻,三分害怕七分期待,可等了片刻,嘴唇還是涼颼颼的,沒碰到一點溫暖之物。

他睜開眼,只見韓凜的臉在咫尺之處,靠得太近,視線都模糊了,只有那雙仿佛著了火的瞳仁,尤其清晰。

“你很失望。”

韓凜炙熱的氣息掃過唇瓣,令夏南星回憶起久遠前的溫情,腦袋沒法動,只能偏開眼神:“胡說什麽……”

“想要本尊親你?”韓凜又靠近了些,讓兩人的唇幾欲觸碰,卻又堪堪留有一線,“求本尊。”

夏南星嘴硬道:“本宗主才不想。”

“你敢不想!”韓凜眸中的紅登時燒了起來,狠狠吻上夏南星的唇。

侵略性十足的吻,讓人忘了呼吸,直到夏南星被親得雙唇紅腫,險些窒息,韓凜才稍稍擡起頭,眼神比剛才更兇了:“你敢討厭本尊,敢厭惡本尊,敢不要本尊予你的靈器,誰給你的膽子!”

橘子貓爪爪捂住桑葚雙眼:“喵……”你給的。

“我沒討厭你,誰叫你不道歉又不解釋。”夏南星動動脖子,動不了,這才想起兩只手空著,從儲物囊裏取出早已沒電的“手機”,“你送的,我也沒不要。”

韓凜抄手取走靈板,高舉過頭頂,夏南星擡手去夠:“還給我。”

“想要?”韓凜邪肆一勾唇,“求本尊。”

夏南星:“……”

這是入魔了?確定不是撞壞腦子,狗血霸總劇本附體?

“不給就算了。”反正正好需要充電。

“你敢不要!”韓凜扔了手機,一手便把夏南星一雙細瘦的手腕扣在一起,再次狠吻下來,含糊不清的話從唇縫中擠出來,“本尊給的東西,你便受著!”

那你倒是給我啊,扔了幹什麽?夏南星說不出話,只能在心裏道。

一陣熱意貼上腳踝,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去,只見數股紅色靈流張牙舞爪地纏上來。

韓凜把夏南星的手按倒頭頂,長指一掃,腰封上的系繩頓時碎屍萬段。

“唔……”

說的不是手機嗎?怎麽變成……

魔頭的長指,刁鉆的靈流,以及鼓脹的儲物囊……

“憑什麽厭惡本尊!”韓凜呼出的氣是滾燙的,和他憤怒中帶著幾分委屈話音一起,卷進耳中:“玄天宗以剝皮之刑,審問族人本尊去向,本尊以牙還牙,有錯嗎?妙手谷在凡人城鎮投放毒瘴試藥,本尊引毒回來處,令其自作自受,有錯嗎?仙音閣秘境奪寶,奏邪音致無辜修士爆體而亡,本尊淩遲報之,有錯嗎?”

“本尊殺人無數,可這些惡徒,不該殺嗎?憑什麽判我十惡不赦!”

“唔……我……不知道……”夏南星身心俱震。

他說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原著中描述的事,也就是韓凜的前世,可書中這一切,全部有果無因,只說魔頭如何暴虐殘忍,卻根本只字未提緣由。

夏南星恨不得立馬給該死的菊紫妙寄一集裝箱刀片。

“你……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熱意隨著熟悉的大手和靈流,燒過四肢百骸,夏南星緊緊咬著唇,才勉強把一句話說完。

“不準咬。”韓凜指尖拂過紅腫的下唇,長指強行撬開貝齒,“本尊要你受著,便給我統統受著!”

夏宗主無力抵抗,只能面紅耳赤,任由還沒正式回歸仁心山的副宗主忤逆造次,嚶嚀受著。

只是沒想到,韓凜像個永動機,一連三日,除了斷斷續續被餵飯和銀耳神草湯,醒著的時間,他便一直在受。

這幾日睡得倒不錯,幾乎被夏南星遺忘的生物鐘又回來了,暖洋洋的懷抱困著他,總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體力勉強受得住,可老腰受不住……

在韓凜又一次傾身下來,準備開展新一輪的撻伐時,夏南星忍無可忍,腳踝還被捆著,只能用雙手扒住床沿,背過身:“大壯,你放我下去吧……”

“你不喜床榻?”韓凜視線掃過房內,貼墻可以,靠書案也不錯,南星這三日頗為聽話,小小滿足他,也不是不可。

夏南星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幾處,打了個哆嗦:“不不不,我還是更喜歡床……哎你等等!韓凜、大壯、壯哥哥、壯郎,我真的不行了……”

一聲壯郎仿佛點燃引線的火苗,韓凜眼中漸淡的猩紅再次變濃重,長指糾纏著夏南星指縫,十指交扣,邪肆一笑,朝夏南星嘴角的淺色小痣,狠狠咬了一口,又滋滋作響的猛嘬起來。

夏南星動動腦袋:“疼!”

韓凜動作一頓,定定看著他。

白嫩的臉頰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牙印,小痣被殷紅的吻痕緊緊包裹。

夏南星一雙眸子迷離又委屈地看著韓凜。“是不是咬出血了?你太過分了……”

“本尊過分?”韓凜眼中猩紅愈重,隨手一抹窗臺,沾滿塵灰的手指放在夏南星面前,“你過分得連我們的家都不要了,竟還敢責備本尊?”

