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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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夏南星收斂思緒,屏息凝神,衡量完可行的最小傷口,將靈氣引至指尖,幻化出幾柄微小的靈氣刀,輕輕劃開皮膚。

手術很難,稍有不慎,就會影響少女的眼球,因此夏南星進展得十分緩慢,指尖幾不可察的動作,控制著靈氣刀每一絲毫厘間的進展,在看臺觀眾看來,就像他全神貫註對著那塊靈幕發呆似的。

擂臺上熱鬧得很,前幾排妙手谷弟子手起刀落,已經陸續有人完成手術;有些弟子一看有人那麽快,心一急,吸入式的麻沸散未完全起效,便動起刀來,不時傳來病人殺豬般的嚎叫;還有些手足無措,對著躺在小榻上的病人無從下手。

夏南星所有心思都在病人身上,周遭的紛雜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一個時辰後,他徹底清除完痰核,小心翼翼地縫合完傷口,按要求以可視的靈力屏障封住。

醫比雖說有四個時辰之久,但醫的是小病小傷,大多修士都能在兩個時辰內完成,剩下兩個時辰是給個別資質太差,又不願放棄的修士們收尾的。

夏南星的速度在百餘名修士中,處於中間,前面幾排妙手谷的幾乎都已經完成,由副評審們開始審核評分,而後面幾排進展普遍慢些,有幾人一臉緊張焦慮,甚至還沒開始動刀。

最終成績和完成時間掛鉤,一般完成縫合,修士們便會趕著時間按下號牌,此後便不可動任何醫藥相關物品。

這些病人是被集體帶來的,醫比結束後,也將被集體帶走,連覆診的機會都沒有,夏南星並不打算就此交卷。

“可以動了。”他拿了顆止疼的藥丸,化水送到少女手邊,“麻沸散再過一刻鐘會失效,喝了這個不會感到太疼。”

少女睜開眼,手腳有些僵,不好意思地輕輕伸展了一下,喝了藥湯:“謝謝哥哥。”

夏南星又取了幾顆止疼丸包好:“前三天可能會疼,受不了就服一顆,傷口愈合前不能做太大的表情,也不能碰水,食物要清淡。”

“我記下了。”少女乖乖坐著,看看周圍,有些病人還在被修士拿著斷匕劃拉,血肉模糊,有幾個臉上都不能看了,怪嚇人的,“哥哥,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還是很美。”夏南星幻出一面小小的靈鏡,“你瞧,哥哥沒騙你吧。”

“真的……腫包沒有了!”少女想笑,想起夏南星的話,趕忙忍住。雖然現在臉上有幾條細細的線痕,但平整幹凈,線還是淺青色的,閃著淡淡靈光,比腫包好看多了。

她默默等了一會兒,見夏南星還在碾藥,好奇道:“哥哥,你還不讓評審來判分嗎?”

夏南星回頭朝她一笑:“再等一會兒,我得把這藥做完。”

臺下韓凜握拳捶在虛空中,靈氣濺起一片煙花:該往臉上塞個腫包,易容來報名病人的!

“怎麽會這樣!”擂臺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把觀眾們的目光都引了過去,除了魔頭韓凜眼珠子轉都未轉,繼續盯著自家南星含笑的蒼白側臉。

驚呼的是後排一名參賽者,手術中不慎劃破病人動脈,血噴泉似的往外冒,眼看病人唇色越來越白,他卻束手無策:“誰來幫幫我?他會死的!”

夏南星聽到“死”字,擡頭看去,那人正是和梁翌聊天的修士。此刻梁翌正執一柄柳葉小刀切痰核,求助修士身後的曉清霜分到個耄耋老人,不能用重藥,光麻醉就用了半刻時辰,此刻正縫合到一半,兩人皆無暇他顧,其他參賽者更是自顧不暇。

幸好場上來往的全是醫修,還有妙手谷長老宗主,夏南星舉手幫他喊人:“餵!評審們!有人需要幫助!”

