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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研二輕輕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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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研二輕輕的碎了

萩原研二見到了公安部派來的畫像師。

本以為會磨很久,但畫像師只用了三五筆就準確勾勒出林見月的輪廓。整個過程只用了五分鐘,畫像師甚至不需要對畫像進行二次塗抹修改。

萩原研二驚嘆地看向已完成的畫:“這麽快?”

畫像師收拾炭筆的動作頓了頓:“這都歸功於萩原警官的準確描述。”

他將繪畫工具全部裝進文具袋裏:“以往的目擊者總說‘大概’‘好像’,根本無法準確描述目標的長相,需要在我畫好後再對著畫像反覆提出修改意見。只有您,快連她睫毛的根數都記清楚了。”

萩原研二笑了笑,沒有繼續搭話。

林見月從夢中消失的這半年,他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描摹她的臉。千百次演練在前,他怎麽可能會失誤。

畫像師沒有管沈默的萩原研二,他轉身準備把畫從畫板上抽下來時,萩原研二突然伸手按住了畫,遏制住他收畫的動作。

作為警銜更高的上位者,萩原研二在對上畫像師疑惑的目光時,難得露出拘謹的一面——雖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示弱:“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萩原警官您太客氣了,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您盡管說。”

“可以把這幅畫送給我嗎?”

畫像師面露難色:“這……這恐怕不太符合規定……”

萩原研二語氣溫和,眼底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和哀求:“公安部的存檔畫像只需要電子版,我會把這幅畫鎖進我臥室的抽屜裏,沒有人會發現。拜托了,能通融一下嗎?”

他當然知道公安部的獨特性和在辦案時的特權,他在試探對方的底線,以此判斷事情的嚴重性,同時也想為自己爭取點什麽。

無形的壓力緩緩溢開,畫像師縮了縮脖子,試著把畫從萩原研二手中抽離。他暗中發力,見對方沒有松手的意思,只能作罷。

“這……我……”他吞吞吐吐好半天,始終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萩原研二的手機鈴聲驟響,降谷零的聲音從聽筒處傳了過來:“你就不要為難他了。我讓風見向他下達了最高保密指令,他不可能把畫留給你。”

“這樣啊……”萩原研二松了幾分力。

趁著萩原研二松手的間隙,畫像師慌忙從畫板上扯下畫,胡亂卷了兩下,怕萩原研二反悔似的,提著東西就從大門竄了出去。

萩原研二沒有追,他環顧一圈,彎腰在房間裏搜尋起來。半分鐘後,他在桌板底下挖出一枚微型攝像頭。

萩原研二捏著攝像頭,故意拖長了尾音:“真過分啊小降谷,居然監視我,你就這麽不放心我嗎。”

降谷零語調微揚,一副看慣損友伎倆的樣子:“少來,這是為了揪出藏在公安部的內鬼才悄悄安裝的。”

萩原研二笑了笑,把攝像頭穩穩當當地裝回原處,又關好隔音極好的房門,才向降谷零拋出心底愈演愈烈的不安和困惑:“你知道見月醬在哪?”

“只知道她在東京,但我能肯定,她和你的世界正在融合。而且——”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一聲汽車鳴笛聲,降谷零的話也隨之一頓,調子變得急促,“我這邊有事,回頭再打給你。”

隨即掛斷電話。

萩原研二聽著手機裏急促的忙音,無由來地有些落寞。他推開窗,晨風帶著幾絲涼意灌進屋,吹亂烏發。

萩原研二望向遙遠的天際線,視線飄在半空找不到落腳點。樓宇錯落,人潮湧動,興許此刻林見月就在某處他看不到的角落,忙忙碌碌。

回到警備部時,警視廳已經開工一個小時。萩原研二的下屬們聚在機動一隊的公共辦公區域,圍著田中聽他瞎扯淡。

田中信誓旦旦:“我沒有吹牛,她絕對喜歡我!”

有人起哄:“得了吧田中,你連人家聯系方式都沒要到,就這麽肯定她喜歡你?”

田中試圖辯解:“是真的!她真的喜歡我!你都不知道她看我的時候有多認真深情!”