夏南星其實是回來過一次的,在韓凜離開後的第二年除夕夜,見屋裏冷冷清清,毫無人氣,顯然沒人來過,便又回了同福客棧:“我一個人……”不想回來。

他臉漲得通紅,說不出後面的話。

“本尊不想聽你解釋!”韓凜低頭又吻上來,“十年未歸,本尊都要你還回來!”

夏南星被親得腦海裏一團漿糊,直到整個人被送上雲端,失神了好半晌,又被餵了一碗銀耳神草湯後,才後知後覺理解魔頭話裏的意思。

十年?什麽意思?怎麽還?已經四天了,難道要……要醬醬釀釀上十年???

真的會馬上風的!!!

夏南星忙不疊解釋:“我回來過,其他人都進不來,你也不在,我就……唔……”

還來?拜托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等等等等!大壯……唔……”夏南星雙手抵在韓凜胸口,才清明沒多久的視線,又開始模糊,“我真不行了……你饒了我吧……”

“你叫本尊什麽?”韓凜越發狠戾,“你還敢心心念念想著大壯!”

夏南星無語問蒼天,仿佛一葉扁舟,在狂風巨浪中起伏顛簸,好不容易翻船了,以為能沈個底歇一會兒,沒想到浪頭一轉,又把他翻了個個,繼續風雨飄搖。

浪一波比一波高,夏南星終於不支,沙啞的嗓音無力地喚了最後一聲壯郎,失去了意識。

懷裏的人安安靜靜,韓凜的猛浪頓時歇火。

“南星?”他稍稍拉開兩人距離,看夏南星緊緊閉著眼,眼角通紅,要掉不掉地懸著滴淚,兩行鼻血從纖巧的鼻子下淌了出來。

殷紅的血瞬間讓韓凜徹底清醒,眸中猩紅和魔氣唰然散去。

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尚殘留在對方體內的靈力小心探知,確認氣息平穩,也沒有受傷,只是體力不支暈倒,這才放下心,解開腳踝上的桎梏,輕柔地把人抱進溫暖的浴桶中。

待抱著人回到榻上,韓凜這十年來積聚的傷痛和疲憊,頓時湧上無堅不摧的心,把頭埋進夏南星頸項,他再也無法支撐,也和懷裏的人一般,陷入了昏迷。

翌日早晨,夏南星腰酸背痛地醒來,沒聞到飯香藥香,視線模糊中一時怔楞,還以為這幾日是黃粱一夢,想擡手揉揉酸澀的雙眼,這才發現被人緊緊擁抱著。

韓凜的體溫不那麽燙了,也沒有抱得勒疼他,太過舒適,和十年前所習慣的每個早晨一般,這才讓夏南星一時沒察覺。

“韓凜?”夏南星掙了掙手臂,竟輕易從他懷裏鉆了出來,輕輕碰了碰身邊人的臉,呼吸平穩,沒醒。

夏南星坐起來,看了他一會,見人沒動,這才覺得不太對,扣著他手腕診了診脈,倒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長期神經緊繃後,猝然松懈,整個人便頹了。

“讓你欺負我……”夏南星戳戳俊逸的臉頰,垂眸看到滿身的傷痕。

這幾日天天被他折騰,都沒時間換藥。

“本宗主替你上藥,你可千萬別醒。”夏南星輕聲自語,取出傷藥,幾乎在韓凜身上抹了個遍,看到某處鼓囊囊的一團,臉一紅,想起魔頭昨日說的話。

他不會真想……十年吧?

這四天已經夠可怕了,夏南星好幾次都懷疑神魂要離體了,要真……十年,不用十年,十天他就得虧空而死。

夏南星火速取出棒棒罐,朝熟睡的韓凜道:“先說好,我不是要逃跑,你太瘋了,等你冷靜些,我再回來。”

他捧著藥罐子走出門外,又折回來,看了屋內一圈,沒發現想要的東西,手伸進韓凜儲物囊裏一掏,摸出不知何時已被充滿靈力的靈板:“手機是本宗主的。”

催大藥罐子到浴桶大小,夏南星軟綿綿瞪了橘子一眼,抱起桑葚,鉆進藥罐子坐好,緩緩升空,朝一臉呆滯的橘子道:“橘子喵,你夥同韓凜欺騙本宗主,本宗主不帶你走了。”

橘子饞了十年,好不容易見到星星了,卻還是沒能吃飽星星貓飯,生無可戀地被魔頭關在門外,聽夏宗主嚶嚶了四天,此刻星星脫離魔爪,終於有精力做貓飯,他怎麽能不跟著走,當即化作窮奇,猛撲上去。

窮奇張開血盆大口:“嘎唔喵~”

夏南星:“……”這麽大一只,賣萌無效。

橘子嘭的便回小胖橘,鉆進夏南星懷裏,對茶茶那一套駕輕就熟,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夏南星眨巴,嬌滴滴張嘴:“喵~喵喵~”星星~要貓飯~

桑葚也眼淚汪汪瞧著他:“喵~喵喵~”宗主~要大王~

夏南星心都被萌化了,摸摸兩只貓貓頭:算了,小貓咪能有什麽錯呢。

夏南星的氣息消失在周身三丈內的一瞬間,小屋中的韓凜倏地睜開雙眼,看到人去樓空,心當下一沈,踏上修羅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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