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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融合,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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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融合,見面

三月的風裹著暖意掠過天際,櫻樹颯颯作響,幾片粉白的花瓣旋轉著落在林見月的學士帽上。

她背著手杵在校門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偶爾會有幾個特意慕名趕來的粉絲拿著紙筆沖上來拜托她簽名,圍著她庫庫一頓自拍,再邊鞠躬邊道謝,小聲尖叫著跑開。

“見月!”

在送走第三波沖上來索要簽名的粉絲後,林見月等的人終於姍姍來遲,出現在馬路對面。

林述雲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淺棕色西裝,臉上掛著張揚的笑,隔著車流就朝她揮手:“久等了!”

他小跑到林見月面前,臭屁地張開雙臂轉了一圈:“怎麽樣,你哥我帥不帥?”

林見月笑著點頭,聲音卻有點悶悶的:“帥。”

“怎麽了?緊張?”

“有點。”林見月沒有多解釋,轉身帶著哥哥往禮堂走。

邁出幾步後,她又突然補充道:“晚些時候有話想和哥哥說”

“幹嘛不現在說?”林述雲雙手插兜,心不在焉地跟在林見月後面。他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櫻花,眼神裏滿是驚嘆:“你們學校這櫻花真漂亮。”

榮升首席後,林述雲忙得腳不沾地。偶爾來日本一趟,不是跟團演出,就是忙裏偷閑用攢的假期偷偷來看妹妹。每天往她沙發上一趟,閉著眼睛就開始睡大覺。

這是他第一次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前往櫻花茂盛的地方。

林見月沒有說話,她把手揣進兜裏,緊緊攥著手機。冰涼的觸感順著緊貼的皮膚傳向指腹,林見月卻心跳得厲害,手指也開始發燙。

她的手機上也出現了,曾在萩原研二手機上出現過的怪異的APP。

*

禮堂裏坐滿了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櫻花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落在前排的椅背上。

林見月坐在臺下,掐著時間悄悄低頭擺弄起手機。青山的讀者問答環節已經開始,再有十分鐘就會輪到林見月。

昨天睡前,林見月已經把想問的話提前寫在備忘錄,反覆修改,字字斟酌,就等著今天向青山拋出深埋內心的問題。

她身側,林述雲坐得筆直,一身西裝襯得他像只優雅的天鵝,引得旁邊的女生頻頻回頭。註意到林見月的小動作,他湊過頭來,聲音壓得很低:“偷偷摸摸看什麽呢?”

林見月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難得露出扭捏的姿態:“哥哥,你還記得我幾年前和你提過的,把我甩掉的人嗎?”

林述雲臉色一僵,如臨大敵:“你該不會要跟他舊情覆燃吧?見月我跟你說,男人不值得,特別是把你甩了的男人。”

“可是哥哥,他當初推開我是有原因的。”

林述雲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能有什麽原因,無非就是不合適、累了倦了、不愛了、要奮鬥。見月我跟你說,渣男我見多了。”

“每次問你為什麽分手,你就一副委屈得要死的表情,憋著嘴不說話。”

林述雲越說越氣,挽著胳膊發出聲冷哼:“是不是他回來糾纏你了?見月你別怕,我就去揍他一頓,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他氣勢洶洶地擡起一只胳膊,繃緊肌肉,展露出西裝底下微微隆起肱二頭肌:“別看我只是音樂家,最近二年我有在練拳擊,絕對能把對面揍趴下。”

林見月捏著手機,表情平靜地看著林述雲,緩聲道:“他是為了救你,才跟我分手的。”

“……?”林述雲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壞了,遇到個他無法斥責的分手理由。

林見月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就算你練再多年拳擊,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個全國拳擊職業組冠軍的幼馴染,你一定會被一拳送走。”

“…………”

林述雲默默收起展示肌肉的動作,沈默兩秒,才滿臉質疑地看向林見月:“你少騙我,我都沒見過他,他怎麽就為了救我了?”