又有人問:“比起這個,你先說說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萩原研二需要橫跨整個公共區域才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已經榮升為警視,只比警備部部長低兩級。

萩原研二對下屬們談論的相親的話題興致缺缺,只在遠遠路過時聽了一耳朵。

他知道宮本由美找田中頂替了他的位置參加聯誼——宮本由美人緣不錯,男男女女都很樂意和她做朋友,她的八卦趣事也總是能快速傳遍警視廳基層每個角落。

然而就在萩原研二把手搭在門把上,即將推門進屋時,田中遠遠傳來的聲音阻止了他離去的動作。

“是個超級可愛的中國留學生,好像是美術專業的,笑起來很甜!特別特別可愛!”

田中周圍響起起哄聲,其他人哄笑推搡著,說田中這是對人家女孩子一見鐘情了。也有人調侃著,說看不出來啊,田中居然是個戀愛腦。

萩原研二倏地有些後悔。也許他該去參加聯誼,萬一田中口中的中國留學生就是林見月呢?

林見月和他提過,說她在為赴日讀研做準備。

萬一是她呢,萬一因他一時猶豫,錯過了與她相遇呢。他應該去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該去逐一驗證。

但萩原研二又隨即釋然,嘴角彎起一道無聲的、自嘲的笑。

他為什麽要去那場該死的聯誼。

如果林見月真的是田中口中的留學生,那他算什麽?被冷暴力分手的前男友?

萬一中國留學生不是林見月,他去了聯誼,日後見到林見月,他又要如何解釋他的動機。

——因為擔心你會出現在聯誼會上,所以決定去聯誼會找你。

算了吧,這只會讓他看上去像個三心二意的人渣。

辦公室門被萩原研二推開,順著逐漸變寬的門縫,隱約能窺見桌子上疊著兩個待處理的藍色文件夾。文件夾旁邊是一個萩原研二造型的小娃娃,黑西裝,頭戴墨鏡,只有半個巴掌大。

用林見月的說法,這玩意叫“努努”,是她那個世界的產物。

萩原研二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出現在他的世界的。

林見月即將從他的夢境裏消失的前一個月,她曾勾住他的皮帶,將和他造型相似的小娃娃塞進他腰帶的縫隙裏:“這是給你的禮物。”

“它和我長得好像,是你親手做的嗎?”

“不是哦,這是官方出的周邊努努,我一口氣買了一大堆,能鋪滿一床。”

“努努?”

“就是毛絨小娃娃。”

萩原研二笑意溫柔:“見月醬很喜歡?”

林見月拽住萩原研二的領帶示意他彎腰,隨即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落下一吻:“嗯,很喜歡。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研二穿著帥氣的黑西裝站在我面前的樣子,一定特別迷人。”

隨即夢醒。

那日,萩原研二睜開眼時,臉頰還殘留著林見月親吻的溫度。他起身準備喝杯水繼續睡,卻從鼓鼓囊囊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娃娃,是她塞在他皮帶縫隙裏的娃娃。

這就是娃娃出現在他的世界的全過程。

回憶結束。

此刻,萩原研二盯著桌面上被他視若珍寶的長成他的模樣的娃娃,驀然想起幾分鐘前降谷零的話。

「她和你的世界正在融合。」

萩原研二垂眸,睫毛在倒映著娃娃的紫眸處落下一道淺淺的陰影。他想,應該是從努努出現時起,他們的世界就已經開始融合。

萩原研二壓下亂糟糟的思緒,回辦公室處理了一會兒文件。再擡頭,已經是機動隊跑操訓練的時間,並且已經過去一大半。

警備部不同其他部門,他們必須將身體機能保持在最佳狀態,以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暴力沖突事件。

作為機動一隊隊長,萩原研二可以自主選擇是參加訓練,還是在旁觀看指導。

他隨手操起桌上整齊堆疊的各小隊上交的訓練計劃表,翻了一圈,決定去田中所在的爆|炸物處理班巡視。

警備部的訓練不如警校嚴格,萩原研二不會過多幹預隊員訓練時的閑聊行為。

他到時,田中已經完成基礎體能訓練,在等待拆彈——警視廳能提供的模型炸彈數量有限,他們有時候得排隊進行。或者幹脆分成幾隊,分幾天交叉訓練。

田中穿著厚重的防暴服,杵著防暴盾,意猶未盡地和周圍人繼續分享聯誼的話題。

萩原研二垂眸,興致缺缺地正欲走進去,田中突然丟下一句爆炸性發言:“她叫林見月,Rin Mizuki,很好聽的名字。”

