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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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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夏南星腦海一團亂,除了“大壯騙我”、“他是魔頭韓凜”,幾乎難以捕捉到其他思緒,抱起兩只小貓,腳步虛浮踏出枯樹。

“宗主,你先冷靜一下,有什麽事,吃完藥再說。”曉清霜安慰著,給空中的韓凜使了個眼色。

夏南星捂心蹙眉、臉色蒼白如紙,分明是心疾發作,保心丸和花神草都在韓凜儲物囊裏。

韓凜調轉修羅刀,夏南星退後一步,倏地轉身:“曉師兄,我們走。”

說完便朝無人的方向疾行而去,韓凜彈指擊他險些踩到的石塊,曉清霜牽著靈馬追上去:“宗主,上馬吧。”

夏南星看著高頭大馬,根本不知該怎麽上,放下貓,踩著馬鐙連爬帶滾翻上去。

靈馬被曉清霜牽著走起來,身後空蕩蕩的,他根本坐不穩,勉強僵著手撐住馬背,挺直脊背,待身後所有人聲散去,脫力般往前一伏,整個人趴在了馬背上。

桑葚剛醒,就看到宗主黑黝黝的腦袋倒在前面,氣場低得很,擡爪子摸了摸:“喵~”宗主抱抱~

夏南星沒什麽反應,桑葚又摸摸橘子:“喵~”大王~宗主不高興~

橘子趴在夏南星對面:“喵……”本大王也很崩潰……星星貓飯的食材和鍋爐,僅剩的一根黃花魚,都在魔頭兜裏呢!

“曉師兄,大壯沒有了……”夏南星垂下手臂,有氣無力道,“我把他逐出師門了。”

曉清霜看著前方一頭兇獸,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靈流拖走,嘆了口氣:“宗主,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曉師兄,我們離開這兒吧。”夏南星疲憊地合上眼,入目所見的每一棵樹,都仿佛在提醒他,不久前發生了什麽荒唐事。

柔情蜜意,水乳交融,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個騙局。

曉清霜默默回頭看了一眼,果然,韓凜跟在後方不遠處,面色深沈,無聲無息,像個挫敗的怨靈般。

韓凜掐動無比繁覆的手訣,將一道空間扭轉靈氣團,打在夏南星和曉清霜身前,兩人就這樣消失在秘境中。

“你放棄小郎君了?”跟著韓凜的梅磨詫異道,“那本尊豈不是該出手了!”混亂中只看到那張絕世容顏一眼,略帶病態的憂郁神情惹人憐愛,瞬間就攫住了閱人無數的梅宗主的心,小郎君登上和朱砂痣韓郎平起平坐的至高位。

韓凜一副冰塊臉冷得刺骨,手裏的修羅刀卻燒出火焰,提到梅磨眼前:“本尊絕無可能放棄南星!你敢出手,本尊必不饒你!”

“那你不追上去,還放人走?”梅磨被靈火燎了一片側發,險險避開撲滅。

韓凜定定看著夏南星消失的位置:“不是現在。”

南星有心疾在身,眼下情緒已十分激蕩,只顧逃開他,若他咄咄逼人,難免會令南星情緒起伏更大,造成心疾惡化,他絕不能容忍自己,成為傷害南星的人。

“還是去追吧,太爺爺。”韓酣橫抱著靈力耗盡,變回二哈的踏雪,緊跟好不容易認回的親人,“我支持你。”

太爺爺說得倒大度,手卻氣得發抖,再抖厲害些,修羅刀就要把梅宗主燎成光頭了。

夏南星神志恍惚,隱約聽到周圍鳥鳴聲與樹葉沙沙聲消失,熙攘人聲傳來,擡了擡眼,卻見面前是悅來客棧的大門。

“怎麽回來了?”夏南星跌跌撞撞,在曉清霜攙扶下下馬。

曉清霜摸不準此刻提韓凜,會不會影響他的病情,只能含糊道:“空間扭曲,把我們送回來了。”

空間扭曲是最高深的術法,目下修真界中,只有韓凜和王邇能施展,後者只在仙盟大會上,公開施展過一次,轉移了一裏路,便耗光了王盟主所有靈力,而韓凜這次整整扭曲了七百裏,饒是他修為蓋世,靈力消耗也可想而知。

韓凜確實消耗不小,無法再施展第二次,隨手從儲物囊裏拿了兩棵補靈草嚼碎,踏上修羅刀,生生撞破秘境天頂,向玄天城疾飛而去。

梅磨舞出紫綢,韓酣抱上踏雪禦起佩刀,趁秘境破口閉合前一瞬離開,卻被遠遠甩在後面,只見韓凜已成了一顆渺小的紅色星子。

悅來客棧門口,夏南星沒有進去:“曉師兄,我們是不是沒剩多少錢了?”

曉清霜點頭:“宗主如何打算?”