離他最近一名副評審無動於衷,就這麽走了過去,管理秩序的修士也正好過來,提醒道:“比賽中,任何人不得協助選手。”

人都要死了,哪還講那麽多規矩。

夏南星沒想到他們竟見死不救,抄了止血類藥材和靈針,推開隔間門跑了過去:“按住出血點。”

“一百三十四號,仁心山,夏南星,離開隔間,取消比賽資格。”高臺之上,裁判修士高聲道。

“可他是去救人的啊!”

“小美人怎麽這麽傻,為了個凡人,賽都不比了。”

“凡人也是人,性命當然比比賽重要,夏宗主品性高潔,為人無私!”

“是啊,那麽多評審全是醫修,不救人,憑什麽取消他的比賽資格!”

看臺上熙熙攘攘抗議起來。

夏南星對一切充耳不聞,心無旁騖,人在緊急時刻,總能激發出潛能,他飛快地用靈針刺入周圍大穴止血:“松手吧。”

噴泉般的血流變小,夏南星靈流一撫,拭凈傷口,縫合起被切斷的動脈。

擴音靈器再次傳來裁判修士的聲音,竟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一百三十五號,仁心山,曉清霜,離開隔間,取消比賽資格。”

曉清霜完成了自己的手術,趕來幫忙,看夏南星縫合得十分細致,沒有任何差池,便取出一塊血石,點燃火爐炙烤起來。

血石能用於應急補血,但炮制工藝覆雜,又因成分特殊,炮制後需立刻服用難以貯存,因此無法提前準備。

曉清霜將火扇到最大,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清秀的眉微蹙:太慢了,來不及……

夏南星縫完傷口,第一步的炙烤還沒完成,病人失血過多,若不及時補血,撐不過半刻鐘,而血石炮制到可以使用,至少需要半個時辰,眼下只有靈力運用純屬的火靈根修士,方能助一臂之力。

“有沒有誰是火靈……”

話音未落,一席黑衣踏刀而來,翩然落在他身邊,韓凜伸出大手,面不改色拿起炙烤了一半的滾燙血石。

夏南星懸著的心一定:“炙烤、水飛、提凈,後化水。”

韓凜緊緊握著血石,指縫間冒出青煙,他彈指控靈流勾來碾船,放入已捏碎的石屑,夏南星適時倒上水,轉輪在韓凜靈流帶動下,冒著殘影旋轉起來,片刻後,石屑被加工成極細膩的粉末,再投入木精水中加熱溶解。

夏南星看準時機,將自己清涼的木水屬性靈流包裹溶液,結晶很快析出,再以熱水沖化。

不過幾息,半個時辰才能完成的血石湯,被餵入病人口中,看臺上的觀眾都看呆了。

“剛才發生了什麽?我怎麽只看見一片殘影。”

“魔頭出手,能讓你看清麽?”

“小美人竟能跟上韓凜的速度,果然是道侶,默契至極。”

一碗血石湯下肚,病人唇色終於恢覆紅潤。

“救過來了……”夏南星松了口氣,腿一軟,險些摔倒。

韓凜默默扶住他,把人送回隔間,眼神惡狠狠掃過高臺。

裁判修士被瞪得撲通一聲跪下了,顫顫巍巍看向王邇:“盟主……”

“突發事件,自該特殊對待,仁心山二人為救人離開隔間,情有可原,不該取消比賽資格。”梅磨道。

費仁頂著張被蠻蠻啃得坑坑窪窪的臉,嗤一聲:“梅宗主,這話就不對了,規矩就是規矩,不論何緣由,都不可通融。”

韓凜雙眼危險地一瞇,王邇扶額,與他對視,手心早已全是汗,瞥了費仁一眼。

費仁根本不敢直視韓凜,還是感覺到隔空而來的殺氣,後背一片冰涼:“不過此二人是初次參賽,不知者不怪,本尊也建議,讓他們繼續完成比賽。”

王邇就坡下驢道:“既然兩位宗主都這麽說,那便讓他們繼續比賽吧。”

