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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追捕結束,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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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追捕結束,萩原

……

臨近下班時間,機動隊辦公室零星響起收拾東西的動靜,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哢嗒。”

隊長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

萩原研二頭也不擡:“小陣平你又不敲門。”

他懶散地靠坐在皮質辦公椅裏,右手綁著石膏掛在胸前,左手把玩著自己造型的毛絨娃娃。受骨折限制,他可以在上班時間隨意穿想穿的休息裝,不用再套著禁錮但大受林見月歡迎的定制西裝。

松田陣平隨手合上房門。他雙手插兜,左側臉頰還留著一道淺褐色的痂,是上次收網行動時被銳器剮蹭留下的。傷口邊緣已經泛白,過不了幾天就會完全愈合。

松田陣平掃過萩原研二手裏的毛絨玩偶,停頓了半秒,又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

任務結束後,公安部的讚助費停了,他早從東京鐵塔附近的高檔公寓搬回了警察宿舍。反倒是萩原研二,固執地搬進林見月原先住的地方。

松田陣平從西裝內兜翻出張居酒屋的打折券,丟到萩原研二桌上:“今晚去喝一杯?”

萩原研二擡起綁著石膏的胳膊:“我骨折還沒痊愈呢,不能碰酒。”

“不一定非要喝酒。”松田陣平挽著胳膊,半倚著坐到桌子邊緣。

他低頭看向自他進屋就一直沒舍得把視線從毛絨娃娃上挪開的萩原研二:“這次聚餐,零他們也來。”

萩原研二終於舍得把目光從娃娃上挪開,他看向松田陣平,笑著挑起一邊眉峰:“收尾行動也結束了?”

“嗯,不過零那家夥對外的身份還是安室透。他接下來還有其他秘密任務,不過好像不用再潛入危險的地方了。”

“嗯?又要去潛伏?小諸伏不是說,這次行動結束後,上面打算給降谷升職,讓他坐辦公室負責部署指揮工作嗎?”

松田陣平彎起嘴角,笑得有些惡劣:“本來是這樣。但聽說警察廳高層那些老頭現在天天盤算著怎麽把自家女兒推薦給零。那家夥不想應對這種麻煩事,主動申請了前線任務。”

萩原研二笑著把毛絨娃娃塞進上衣口袋:“太精英也未必是好事。”

尺寸迷你的好處是可以隨身攜帶。自從林見月從這個世界抽離,連夢裏都再沒出現過,這個迷你毛絨娃娃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你怎麽好意思說別人。”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語氣裏帶著點無奈,“雖然其他人自動修覆了世界抽離後的記憶,但你在給出國的女朋友守寡的奇怪傳聞是從哪來的?”

“才不是傳聞,”萩原研二笑著站起身,抓起被丟在桌上的打折卡,“本來就是事實。”

萩原研二拉開房門,回頭看向還坐在桌上的松田陣平,揚了揚手裏的打折券:“不是要去聚餐嗎,走吧。”

松田陣平楞了一瞬,起身跟上:“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吧。”

“有什麽關系,反正也只有十分鐘了。”萩原研二丟下這句話,在下屬的註視下徑直穿過公共辦公區域。

哪怕他平時從來不是一個會早退的人。

萩原研二笑著和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點頭打招呼,笑容依舊甜膩溫柔,說話的語氣也和以前沒兩樣。

偶爾遇到來搭訕的女警,他還會調侃著把話題繞過去,一邊婉拒聯誼邀請,一邊丟下幾句得體的玩笑,給被拒絕的人留足情面。

似乎和世界融合前沒有任何區別。

松田陣平靜默地站在萩原研二身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

等萩原研二告別搭訕的女孩子,往前走出好一截,松田陣平才慢悠悠開口:“心情不好就別整天掛著笑,何必勉強自己應付其他人的情緒。”

“小陣平還是這麽敏銳。”萩原研二腳步沒停,臉上的笑容依舊,眼睛卻沒了往日的亮,像蒙了層薄紗,

“但是就算是拒絕也要好好應對呀,不然他們會難過的。”

松田陣平無奈垂眸:“心情不好也要持續為其他人提供情緒價值嗎?”

