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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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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第182章錦帳藏鋒,舊怨新結

深秋的夜雨敲打著窗欞,蘇婉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裏自己憔悴的面容,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支失了珍珠的步搖。佛堂的爭執像根刺,紮得她連日來寢食難安——蘇瑤那副無辜又關切的模樣,比直接的斥責更讓她難堪。

“小姐,這是剛從景將軍府遞來的帖子。”丫鬟捧著個燙金帖子進來,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自賞花宴後,蘇婉的脾氣就愈發陰晴不定,下人們都怕觸她黴頭。

蘇婉接過帖子,指尖剛碰到紙面就頓住了——是景南的字跡,邀請將軍府眾人明日去城郊的別院賞菊。她的心猛地一跳,隨即又沈了下去:這帖子定是蘇瑤攛掇著發的,無非是想在她面前炫耀景南對她的看重。

“知道了。”蘇婉把帖子往妝臺上一扔,銅鏡裏的人影嘴角勾起抹冷笑,“去把我那件孔雀藍的襖裙找出來,再備些上好的胭脂。”既然要去,她便不能輸了氣勢。

第二日天剛放晴,將軍府的馬車就駛向城郊。蘇瑤穿著件月白披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翻著本雜記,看似漫不經心,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對面馬車裏的動靜——蘇婉今日的裝扮比往日艷麗幾分,鬢邊還簪了支金累絲的鳳凰釵,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景南的別院依著山坡而建,院裏種滿了各色菊花,黃的像金,白的似雪,風一吹,花海翻湧,香氣漫了滿園。景南穿著件石青色常服,正站在廊下指揮仆役擺茶點,看見蘇瑤下車,眼裏瞬間漾起笑意,幾步迎了上來。

“路上冷不冷?”他自然地接過蘇瑤手裏的暖爐,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帶著溫熱的暖意。

“不冷,馬車裏暖和。”蘇瑤仰頭對他笑,目光掃過他身後——蘇婉正站在不遠處,臉色有些發白,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賞菊宴的氣氛看似融洽,將軍府的長輩們聚在亭中閑談,小輩們則在花海中散步。蘇婉幾次想湊到景南身邊,都被蘇瑤不動聲色地攔住了。

“二姐,你看那株墨菊,開得真好。”蘇瑤指著角落裏一株紫黑如墨的菊花,拉著蘇婉的手腕就往那邊走,語氣親昵得像姐妹,“聽說這種菊花很難養,景南哥哥特意讓人從南疆運來的呢。”

蘇婉被她拽著,掙脫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景南被幾位公子拉去品茗,心裏的火氣一點點往上湧。“妹妹倒是對景南哥哥的事了如指掌。”她的語氣帶著酸意,“連他從哪弄來的菊花都知道。”

“那是自然。”蘇瑤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畢竟……我們快成親了。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成親”二字像針,刺得蘇婉猛地抽回手。她看著蘇瑤腕間那串景南送的蜜蠟佛珠,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時景南剛從邊關回來,帶了串普通的木佛珠,隨手遞給了她,說“戴著安神”。她寶貝了許久,直到去年才發現,那串珠子早就被他扔給了侍衛。

“妹妹可別忘了,”蘇婉忽然笑了,聲音壓得很低,“有些東西,搶來的未必長久。景南哥哥當年……對我也不是全無情誼的。”

蘇瑤看著她故作得意的模樣,心裏冷笑。這些陳年舊事,蘇婉翻來覆去地說,卻不知景南早已對她坦陳——那時不過是少年人對兄長家姐妹的客套,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情。

“是嗎?”蘇瑤故意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又釋然地笑了,“那二姐更該珍惜眼前人呀。昨日我還聽母親說,太傅公子托媒人來府裏了,想請母親出面,約二姐見一面呢。”

又是太傅公子!蘇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她最恨蘇瑤這副樣子,明明是在炫耀,偏要裝作替她著想,句句都往她痛處戳。

“妹妹還是管好自己吧。”蘇婉的聲音冷了下來,“別以為定了親就能高枕無憂,景南哥哥那樣的人物,身邊從不缺愛慕者。”

“那也得他看得上才行。”蘇瑤不緊不慢地回了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景南身上——他正朝這邊看來,見蘇瑤望過去,還特意揚了揚手裏的茶杯,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蘇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的嫉妒像野草般瘋長。她忽然計上心來,轉身對身邊的丫鬟低語了幾句,丫鬟臉色微變,卻還是點了點頭,悄悄退了下去。

午時的宴席設在正廳,觥籌交錯間,蘇婉頻頻向景南敬酒,笑容溫婉,舉止得體,仿佛之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蘇瑤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給景南夾了塊他愛吃的芙蓉魚片,輕聲道:“少喝點,下午還要去後山看紅葉呢。”

景南自然地應了,放下酒杯,還回敬了她一筷子蝦仁,動作親昵自然,看得席間幾位夫人都笑了起來。

“瞧這小兩口,真是恩愛。”李夫人打趣道,“景南這孩子,以前對誰都冷冰冰的,如今在瑤丫頭面前,倒像變了個人似的。”

蘇婉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她強笑著附和:“三妹妹福氣好,能得景南哥哥看重。”