林見月下意識垂眸掃過林述雲腹部。

世界剝離後,車禍代替追殺讓他斷了好幾根肋骨。現在他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兒,笑著跟她拌嘴,全都多虧了萩原研二當初的選擇。

林見月重新看向林述雲的臉,目光淡而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東京有個犯罪集團,他們想抓住我。但我那個時候已經被保護起來,所以他們轉而想對你下手。”

“可是這和跟你分手有什麽關系……”

林見月煩惱地蹙了蹙眉。詳細解釋太麻煩,而且哥哥也未必會信。

她思考了幾秒,決定只撿最關鍵的幾句說:“他是警察,繼續和我在一起會讓我跟你遇險,所以和我分手了。”

林述雲一知半解地撓了撓臉。他聽懂了,但這幾句話背後蘊藏著龐大的信息量,他沒辦法從三言兩語中理清思路。

“……那事情現在解決了嗎?”

“解決了。”

“難怪他又回來追你了。”林述雲摸著鼻子嘟囔,語氣裏還有點不服氣。

就在這時,林見月的手機震了下——問答環節輪到她了。林見月趕忙低下頭,又檢查了一遍事先準備好的問題,才覆制粘貼發了過去。

「萩原研二會有喜歡的人嗎?」

禮堂裏人很多,信號比平時差了不少,發出去的信息前面有個不停轉圈的符號,看得林見月都跟著緊張起來。

“那你還愛他嗎?”林述雲徒然出聲,打斷了林見月的思緒。

“嗯?”她楞了下,茫然地看向林述雲。

林述雲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表情難得嚴肅:“你特意跟我說這些,是覺得當初因為你們倆,我差點出事,所以這次覆合,一定要先問我的意見,對不對?”

林見月的臉慢慢沈下來,手指攥緊了手機。她緊張抿唇,用力點點頭:“而、而且萬一結婚,我希望哥哥能代替爸爸的身份——”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到哥哥在聽到“結婚”一詞時,臉皺成一團,露出了吃到蒼蠅般難看的表情。

“哥哥?” 林見月小聲試探。

“覆合可以,但結婚的事面談。而且你必須答應我,讓他不還手的被我揍一頓。”

林述雲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他那個幼馴染,也不能動手幫忙。”

林見月一時語塞。

林述雲盯著林見月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還愛他嗎?”

但他隨即翻了個白眼,杵著下巴自問自答:“我也是多此一問。你都想到結婚那一步了,怎麽可能不愛。我看你愛得要死。”

林見月忍不住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在哥哥“現在結婚還太早了”的碎碎念裏,低頭看向手機。

青山已經開始回答排在林見月後面的人的問題,給予她的回答也早已以文字的方式掛在多人聊天窗口裏:

「不知道為什麽,冥冥之中,總感覺他應該堅定不移地喜歡過某個女孩子,並且至今還在等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屏幕上,在那排字上暈開一團光斑。

林述雲楞了一下,連忙從兜裏摸出紙巾遞給她,順便湊過來看屏幕:“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嗎,怎麽還能為一個紙片人老公的戀情哭?”

他不解地把眉皺成一團:“我說啊……你準備覆合的這個警察男友該不會是你找的代餐吧?”

林見月笑著擦掉眼淚,聲音卻帶著哽咽:“才不是代餐,就是他本人。”

“我就知道……不是!?等下,我怎麽聽不懂。”

林述雲的靈魂短暫地離開了幾秒,他表情覆雜地盯著林見月:“你的意思是你和紙片人談上了,甚至中途還分手過一次?”

他壓低聲音,語氣小心翼翼像在哄一件易碎品:“見月,不然明天我帶你去醫院掛個號?”

林見月發出一聲帶著點嬌蠻的冷哼:“哥哥我沒病,而且你剛剛同意了的,當我和研二的證婚人。”

“餵餵我明明只是同意你們覆合!”林述雲立馬高聲抗議。見周圍人不悅地看過來,他趕忙壓低聲音,把手搭在嘴邊:“見月你是認真的嗎?和萩原研二談戀愛?”

林見月點頭:“柯南世界很危險,但漫畫現在已經完結了,事情也告一段落,所以我想回去找他。”

林述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煩躁地摸出煙盒,剛要抽出一根,就被人過來提醒禁止抽煙,又趕忙道歉著收起煙。

“雖然不太懂,但是……”林述雲用力撓頭,動作粗暴到像在給敵人洗頭。

他咂了咂嘴,蹺起二郎腿,一副放棄思考的樣子:“嘖,不管你不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哪怕會有死亡的風險?”