夏南星回過頭,剛要說謝,卻見韓凜一陣風似的回看臺了,只聽裁判修士道:“一百三十四號,夏南星,一百三十五號,曉清霜,繼續比賽。”

跑那麽快幹什麽,這麽不想接近本宗主麽……

夏南星撅了撅嘴,繼續處理藥材,把搗藥杵砸得哐哐作響。

“哥哥,你怎麽生氣了?是不是剛才的大哥哥惹你生氣了?”少女看看他,又看看看臺上的韓凜,“大哥哥一直在看你呢。”

夏南星嘴角一抿:“沒有,我才沒空生無關人士的氣。”

少女:“是嗎?可你聽到他看你,好像就不氣了呢。”

“……錯覺。”夏南星手一頓,揉了揉臉,掛上一副木然的表情,把處理好的藥材包好,和一罐治愈散一起交給少女,“藥罐裏的每日睡前在傷口上薄薄抹一層,到傷口完全愈合,靈線消失為止,藥包裏的能祛除疤痕,斷治愈散後,煮濃汁塗抹疤痕處。”

少女點頭收下藥,夏南星再三確認沒有遺漏的,才把號牌按入案上的凹槽裏,等了一會兒,便有兩名副評委過來,看了看少女臉上的傷痕,沒給任何評語,也沒問什麽,甚至連記錄都沒有,便走了。

隔壁曉清霜也醫好了,還順便給老人診了個脈,開了幾貼治眩冒癥的藥,副評委一樣是看一眼就走。

“這麽看一眼就能評分了?”夏南星質疑道,“這麽隨便的嗎?”

曉清霜無奈搖頭,遞給他一包糖糕:“宗主,過午飯的點了,先墊墊饑。”

夏南星咬了一口,清甜美味:“這又是哪來的?也是仙宴堂買的?店在哪?”

曉清霜微笑一僵:“韓道友買的,我也不清楚。”

最終成績需等四個時辰後,或所有參賽者完成手術,副評委將評分上交,主評委再以此為依據判分。

梁翌也完成了手術,長長舒了口氣,回頭和夏南星、曉清霜聊起手術心得,至於剛才不慎割破血管的參賽者,自覺愧對病人,已退賽離場。

日漸西仄,最後一名參賽者按下號牌,為首的副評委將所有評分匯總,交到三名主裁判手裏。

往年這種時候,至多半刻鐘,靈板上就會浮現所有修士的成績,然而足足過去一刻鐘,太陽都半張臉躲進山後,成績還沒出來。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麽,擂臺上,看臺上皆議論紛紛,這時,高臺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怒喝:“本尊不重判分!”

梅磨重重甩袖,幹脆利落地把副評委匯總,以及三名主評委寫下的分數,投射到虛空中:“本尊既是主評委,就有判零分判滿分的權利!”

“可是梅宗主,你的判分有違公正。”費仁勸道,“你判零分的,大多是副評委們公認,完成得又快又好的,而你判滿分的,卻是速度中下的。”

“你,上來。”梅磨指著一名副評委的鼻子道,“說說,二號還有四號,為何得高分。”

副評委道:“二號選手半刻鐘就完成手術,且將痰核清除得十分幹凈,四號選手稍慢些,但同樣優秀。”

“把兩個病人擡上來!”梅磨指了指管理秩序的弟子。

“這……”弟子們為難地看向王邇。

“病人已由副評審們查看過,梅宗主不通醫術,恐怕看不出什麽。”王邇道。

“如何看不出?”看臺上,雄厚的靈力托著磁性嗓音,傳到場中,韓凜睨著王邇,“二號病人,整塊大臂肌肉完全切除,四號病人,腳筋已被切斷。”

“但比試判定的是切除痰核的完成度。”費仁辯解道。

“照費宗主的意思,你臉上長顆痰核,本尊當把你的頭砍了,切除得一幹二凈,自能得頭名。”韓凜冷冰冰道。

說得好!夏南星險些要給他鼓掌。

觀眾們也紛紛應和,說有理,並不是懼怕魔頭,而是擂臺上那兩名病人,仔細一看,一個手臂血肉模糊,一個拖著條腿不能走了,這種醫法拿高分,所有人都無法接受,從前礙於仙盟一手遮天,大家不敢明著抗議,眼下有魔頭站在前頭頂著天,還怕什麽。