宴席過半,蘇瑤起身去凈手,剛走到回廊拐角,就被兩個仆婦攔住了去路。她們穿著別院的粗布衣裳,眼神躲閃,語氣卻帶著不善:“三小姐,我家主子有請。”

蘇瑤挑眉,心裏已然明了——這定是蘇婉的手筆。她故作驚慌地後退一步:“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主子。”

“去了就知道了。”仆婦上前想拉她,卻被蘇瑤靈巧地躲開。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幹什麽?”蘇瑤提高了聲音,目光掃過廊柱後——那裏藏著個熟悉的身影,是景南的貼身侍衛。她早上特意叮囑過,若有異動,不必現身,只需記下是誰主使。

仆婦被她的喊聲嚇了一跳,對視一眼,竟從懷裏掏出塊帕子,想來是要捂她的嘴。蘇瑤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的同時,故意腳下一絆,整個人往旁邊的假山倒去,額頭“咚”地撞在石棱上,頓時滲出些血來。

“救命啊!”她適時地喊了兩聲,聲音帶著哭腔,恰到好處地引來遠處的賓客。

眾人趕到時,就看見蘇瑤額角流血,跌坐在假山旁,而那兩個仆婦正慌慌張張地想跑,被隨後趕來的侍衛當場拿下。

“怎麽回事?”景南沖在最前面,看見蘇瑤額頭的血跡,臉色瞬間沈得像要滴出水來。他一把將蘇瑤抱起來,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誰幹的?”

“我、我不知道……”蘇瑤靠在他懷裏,聲音虛弱,眼神卻悄悄看向人群中的蘇婉——她臉色煞白,眼神慌亂,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鬧這麽大。

“把她們帶下去審問!”景南厲聲吩咐,抱著蘇瑤就往內室走,留下滿院的賓客面面相覷。

內室裏,大夫正在給蘇瑤處理傷口,景南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傷。“疼不疼?”他見蘇瑤疼得蹙眉,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只能在一旁急得打轉。

“沒事,小傷。”蘇瑤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別生氣,許是誤會。”

“誤會?”景南冷笑,“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我的別院動你,背後沒人指使才怪!”他轉頭對侍衛道,“審得怎麽樣了?”

侍衛面露難色:“那兩個仆婦說是……說是二小姐讓她們把三小姐帶到後山,說有話要談,沒說要動手……”

果然是她。蘇瑤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蘇婉終究還是忍不住,用了這般拙劣的手段,倒是省了她再多費心思。

“二姐?”蘇瑤故作驚訝地擡頭,眼眶微微泛紅,“她為何要這樣做……我們雖偶有爭執,可我從未想過……”

景南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頭的怒火更盛。他想起蘇婉近日的種種反常,再聯想到今日宴會上她那若有似無的敵意,哪裏還不明白。“你好好養傷,這事我來處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婉很快就被“請”到了內室。她一進門就撲通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景南哥哥,不是我!我只是想找三妹妹說說話,那些仆婦是誤會了我的意思……”

“誤會?”景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的失望幾乎要將人淹沒,“蘇婉,我原以為你只是性子執拗了些,沒想到你竟會做出這種事。瑤瑤是你妹妹,你怎能……”

“我沒有!”蘇婉哭喊著,“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陷害我!”

“陷害你?”蘇瑤適時地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二姐,我知道你對我有怨,可你怎能說出這種話?方才那麽多賓客看著,那兩個仆婦也認了是你指使……”

“你閉嘴!”蘇婉猛地擡頭,雙目赤紅地瞪著蘇瑤,“都是你!從你穿越到將軍府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景南哥哥原本是我的,將軍府的寵愛原本也是我的!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景南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連一直沈默的將軍夫婦也皺起了眉——蘇婉這話,不僅失了體統,更像是瘋言瘋語。

“蘇婉,”將軍的聲音帶著威嚴,“你太讓我失望了。從今日起,禁足於你自己的院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蘇婉癱坐在地上,看著景南小心翼翼地給蘇瑤蓋好被子,看著所有人都用指責的目光看著自己,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在寂靜的內室裏回蕩,像只困在籠中的困獸,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敲打著窗欞,像在為這場鬧劇伴奏。蘇瑤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指尖輕輕撫摸著額角的傷口。這點疼,比起蘇婉這些日子的步步緊逼,算不了什麽。

她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蘇婉一次次的算計,一次次的挑釁,早已耗盡了她最後的容忍。這次的“意外”,不過是給這場持續已久的恩怨,畫上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句號——讓景南徹底看清蘇婉的偏執,讓將軍府的人明白她並非任人欺淩,也讓蘇婉為自己的執念付出代價。

景南走過來,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還疼嗎?”

蘇瑤搖搖頭,反手握緊他的手,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景南哥哥,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二姐她……”

“不關你的事。”景南打斷她,眼神堅定,“是她自己執迷不悟。以後,不會再有人能傷害你了。”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照進內室,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瑤看著景南認真的側臉,心裏清楚,這場無聲的較量,她贏了。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往後的路還長,她不僅要守護好自己的愛情,更要守住這份穿越而來的新生,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再將她拖入泥沼。

而被禁足在院落裏的蘇婉,看著窗外飄落的菊花瓣,終於明白,自己輸掉的,從來不是景南的青睞,而是那份本該屬於自己的、坦蕩的人生。只是,這份明白來得太晚,早已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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