“少烏鴉嘴,”林述雲翻了個白眼,“別整天死不死的,漫畫都完結了,除非青山抽風想搞《博人傳》那樣的續作,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有危險。”

林見月心裏一暖,輕聲說:“哥哥你真好,一直在我人生中扮演真正的父親的角色。”

“那你能不能聽哥的話,當不婚主義者。”

林見月沒有一秒猶豫:“不要。”

她翻開那晚哭泣後才出現在手機上的APP,盯著上面的提示看了幾秒:

「世界融合度:92」

「是否繼續融合?」

「YES / NO」

「請註意,每人只有一次選擇機會。」

「萩原研二: 1/1」

「林見月: 0/1」

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YES」

*

手機在被按下「YES」的瞬間倏然黑屏。

林見月像被從世界裏抽離出去,風突然暫停,喧囂停滯,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落在眼前的櫻花都定格在空中。

林見月茫然且不安地擡頭,看著那片靜止的櫻。下一瞬,櫻花卻突然動了,隨風飄落,世界也在同一時間恢覆正常。

校長的聲音從音響設備傳來,略顯吵鬧。哥哥杵著下巴一臉不爽,唇瓣翕動似乎在小聲咒罵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即將和她搶奪妹妹的野男人。

手機屏幕上幹幹凈凈,仿佛剛才黑屏只是林見月的錯覺。奇怪的軟件也不見蹤影。

一切如常。

直至畢業典禮結束,林見月脫下學士服,世界也沒有顯現出任何融合的跡象。

林見月沈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靜了幾秒,垂下視線。滿心期待,又莫名緊張,甚至帶著點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萩原研二的失落,和不確定世界是否融合的恐慌。

她捂住空落落的心口,忍不住想,原來她失蹤的三年,萩原研二每天是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入睡,又一場空的醒來,日覆一日地等待著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見月。”林述雲註意到了林見月的情緒變化,但大條的神經讓他沒有多想,只當林見月是畢業日,又即將和男朋友覆合,才情緒起伏。

林述雲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停在停車場紅線外,被貼了罰單的紅色法拉利:“走,哥帶你吃大餐!”

然後不由分說地拽著林見月上車,非要帶她去所謂的「他物色了很久才選中的,網上評價特別好的餐廳」。

車子從多摩藝術大學出發,沿著櫻花大道行駛。窗外的櫻花漫天飛舞,路邊全是穿著正裝的畢業生。

林見月看著窗外,思緒卻已經飛遠,亂糟糟地幻想著和萩原研二見面的場景。

抵達餐廳時已經是傍晚,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他們在頂樓的料理店用過餐,坐著扶梯下樓時,林見月突然瞥見四樓電梯口的男式西裝店的櫥窗裏擺著支漂亮的領帶夾。

她一只腳已經踏上扶梯,又猛地收回來,轉身就往店裏跑。

耀眼的櫥窗燈光下,夾身泛著高級的銀色光澤,頂部鑲嵌著一顆黃豆大的藍鉆,是和萩原研二常用的藍色條紋領帶高度適配的領帶夾。

林見月彎腰盯著面前的領帶夾,眼底迸發出明媚的光亮。

林述雲慢悠悠跟過來,他也湊到櫥窗前,捏著下巴蹙眉評價道:“造型確實不錯,但我更喜歡紅鉆。”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林見月走進店裏對滿臉笑意的店員說:“你好,櫥窗裏的領帶夾有新的嗎?幫我打包裝盒,精致一點,我要送人。再給我一個紅鉆的,這個不用包。”

“……?”林述雲立刻意識到什麽,發出不悅地咂嘴聲,抱著胳膊擠到林見月旁邊,刻意發出一聲冷哼。

但後者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一秒順毛:“早就給哥哥準備了別的禮物,在家裏。”