費仁不敢吱聲,王邇一派君子模樣,威嚴中透著幾分溫和,也不知是真的和善,還是怕韓凜:“可梅宗主的分數,太過極端。”

梅磨給了夏南星和曉清霜滿分十分,其他幾個小宗門的或散修表現比較好的,給的是六至九分,至於妙手谷的,一概三分以下。

場內不論選手和評審都是妙手谷的最多,自然並不公正,只是費仁打分稍還沒那麽囂張,只是給自家弟子打了八分九分,其他完成度不錯的,給個六七分,王邇也與他判分差不多,三人分數這麽一加,夏南星和曉清霜便成了並列頭名。

“病人痰核位置不同,難度本就不同,要說也是比賽本身不公正!”梁翌喊道。

“都是痰核,醫術不精,才會諸多借口!”費仁不敢和韓凜直面對抗,訓斥起其他人倒是中氣十足,一臉疤痕,醜陋盡顯。

梅磨譏諷一笑:“費宗主,往你大腿肉上紮一刀,和往你眼珠子、嗓子眼裏插一刀,一樣嗎?”

“醫者之道,需以病人為重。”韓凜的聲音回蕩在空中,“除非為保全病人生命,不得醫此傷彼,更不可見死不救。謹遵醫者之道,且醫術高超,理當滿分!”

夏南星嘴角忍不住一勾:仁心山山規倒是沒忘。

“我看夏宗主和曉醫師還給病人配了藥,其他參賽者可沒有如此無微不至,而且他倆縫合得也尤其平整,除了速度慢些,簡直完美無缺啊!”

“看病又不看速度,醫好才最重要。”

“剛才別的病人大出血,還是他倆出手救的呢,如此醫德,值得滿分!”

看臺上喊聲此起彼伏。

王邇僵著臉,知道仙盟的顏面和妙手谷的名次只能保其一,立時拋棄了和費仁約好的內定頭名:“諸位稍安勿躁,此次是本尊欠考慮,未細究妙手谷定下的比賽規則,諸位所言有理,那便按現下的分數定頭名吧。”

夏南星和曉清霜都清楚仁心山醫術出眾,但丹醫大會畢竟是妙手谷的主場,雖說來了,卻心底清楚,一定會被打壓,沒想到竟拿了個頭名,一時大喜過望。

夏南星拉住曉清霜的手:“師兄,我們頭名!”

“是啊,宗主,這次多虧……”曉清霜看向方才韓凜所在,名次已定,觀眾們都開始離場,韓凜也消失在人流中。

好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讓人想幫他說幾句好話都沒機會。

“諸位參賽者,本次大賽還為大家準備了丹醫大賞,請隨我移步,觀賞歷代修真界丹醫大能的事跡,以及各種名藥名丹。”維持秩序的弟子們引眾人前往大賞場地。

“夏宗主,曉醫師,請隨我們……”

“不去影響比賽嗎?”夏南星收拾東西,飛快道。

“倒是不影響,但此次我們展出了諸多寶貝,想必能讓您對醫道有更深的領……”

“我不去了!”夏南星擺擺手,快步離開,曉清霜也跟了上去。

兩名弟子面面相覷:“怎麽辦?長老說務必要請所有人都去,否則……”

“小聲些,據說仁心山只修醫不修丹,別看他們今日出了風頭,說不定連丹爐都不會點,不去也不會影響丹比結果。”

夏南星趕到場外,四下張望,隨手拉了個路人:“魔頭呢?”

本宗主才不是想見他,就是出於禮節,來道個謝。

路人指了個方向:“方才和梅宗主一道走了。”

夏南星心臟一抽:“……”又是狐貍梅,這兩人沒完沒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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