他原本想問“你就不怕見月知道你這樣嗎”,在他的理解裏,愛是獨占。但想了想,又咽回嘴邊的話。

認識二十餘年,他比誰都清楚,萩原研二就是這樣一個即便自己情緒崩塌,也會笑著把美好一面展現給其他人的人。像顆不斷燃燒的太陽,又比太陽更和煦,帶著風的溫柔。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停車場時,萩原研二突然回頭,話題轉得猝不及防:“說起來,偵探小子恢覆身體了?昨天看到新聞說高中生偵探終於回歸。”

“那應該就是恢覆了吧,我沒多關註。”松田陣平從兜裏掏出車鑰匙,在食指轉了兩圈,走向自己的車。

之前給林見月當了小半個月司機,後來又給骨折的萩原研二當專職司機,他現在看到方向盤都有點犯怵。明明以前都是他蹭萩原研二的順風車。

車子緩緩駛離警視廳,萩原研二坐在副駕,盯著窗外不斷向後疾馳的景色出神。街景倒映在他紫色的瞳仁裏,行人匆匆,偶爾會有幾個發型和林見月相似的人在窗外經過。

萩原研二杵著下巴,臉上只剩下卸下偽裝後的疲態。

松田陣平瞥了眼副駕的幼馴染。

他其實是有些擔心萩原研二狀態的,但這半個多月來,他照常吃喝,除了固執地住進林見月曾住過的地方,似乎沒有什麽不同。

也許再過幾個月,他就能走出來。

正這麽想著,萩原研二突然開口:“你說……見月醬會不會喜歡粉色的被褥?”

松田陣平皺眉:“什麽意思?”

“我找不到見月醬經常蓋的那床有雛菊花圖案的藍色被褥,但在找的時候,我看上一條很可愛的粉色被褥,感覺會很適合她。”

萩原研二托著下巴,皺著眉若有所思:“但又擔心粉色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在刻板印象。”

“嘖。”

松田陣平咂了下嘴,默默收回剛才的想法。就萩原研二這個狀況,沒個兩三年時間絕對走不出去。

但轉念一想,世界融合前這家夥就能苦哈哈等林見月三年多,松田陣平登時更頭大了。

察覺到松田陣平微妙的如有實質的視線,萩原研二茫然眨眼:“怎麽了?”

松田陣平質疑出聲:“我說……你該不會打算給見月守一輩子活寡吧?”

他以為會看到萩原研二情緒低沈地承認,或者油嘴滑舌地辯駁幾句。結果後者只是哼著歌,滿臉笑意地掏出耳機塞進耳朵,一副沒聽見的樣子。

松田陣平怔了一瞬,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揍人的想法從胸腔一路竄到頭皮。

他帶著點咬牙切齒::“……你這家夥。”

萩原研二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窗外的夕陽,也模糊他臉上的表情。嘴角笑意依舊,可松田陣平就是清晰從他藏在陰影下的眼眸裏看出一抹落寞。

松田陣平倏地又覺得,算了,沒必要逼問萩原研二,他自己會拿主意。

於是兩人一路無言,直至在約定好的居酒屋和另外三人碰面。

萩原研二不愧是被多人認證的情緒高手,不僅對其他人的情緒變化敏銳得嚇人,在偽裝情緒上也熟稔得可怕。

其餘三人和萩原研二熟識多年,又都是刑偵上一等一的好手,也險些沒能看出萩原研二異樣。他照常舉杯,比劃著向多年未聚的同期們講述這幾天發生的趣事。

直至聚會後期,諸伏景光他們才從笑容下,窺探到萩原研二層層偽裝下的真實情緒。

他們臉色微變,欲言又止,卻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陪萩原研二談笑。

但萩原研二既然是五人中情緒洞察力最強的,他自然能在對面幾人情緒變化的第一時間,註意到他們臉上表情的細微不同。

他們不說,萩原研二便裝作不知道。

另外三人同樣清楚,他們的情緒變化根本瞞不住萩原研二,但無人挑破真相。

五個人對一切心知肚明,但又全都默契地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將擔憂的情緒層層掩埋,努力維持明面上的溫馨。

反正時間會沖散一切。

三年不行,那就五年,十年。

用過餐,五人本該各奔東西,萩原研二會坐著松田陣平的車被他送回林見月曾住過的高檔公寓,住進她住過的1407室。

但在經過一路繁華路段,萩原研二倏然出聲,聲音裏帶著點急切:“前面靠邊停!”

松田陣平差點下意識踩死剎車。待他停車好,跟在萩原研二身後,看到他興致勃勃拐進一家女裝店,松田陣平已經開始後悔剛才下車的行為——他就該在車上等萩原研二自個兒瞎折騰。

松田陣平一只腳踩在門檻內,一只腳踏在門檻外,正猶豫要不要轉身離開,萩原研二突然拎著一條掛在衣架上的垂感極好的裙子,出現在他面前。

“小陣平你看,這條裙子是不是超適合見月醬?”

