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炙熱的呼吸掃過耳畔,像施展了靈術的羽毛,在皮膚上掃出一片麻癢。

夏南星從沒體驗過這種感覺,那無形的羽毛搔的明明是耳朵,卻一路沿著血液,搔到了胸口,連心也跟著泛起癢來。

“太近了。”他縮著脖子,把腦袋埋進大壯肩頭,“心臟受不了……”

“為何?”大壯得寸進尺,低頭再次靠近。

為何?

夏南星自問,想當然地得出結論:“當然是我心臟沒好全,不能受刺激,你的熱毒影響到我了。”

大壯擡起頭,留出安全距離,那囁喏卻得理不饒人的語調,聽得他也備受刺激,再繼續下去,哪還有心思幹正事。

“回去還需服藥。”大壯收斂心神,掃視街道。

“倒也沒那麽嚴重,五色花神草那麽稀有,不能暴殄天物。”夏南星揉揉發燙的耳朵,不再往他肩頭靠,轉向外側一起找尋起目標。

“給你用,物得其所,用完我再去尋。”大壯視線一定,輕盈的腳步隨之停下,“依仙樓。”

只見前方是一棟三層的高樓,在周圍一兩層的建築中鶴立雞群,大門紅木牌匾上刻著金燦燦的“依仙樓”,紅燈籠從三樓屋檐直墜到地面,並排三列,間隔書著“食”、“宿”二字,上兩層面街方向建有露臺,梁上絲絳迎風而起,紫檀案金絲墊,桌上紫砂茶具頗為風雅。

取著和城相同的名字,裝修得有氣勢又不失精致,一看便是這條街上最高檔的客棧。

“靈力能掃到室內嗎?”兩人停在三層一處露臺欄桿上,夏南星探頭看透出燭光的窗。

大壯斂目,施放靈力迅速過了一遍:“六間房中有人,五間沒有禁制,其中三間住的是凡人,另兩間住的是不到築基期的低階修士。”

靈力能探知修為,卻不能代替眼睛看清屋內人的面孔。

夏南星搓搓下巴:“妙手谷應該不會讓鯰魚同住,他就在那兩間其中,會在哪一間呢?”

萬一找錯了,打草驚蛇發生白天的事,徒增麻煩。

“早知道該往鯰魚衣服裏塞條小魚幹。”夏南星拿出條小魚幹,指指左邊的窗,又指指右邊的窗,“喵喵神告訴我壞蛋在哪裏?”

小魚幹停在左邊,夏南星把它塞給被魚香誘惑醒的橘子:“不如走這間?”

橘子咂吧嘴:“喵~”讚成~

“此間中人正在數銀兩。”大壯道。

原來能探清裏面人的行動,數錢是騙子能做出來的事,為防萬一,夏南星還是問道:“右邊那間呢?”

大壯:“……”

夏南星:“?”

大壯沒回答,看了眼右邊的窗,夏南星隨之看去,只見一道影子猛然撞在窗上,哐一聲輕響。

緊接著傳來少年清脆的嬌嗔:“哥哥好厲害……”

男人低沈壓抑的嗓音道:“你這小妖精。”

夏南星:“……”

橘子:“喵~”兩個疊在一起呢~

夏南星沒有聽人墻角的嗜好,老臉一紅,移開視線:“是左邊這間沒錯了,直接逮人吧。”

大壯放夏南星下來,只一手摟住他的腰,正要破窗,夏南星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在這幫不上忙,萬一妙手谷的人來營救,還是累贅,我去街上等你。”

大壯權衡片刻,擼了把橘子後頸:“貓,保護好南星。”

橘子:“喵~”那當然~

把夏南星安然送到客棧門口,大壯躍上欄桿,眨眼間回到三樓,指間虛空一劃,無聲無息地破開窗戶。

夏南星抱著貓擡頭看去,只見大壯利落地進了窗,不到一息,就提著陳康虎出來,三兩步躍到他身側。

陳康虎捧著銀兩,坐在地上茫然四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原來能飛那麽快?”夏南星脫口驚嘆。

橘子:“喵。”怕你暈嘛。

陳康虎模糊的視線終於清晰,看著兩人,張口就要驚呼求救,大壯隨意一指,嗓音便被壓成了嗡嗡的蚊子叫:“救命!救……我聲音呢?你們要幹什麽?我現在是妙手谷的人,你們若敢動我,鄭長老不會放過你們!”

“如何不放過?”大壯一腳踏在他左肩。

陳康虎早體驗過大壯的手勁,腿功更是強悍,看似隨意一腳,竟踩得他動彈不得,揚著脖子,無用地扯起破鑼嗓子:“你們到底是何人!”

“你不認得我?”夏南星指著自己。

陳康虎不屑:“不認得。”

怎麽可能?他只見過大壯一面,落荒而逃見沒看清臉,現下又有假絡腮胡遮面,認不出來不奇怪,可他只是敷粉畫眉穿了女裝,臉變化並不大,怎麽會認不出來?夏南星心下疑惑,往大壯懷裏一抄,抖出一件海棠映雪袍。

陳康虎一見,更囂張:“區區破宗門小修者,一個花瓶,一個力大無腦,你以為我會怕你們!”