準備結賬刷卡時,一陣熟悉的協奏曲鉆進林見月耳朵,是她以前經常彈的《春之祭》。

但演奏者技藝不夠嫻熟,樂器的音色也有些粗糙,只能勉強一聽——起碼對在音樂世家長大的林見月而言是這樣,但應付外行絕對綽綽有餘。

刷過卡,林見月提著包裝好的領帶夾,倚在欄桿上往下看。

商場中庭裏,一群看上去像是學生的女子樂隊穿著整齊的小西裝,拎著各自的樂器圍坐成扇形,被圍觀的人群包在中間。

林見月站在邊上聽了一會,瞟向被人遺忘在角落的鋼琴:“可惜少了鋼琴。這首曲子沒有鋼琴伴奏,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即便她改去主攻美術,也從來沒有荒廢鋼琴。她只是不喜歡,不是要自廢武功,而且二十年的肌肉記憶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林述雲走過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上周下雨,她們的鋼琴手下樓時腳滑,把自己摔骨折了。”

他彎腰搭在欄桿上:“我倒是挺喜歡她們這首曲子的。”

“今天這場演出是她們自發組織的針對失學女童的公益表演,意在向社會拉取更多讚助。”

林見月看向林述雲:“你怎麽會知道?”

林述雲換了個姿勢,改為背靠欄桿。他笑著沖林見月挑眉:“這就是我誇讚他們的原因。這些孩子知道我這幾天要到東京後,居然寫了一封英文郵件給我。”

“雖然有幾處語法錯誤,但她們問我能不能出席他們的活動。我覺得我一男的,出席這種女子活動不太合適,而且今天還要慶祝你畢業,就沒答應。”

林見月詫異地瞪大雙眸,重新看向樓下著裝整齊的女孩子們:“……真勇敢。”

“對啊,像你一樣。”林述雲笑著歪頭看向林見月,“看到她們,我就感覺像看到了你。”

“……”林見月不語,沈默地盯著樓下的女學生看了幾秒,突然轉身下樓。

她撥開人群,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上臺階,理了理裙擺,在那架被遺忘在角落的鋼琴前坐了下來。

樂隊裏有人註意到林見月的動作,她們相互交換眼神,或擔心,或疑惑,或不悅,但誰都沒有阻止,而是專註地奏響手裏的樂器。

林見月深吸一口氣,手指搭在黑白琴鍵上,瞬間起勢。樂譜早已熟記於心,即便沒有事先彩排,她也能完美跟上這群孩子的演奏,甚至逐漸成為引導者。

熟悉的旋律從指尖流淌出來,瞬間蓋過了商場的背景音樂。周圍人越聚越多,有人拍照,有人錄像,也有人認出林見月的身份,小聲地捂嘴尖叫,抓著手機對她猛猛拍照。

林述雲雙手插兜站在臺階下,站在人群最內一圈,看向林見月的目光裏寫滿驕傲。

他妹妹就該是天上月。

是全世界最閃閃發亮的人。

正這麽想著,有人從旁邊擠進來。來人不停抱歉,身體卻毫不客氣地往最前排擠。站定時,那人裹著石膏的手甚至碰了下林述雲的胳膊。

一個低沈悅耳,但又有些點甜膩,是會被林述雲怒罵「綠箭狐貍精」的動人男聲響起。對方帶著點驚訝,還有點欣喜:“啊?哥哥?”

——誰是你哥哥,哪來的混小子占我便宜?

林述雲心裏暗罵,滿臉不爽地扭頭看向對方,然後對上一雙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長著紫色眼睛的亞洲面孔。

——果然是個狐貍精。

這是林述雲在看到萩原研二那雙看狗都深情的下垂眼時的第一反應。

——臥槽,這人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見過?

這是林述雲的第二反應。

裝著領帶夾的袋子從他手裏滑落,啪嗒一聲砸在地上。林述雲目瞪口呆地盯著萩原研二笑意盈盈的臉,某段記憶突然灌入腦海。

艹!

就是這個男人!

就是他拱走了我妹妹!!

林述雲太過驚愕,甚至沒註意到演奏已經結束。直至耳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他才猛然回神。

眼看林見月起身朝著臺下欠身示意,就要轉過頭來,林述雲反應極快,橫跨一步擋在萩原研二面前,試圖擋住妹妹的視線。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林見月沖他的方向亮起眼眸,像點燃了漫天星光,臉上的笑意比春日還溫暖。

她提著裙擺,小跑著過來,聲音裏滿是雀躍:“研二!”

“見月醬。”萩原研二笑著回應,聲音甜得發膩,從林述雲頭頂傳來。

是的,頭頂。

林述雲仰頭看向身後比他高出至少半個頭的男人,陷入沈默。

呵,他擋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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