“等我追到她,就帶人來給你們看。”

林見月的名字化作一道強烈的電流,在萩原研二腦子裏炸開。耳邊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短短一瞬,無數荒誕的想法藤蔓般從心口生長蔓延開,死死纏住萩原研二,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萩原研二想沖過去揪住田中的衣領,斥責他怎麽能勾搭別人的女朋友,居然還妄想把人追到手。

去他爹的一見鐘情,他不許!

但萩原研二隨即洩氣,像膨脹的氣球被人突然用針紮了個洞。

他能感受得到。

林見月對他的愛真真切切,不容置喙,但她從未把他視作可以結婚,共同孕育後代,然後相伴一生的存在。哪怕她無數次環著他的腰,仰頭凝視著他的眼睛說要和他結婚。

要不是某次親吻林見月的唇時,他的手機上突然出現……

不然他也不會下定決心纏上去、黏住她,哪怕他們暫時只能在夢裏相見。

侃侃而談的田中率先發現了萩原研二,他倏然繃直身體,朝萩原研二鞠躬:“萩原隊長!”

原先還有些松散的爆.炸物處理班警察也紛紛進入忙碌狀態,像極了辦公室裏摸魚時老板突然出現的員工。

“放松些,不用這麽緊繃,”萩原研二隨意地揮了揮手,臉卻黑得嚇人。

他從角落裏拖來一把帶靠背的椅子,往炸彈面前一坐:“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不用管我。”

“……”

爆|炸物處理班眾人沈默兩秒,齊刷刷低下頭。開什麽玩笑,萩原研二現在身上的怨氣比鬼都大,壓得其他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們根本不可能當他不存在。

但沒人敢對萩原研二的話提出質疑,他們只能埋著頭,盡量用身體擋住萩原研二的視線,顫顫巍巍開始拆模型彈。

對於他們這群只能拿到80分的家夥而言,被天才盯著完成課業,是一件會讓人壓力倍增的事。如果這位天才還是能決定自己升遷情況的頂頭上司,就更可怕了。

正排隊拆彈的一名警察悄悄用餘光掃了眼萩原研二的表情,不經意對撞視線,嚇得立馬低下頭來,津津冷汗爬滿後背。

昨天他還在和隔壁二隊的同事炫耀,說自家上司脾氣好。不像松田警官,動不動就拉著個臉,靠氣場把人碾在地上。現在倒好,萩原研二杵著下巴坐在他們面前冷著臉飄黑氣,壓迫感更強了。

不消半分鐘,被萩原研二凝視的拆彈警察們便大汗淋漓,襯衣黏糊糊地被冷汗浸濕,掛在後背。

萩原研二反坐在椅子上,杵著自己的臉,盯著被下屬們拆解掉的炸彈,心思卻飄去別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昨天錯過的聯誼會。

沒關系的萩原研二。他忍不住想。

林見月只是背著他偷偷參加聯誼,又不是背著他找了新男朋友,他幹嘛要生氣。日本聯誼和中國聯誼不同,並非都是抱著相親的目的,也有很多是交友聯誼局。

林見月剛來日本,人生地不熟,通過聯誼的方式結交新朋友,這再正常不過了。

萩原研二半垂眼簾,開始為林見月找補。他心事重重,看似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卻一心二用地將下屬所有拆彈操作盡收眼底。

他突然出聲,沖面前把鉗子搭在藍線上的下屬道:“想清楚再剪,這要是真的拆|彈現場,我們已經被你炸死了。”

正在模擬拆彈的警員被嚇得一激靈,受驚小雞般看向萩原研二:“我、我……抱歉萩原警視,我會註意的。”

面前下屬畏首畏尾的樣子,今天看起來格外礙眼。萩原研二嘆了口氣,也沒心情繼續待下去了。

他從椅子上起身,決定回去繼續處理公文:“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先去吃飯吧,下午再繼續訓練。”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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