“先把靈馬還了,找間客棧落腳。”夏南星挎著肩膀,慢吞吞向租馬館走去,“我不想再看到那個人。”

韓凜如一陣赤風刮至悅來客棧天字一號房窗外,並未感應到屋中有人,在玄天城上空盤旋尋找,終於在同福客棧不遠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靈馬已經不見了,夏南星拖著步子,走得很慢,一看便知身體十分不適,曉清霜配合著他的步伐:“前面有間客棧,我們住那裏吧。”

夏南星點點頭。

韓凜一掌握住虛空,急怒之下合攏的手掌在空氣中撞出劈啪火花。

什麽無能師兄,愛星都病成這樣了,為何還不幫他醫治!

他如一陣風般,自後門卷入同福客棧,在櫃臺扔下兩塊上品靈石:“稍後將有兩名紅衣修士到來,給他們一人一間天字房,不得暴露靈石來源。”

韓凜這張臉如今並不在通緝令上,但幾年前是布告欄常客,掌櫃的怎能認不出他,嚇得一個勁點頭。

夏南星和曉清霜踏入同福客棧時,韓凜早已如一陣風般,散得無影無蹤。

如今兩人一個抱著兩只貓,連儲物囊也沒有,另一個靈石大多買了藥材,只有還馬取回的九十五塊中品靈石押金,倒不算少,可也不能揮霍。

“一間地字號房。”夏南星沒精打采道。

玄、黃字號房自是更便宜,但只有一張塌,兩人住不太方便,若開兩間,不如地字號房便宜。

掌櫃楞楞看著他,從未見過如此容貌絕世之人,像個自天界而來的仙靈,一臉病容,似被凡塵濁氣汙染。太好看了,以至於他都沒發現,旁邊一人也在布告欄上,而這美人若捂上下半張臉,便是通緝令上的另一張畫像。

夏南星神情恍惚,全然沒意識到一路上被多少修士圍觀,遲遲等不到掌櫃回應,重覆道:“一間地字號房。”

曉清霜正要取出靈石,掌櫃回神,忽的咧嘴一笑:“恭喜兩位,今日是同福客棧百年慶,凡是帶貓入店,皆能無償享受天字號房,一只貓,一間房!”

“多謝。”夏南星半垂著腦袋,跟引路的小二上樓,完全沒註意到掌櫃笑得有多僵硬。

曉清霜不放心他,跟隨進同一間房,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道:“宗主,你渾身都在泛靈光。”

夏南星倒頭往榻上一躺:“我好累……”

他放開兩只小貓,疲乏地閉上雙眼,小臂蓋在泛疼的額頭上:“師兄,我需要休息,麻煩幫我照顧橘子和桑葚。”

曉清霜接過貓:“宗主放心。”

夏南星沒有回應,周身溢散的靈氣驀地一收,竟是入定了。

曉清霜讓小二送了一盤魚幹,放在兩只貓面前,輕手輕腳打開窗,他們的房間在三樓,入目不是遠天白雲,也不是對樓的窗,而是站在修羅刀上的魔頭。

韓凜換上了繡有窮奇戲珠紋的黑袍,曉清霜讓他進來,輕聲道:“你真的要退出宗門?”

“南星逐本尊出宗門。”韓凜冷冰冰的一張臉,只有一雙漆黑的眸子裏,落寞和憂慮蓄成一汪寒潭,“他想如何,本尊便依他。”

橘子蹭的躥到他衣襟上:“喵。”可拉倒吧,他不想見到你,你還來呢。黃花魚給本大王,還有一條剩!

桑葚舔舔油乎乎的貓貓臉:“喵~”偷偷的~

韓凜打開儲物囊,把靈草藥材一股腦倒了出來,在屋裏堆成一座小山:“哪些能用,你拿去,南星此次入定後,會達到金丹境,心疾許會更嚴重,你備好藥,絕不可讓他痛苦。”

夏南星曾說過,預感會在今年跨入金丹境,雙修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韓凜趁此助他一臂之力,本打算在枯木中守護他入定吸納入體的靈氣,不想出了後面的事。

“修為越高,越不懼病痛,宗主的病為何會更嚴重?”曉清霜不解道。

離魂之癥的秘密,韓凜絕不會對外人道,拎起抱緊最後一條黃花魚的橘子:“你只管緩解南星病癥,其他不必管,本尊還有要事辦,若南星有任何事,讓韓酣代為傳達。”

韓酣一直抱著踏雪等在樓下,看到太爺爺伸指尖敲了敲窗框,立時禦刀而上,翻入屋內,傻傻一笑:“曉道友好。”

韓凜還保留著四歲離家時帶走的韓家弟子牌,百餘年封鎖後,第一次解開禁制,可用以聯絡。

梅磨也禦綢帶飛上來,被韓凜一道禁制擋在窗外:“滾。”

四塊硬鐵板齊聚一屋,韓凜最強禁制設下,他連一丁點空子都鉆不了,便不自討沒趣,朝韓凜拋了個媚眼,轉頭補這幾日未來得及享用的獵物去了。

“貓,走。”韓凜重重一擼橘子後頸。

“喵!”讓本大王吃完!