仁心山是什麽宗門,陳康虎清楚得很,如今穿著海棠映雪袍的修士,修為最高的是曉清霜,也不過築基圓滿,這兩人定是曉師兄不知何時善心泛濫新收的徒弟,修為可想而知。

“力大無腦?你認真的?”夏南星一臉看智障的表情,轉念一想,白天騷亂時,他全程被掐著脖子,估計根本沒註意到戰況,妙手谷的人約莫為顯示自己修為高強,也沒對他描述大壯的水準。

“妙手谷谷主與玄天宗宗主是世交,你們敢動我,等著受死吧。”陳康虎氣焰猖狂,仿佛兩大宗主是他親爹。

大壯擡起腿,他自以為威懾生效,蔑視的笑還沒來得及上臉,就被當胸一腳,踹得嵌進地裏。

陳康虎嘔出一口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腳下留人,他還有用呢!”夏南星忙道。

“你不說,我不會殺他。”大壯給他一個令人放心的淺笑,轉向陳康虎,眼中溫暖頓時散盡,只剩駭人的陰鷙。

他極有壓迫感地前傾,一手隨意地放在膝蓋上,俯視陳康虎,仿佛看一只蟲豸:“給宗主跪下。”

陳康虎嘴唇翕動:“誰?”

大壯只當他在嘴硬,煉虛期的靈力威壓罩下,陳康虎這才露出大駭的表情,清楚自己得罪了什麽人物,當即被震懾得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橘子噌的躥下來,朝陳康虎腦門無敵貓貓腿一踹:“喵喵!”本大王教你認人!

陳康虎一個激靈被踹醒,焦距定在夏南星臉上:“宗主?”

夏南星更覺奇怪,就算陳康虎常年在外,拜入宗門這麽多年,和原主應當熟稔,可看他的神情,剛才的疑問貨真價實,即使現在叫他宗主,也帶著茫然。

仿佛從前並未見過似的。

“你真的不認識我?”夏南星蹲下,再次問道。

陳康虎剛看清他的模樣,就被大壯一腳踹歪了脖子,結巴道:“認、認識,夏南星夏宗主,我我我知錯,別殺我。”雖然無法具體感知大能的修為,可方才的靈壓,至少比樓上那位長老強一大截,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妙手谷谷主玄天宗宗主肯出手救他,也比不過大能出手的速度。

說來修真界金丹期修為以上的大能數量不大,散修更是屈指可數,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從未聽過有大壯這號人物,又為何會拜入不入流的仁心山?

陳康虎滿心疑惑,卻沒機會深思,被大壯腳尖一勾,整個人飛起,在半空中換了個姿勢,咚的雙膝著地,跪在夏南星跟前。

難道剛才是錯覺?夏南星起身,輕咳一聲,擺出宗主的架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速速招來,你醫錯了多少病人?”

“就姜家那個蛋。”陳康虎畏縮道。

“胡說!咳……”喝人果然很不習慣,夏南星清了清破音的嗓子,給大壯一個眼神,“護法,你和他清算清算。”

大壯眼中閃過寒光:“說!害了多少人,偷了多少物!”

那眼神分明要把人碎屍萬段,陳康虎嚇得心驚膽戰,渾身瑟縮起來:“我醫過的病人來找麻煩的,真的只有那個蛋!偷偷偷偷……取了前山藥田裏的東西,後山一點沒動過,那天剛想來偷……取,就遇上了門中弟子。”他戰戰兢兢,完全沒認出大壯就是上山那天遇上的人。

“取?仁心山規明令禁止售賣藥材,你取那麽多,都用來診治了?”夏南星不滿道。

“是是是……”陳康虎視線閃躲。

夏南星抱臂:“既然如此,你隨我們去城中幾間靈藥鋪走一趟。”依仙城的靈藥鋪出售凡人能使用的低品靈藥靈草,來源自是向修士收購,陳康虎若要賣,這個途徑是最方便的。

大壯不似他講道理看證據,足尖靈力游走,頃刻間震碎陳康虎三條肋骨:“說實話!”

陳康虎痛得呼天搶地,只覺得那靈氣化成一把利刃,指在心臟前,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賣了九成九!我是騙子是偷兒,騙人騙財,偷靈草偷法器,大能饒命!”

“藥罐子和柳葉刃也是你偷的?”夏南星立刻想起只存在典籍記載中,卻不翼而飛的仁心山秘寶,“你賣去哪兒了?”

“我只拿了藥罐子,柳葉刃師娘留給曉師兄了。”陳康虎下巴埋進胸口:“賣給黑市了……”

依仙樓三層,妙手谷長老鄭丞在設下的防禦禁制後,打開一條窗縫,窺看下方的一切。

“長老,就這樣讓他們把人帶走嗎?”弟子問。

鄭丞胸有成竹一笑,沒有回答。

弟子茫然:“弟子不解,既是如此,我們為何要救他。”

鄭丞敲打小弟子腦袋,指向大壯背影:“蠢貨,此人是韓凜。”

仙盟大會時,他見過魔頭韓凜的畫像無數次,三個月前的屠魔大戰,也隨谷主一同出戰,戰後魔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仙盟為面上過得去雖揚言魔頭已死,私下仍派出各大門派弟子,在戰場附近尋找魔頭蹤跡,只為找到韓凜已被伏誅的證據。

他被分配到的便是醫仙城,即使有胡子掩飾,那驚為天人的俊逸眉眼也決不會認錯,只是沒想到,找的不是屍骸,而是狀態全盛的大活人。

弟子大駭:“魔頭韓凜?他竟沒死?三個月前,他遭遇雷劫,仙盟尚不能擊殺,如今我們又如何對付得了他?”

“非也。”鄭丞看著逐漸走遠,肩膀相貼的兩人,“曾經的他無所畏懼所向披靡,如今的他,有了軟肋,那便是我們的突破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