松田陣平頓了頓,認命地踏進女裝店。

女店員熱情地圍上來,不停誇讚萩原研二有眼光,偶爾還誇讚兩句他是好男人,說能成為他的女朋友一定是件非常幸運的事。

萩原研二拎著裙子反覆打量,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還有其他顏色嗎,都給我看看。”

松田陣平不懂女性時尚,也很少關註女性用品,但即便如此,以他對女性服裝少得可憐的了解,也能一眼看出萩原研二手中拎著的裙子和林見月很配。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萩原研二,萩原研二越是興奮,他就越是擔心。

半分鐘後,萩原研二挑挑揀揀,拎著一藍一紫兩種顏色的裙子,興致勃勃站到松田陣平面前:“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松田陣平被問住。好看就是好看,他哪知道哪種顏色更好看。

然而不等他回答,萩原研二已經自顧自做出決定:“兩條都買吧,反正可以48小時退貨,到時候把見月醬不喜歡的退掉就好。”

松田陣平終於嗅到一絲不對勁:“餵萩!”

萩原研二已經拎著裙子準備結賬。

松田陣平追上去攥住萩原研二肩膀:“萩!你到底怎麽回事?你明知道……”

他可以對萩原研二的落寞視而不見,給萩原研二留足緩沖時間,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萩原研二自欺欺人,朝著心理疾病的方向發展。

萩原研二被松田陣平拽得站定在原地,他朝工作人員揮手示意不用管他,才嘆息一聲,看向松田陣平。

他蹙眉,笑得溫和又無奈,尷尬地用食指撓了撓臉頰;“真是的,小陣平完全把我當笨蛋了呢。”

松田陣平不悅皺眉:“萩。”

萩原研二直擊要害,甚至無需思考便將松田陣平的擔憂脫口而出:“我當然知道見月醬已經從我的世界剝離出去了,我也沒有自欺欺人。”

“那你還——”

“因為虧欠。”萩原研二打斷道。

他凝視著松田陣平的眼睛,認真道:“我之前太過自以為是了,覺得來日方長,很多事都可以慢慢來,一件一件去體驗。我怕安排得太密集,會讓見月迅速對我失去新鮮感。”

萩原研二垂下視線,嘴角也往下垂:“我以為我能細水長流,每個月安排一點不同的事,和見月一起做。結果到頭來,我甚至沒給她買過一條漂亮的裙子。”

松田陣平不解皺眉:“但你不是一分錢沒花,你給她買過別的很多東西。”

萩原研二卻倏地笑了,對松田陣平的評價滿不在乎:“小陣平你沒談過戀愛所以不懂,裙子是裙子,那些不一樣。”

他垂下視線,指尖輕輕拂過裙子的布料:“而且你可以理解為……我買裙子是為了填補我自己的愧疚感。”

萩原研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清醒地沈淪。

松田陣平楞了楞,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愛是常覺虧欠。

他翻了個白眼,不解但也沒有繼續阻止,而是說了聲要去抽煙,便轉身提前離開了女裝店。

三分鐘後,女裝店門口,松田陣平雙手插兜用臭到家的表情嚇退了前來搭訕的路過女性,又斜瞥了眼身側提著兩個白色女裝品牌紙袋的幼馴染,沒好氣道:“現在總可以回家了吧。”

“別臭著張臉嘛,等我痊愈了請你喝酒。”萩原研二笑著走到副駕駛,用提著大包小包的健康的手艱難地打開車門。

結果還沒等他坐進副駕駛,一群看上去像是女子大學生的人拎著大包小包,從他們車旁路過。

僅一眼,萩原研二便辨認出她們身上的黑色布袋裏裝著不同種類的樂器。

待一行人浩浩蕩蕩從松田陣平的車前離開,兵分記幾路拐進不遠處的商場時,萩原研二在松田陣平“大事不妙”的註視下,笑容燦爛地開了口:“她們好像要搞音樂快閃,我想去看。”

松田陣平想也不想地拒絕:“我不想去。”

“去嘛。”

“林見月是彈鋼琴的,她們攜帶的樂器裏明顯不可能有鋼琴,所以你少在這裏睹物思人。”松田陣平皺著眉,試圖戳破他的小心思。

“商場一樓大廳就有一架鋼琴,是上周新入駐的琴行擺出來的。” 萩原研二說得篤定,顯然早就註意到了。

“嘖,你果然在睹物思人。我不去。”松田陣平話音剛落,萩原研二已經重新合上車門,拎著裙子往商場的方向走了一截。

見松田陣平沒跟上,他停下腳步,笑著回頭看向松田陣平:“小陣平先回去也沒關系,現在時間還早,我等會可以擠地鐵。而且我明天休息,但你要值班。”

想到桌子上堆積如山的報告,松田陣平忍不住咂嘴。他胡鬧抓了把柔軟的卷發,朝萩原研二揮手:“那你自己註意點,別太晚。”

“放心吧,我哪次沒分寸過。”

萩原研二笑著眨了眨眼,轉身走進了商場。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裏的白色紙袋在風中輕輕晃著,像揣著一份小心翼翼的、沒說出口的惦念。

松田陣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場入口,才無奈地嘆了口氣,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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