橘子迅速吞完黃花魚,躍出窗外,化作窮奇獸,韓凜跨上獸背,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酣把嚇得一楞一楞的踏雪放到嚇暈的桑葚旁邊:“太爺爺又回秘境去了,說是非找到靈草不可。”

“韓凜如此用心,雖說不該欺瞞宗主。”曉清霜嘆了口氣,“希望宗主能盡早解開心結。”

夏蟬鳴盡,風染葉黃,布告欄上,夏壯的通緝令換成了韓凜,畫像下方的罪狀與日俱增,第一個月,寫的是奪舍仁心山弟子夏壯;殺害妙手谷長老、弟子;秘境中屠殺玄天宗、仙音閣大量弟子,殘殺仙音閣宗主;搶奪仙盟靈材天階神仙露。

第二個月,新增:強搶仙盟所有秘境訊息;奪修真界資源。

第三個月沒有新增,因行徑和上月最後一條一模一樣,短短六個字,卻令修士們膽戰心驚。

沒有明指所奪資源範圍,僅僅以修真界三字概括,豈不是說,魔頭無論仙盟修士、小宗門世家、散修,什麽都搶。

一時之間,整個修真界又成了屠魔大戰前狀況,人人自危,見修羅刀與窮奇獸便退避三舍。

曉清霜原本以為,韓凜如此鄭重囑托,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歸來,不想每隔一段時日,他都會來客棧一趟,少則三五日,多不過十日,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坐在榻邊,看上夏南星小半日,偶爾擡起指尖要觸碰榻上的人,卻似怕被發現般作罷,隨後又禦窮奇離去。

唯一一次說話,是把一株燉湯還沒用完的五色花神草交給曉清霜。

韓凜道:“待南星醒來,便餵他服下,無需不舍,本尊還會帶來。”

“宗主嘗得出花神草的味道,也清楚這東西極為稀有,半株還能勉強搪塞,若時不時餵一株,怎會猜不到神草是哪來的,只怕瞞不過去,反倒適得其反,讓他不肯用藥。”曉清霜道。

“曉道友說得有道理。”韓酣托腮沈思,“不如這樣,咱們先餵他一兩次,試探一下。”

韓凜兩輩子殺伐果決,無所畏懼,即使重傷之下,遭上千修士圍攻,照樣鎮定自若,面對此事,卻生出股不知所措來,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緘默頷首。

於是三個月後,夏南星自入定中醒來,送到嘴邊的第一件東西,便是一顆帶著花神草香的藥丸。

經過三月之久的沈澱,心情已不似之前郁郁,思緒也還算清晰,夏南星擰眉按著更疼了的心臟,嗅了嗅藥丸:“五色花神草?師兄,你哪來的?”

曉清霜看了韓酣一眼,韓酣立刻道:“我買來的。”

“韓凜叫你來的?”夏南星別過頭,拒絕藥丸,“師兄,我要保心丸。”

“我自己要來的。”韓酣往曉清霜身上一靠,“我心悅曉道友,自是要跟著他,至於花神草,是我不想看曉道友太過擔憂,托家裏人捎來半株。我韓家雖然隱居,但畢竟曾經是大世家,還是有一兩件能拿出手的寶貝的。”

韓酣有多憨,夏南星很清楚,他那表情,耳廓微紅,看曉清霜的眼神直勾勾的,確實沒有半點扯謊的痕跡。

曉清霜紅了臉,配合道:“宗主,韓道友所說句句屬實,你快服下神草丸吧。”

韓酣說的這一段,細究起來,確實沒有扯謊,自然一身憨憨氣不改。

“多謝。”夏南星服下藥丸,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倒茶飲了一杯,涼颼颼的,嘴裏苦味不減,甚至仿佛被這涼茶直沖進心裏,放下茶碗氣惱道,“你若想和我們一道,就絕不能和韓凜扯上關系!”

曉清霜和韓酣對視一眼,清楚魔頭的花神草是沒法入宗主口了。

“宗主,修真界流傳的韓凜惡行,並不一定屬實,不如我們找韓凜坐下來,平心靜氣談一談?”曉清霜勸道,“哪怕要逐他出仁心山,也該收回弟子袍和弟子牌。”

弟子牌是魔頭自己做的,海棠映雪袍……

腦海中不由浮現親手扯下大壯海棠映雪袍的畫面。

“我……我收的仁心山弟子是大壯,是夏壯,和魔頭韓凜沒關系!”夏南星又灌了口涼水,卻越喝越憋悶,“魔頭韓凜,欺人太甚,不安好心,總之本宗主絕不會和他再談!”

“談感情?”韓酣道。

夏南星咚一聲放下瓷杯:“談話!”

曉清霜瞅了韓酣一眼,提醒他別說錯話惹惱宗主,又朝夏南星溫和道:“你好好想想,他如何欺你害你了?”

夏南星沒想,因為根本想不出來,一想到那個人,就全是溫情喜悅的點滴,還有令人面紅耳熱的纏綿。

越想越煩躁,他抓抓淩亂的長發,抓到一絲欺害的實證:“他想讓我馬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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