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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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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第159章香階月冷,艷餌釣金鱗

暮春的夜總帶著點黏膩的熱,將軍府後花園的茉莉開得正盛,香氣裹著晚風,往人骨子裏鉆。蘇婉站在九曲回廊的陰影裏,指尖絞著帕子,看著不遠處書房的燈火——景南已經在裏面待了三個時辰,據說在核對邊關送來的軍報。

“小姐,景南公子今晚怕是要歇在書房了。”丫鬟晚翠捧著件狐裘跟在後面,聲音壓得極低,“要不咱們先回去?這夜風涼,仔細凍著。”

蘇婉沒動,目光死死釘在書房窗紙上那個清瘦的剪影上。那是蘇瑤——她竟也跟進去了,此刻正彎腰給景南研墨,側臉的輪廓被燈光映得格外柔和。蘇婉的指甲掐進帕子裏,把素白的綾羅掐出幾道印子。

“急什麽。”她冷笑一聲,接過晚翠手裏的食盒,“我特意讓人燉了燕窩羹,加了血燕和海馬,最是補身。他連日看軍報,總得潤潤喉。”

食盒裏的銀碗用熱水溫著,燕窩羹上浮著層淡淡的油花,那是她讓人加了“暖情香”的藥油——這香是她托西域商人買的,據說混入熱食裏,無色無味,卻能讓人四肢發沈,心頭發熱,最適合……她低頭抿了抿唇,鏡中自己的唇色被胭脂染得像朵新開的罌粟,眼角還點了點桃花粉,連呼吸都練了無數遍,要柔得像三月的風。

書房門沒上閂,蘇婉輕輕推開時,正聽見蘇瑤說:“景南哥哥,這處地圖標的是不是有誤?你看這山脈走向……”

“嗯,是畫錯了。”景南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耐心十足,“當年測繪的士兵把斷崖記成了緩坡,去年暴雨沖垮了山路,早該改了。”

蘇婉端著食盒走進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景南哥哥,我燉了燕窩來給你補補。”她故意讓裙擺掃過景南的椅腿,銀碗放在桌上時發出清脆的響,“瑤妹妹也在呢?正好,我多備了一份。”

蘇瑤擡頭看她,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謝謝二姐。”她手裏還捏著支狼毫,墨汁沾了點在指尖,渾然不覺。

蘇婉心裏暗罵一聲“蠢貨”,臉上卻笑得更柔:“妹妹快嘗嘗,我特意加了冰糖,不膩。”她走到景南身後,狀似無意地給他捏肩,手指輕輕劃過他的頸側——那裏的皮膚最薄,稍一碰就會泛紅。

景南果然微微一僵,卻沒推開她,只是說:“不用,我自己來。”

“哥哥連日勞累,這點事算什麽。”蘇婉的指甲留了半寸長,塗著鳳仙花汁染的紅,輕輕按在景南的太陽穴上,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能讓他放松,“當年父親在時,總說我這手藝能解乏呢。”

她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拂過景南的耳廓,帶著身上的茉莉香——那香裏混了“暖情香”的粉末,聞著清雅,實則纏人得很。蘇婉能感覺到景南的肌肉漸漸放松,連眉頭都舒展了些,心裏暗暗得意——這藥油果然管用。

“對了景南哥哥,”她忽然提起,聲音軟得像棉花,“後日是母親的生辰,我備了支曲子,想在宴上彈給她聽,只是有段指法總練不好,你……”

“我不懂樂理。”景南打斷她,語氣平淡,“讓府裏的樂師教你吧。”

蘇婉的手頓了頓,又很快恢覆自然:“可他們哪有哥哥懂我?你一聽就知道我哪裏錯了。”她拿起桌上的玉笛,湊到唇邊吹了個音,笛音清越,卻故意吹錯了半拍,“你聽,就是這裏,總找不準調。”

她吹笛時離景南極近,發間的珍珠步搖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身上的茉莉香混著燕窩的甜香,像張無形的網,一點點往景南身邊收。蘇瑤在旁邊看著地圖,忽然擡頭說:“二姐的笛子吹得真好聽,就是……好像比譜子快了半拍?”

蘇婉瞪了她一眼,心裏火氣直冒,臉上卻笑得更甜:“還是瑤妹妹耳朵尖。景南哥哥,你看我這指法對不對?”她轉過身,幾乎貼在景南懷裏,玉笛的尾端故意蹭過他的衣襟。

景南終於起身避開,拿起軍報:“我還有事,你們先回。”

“哥哥忙,我等你就是。”蘇婉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坐在旁邊的軟榻上,把笛子放在膝頭,“我就在這兒陪著,不吵你。”她解開食盒,把燕窩羹盛在白瓷碗裏,用銀勺輕輕攪著,“這羹要趁熱喝才好,涼了就腥了。”

夜色漸深,書房裏只剩下景南翻紙的沙沙聲和蘇婉偶爾攪動銀勺的輕響。蘇婉看著景南專註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片淺影,鼻梁挺直,下頜線繃得很緊——這樣的男人,就該配最耀眼的女人,憑什麽被蘇瑤那個鄉野丫頭占著?

她忽然想起西域商人說的話:“暖情香”遇酒力更烈,若是能讓他喝上幾杯……蘇婉眼睛一亮,從食盒底層摸出個小巧的錫酒壺,裏面裝著她特意溫的青梅酒。

“景南哥哥,夜深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她倒了杯酒,遞到景南面前,手指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這酒是我親手釀的,放了三年,甜得很。”

景南頭也沒擡:“軍中禁酒。”

“就一杯,不礙事的。”蘇婉把酒杯往他手邊送,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看,瑤妹妹都睡著了。”

蘇瑤趴在桌上,果然已經睡熟了,臉頰壓著地圖,呼吸均勻。景南這才接過酒杯,卻沒喝,只是放在唇邊抿了抿。蘇婉看得心頭一跳,故意把自己的酒杯往他杯沿上碰了碰,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景南的手背上。

“哎呀,對不起。”她抽出帕子,湊過去給他擦手,指尖故意在他掌心畫了個圈,“我不是故意的。”

景南縮回手,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無妨。”他的聲音有點啞,耳根卻悄悄泛紅——“暖情香”果然起效了。

蘇婉心裏像揣了只雀兒,撲騰得厲害。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珍珠步搖叮當作響。“哥哥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她回頭時,裙擺掃過景南的椅腿,“後院的曇花開了,據說月下看最是銷魂,哥哥要不要去瞧瞧?”

景南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敞開的領口,喉結動了動,忽然站起身:“走吧。”

蘇婉的心跳得快要炸開,臉上卻裝作驚訝:“真的嗎?我還以為哥哥要看軍報呢。”

“看完了。”景南的聲音有點沈,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他轉身往門外走,蘇婉連忙跟上,經過蘇瑤身邊時,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蘇瑤啊蘇瑤,你輸定了。

後院的曇花池邊掛著盞琉璃燈,淡青色的光灑在花瓣上,像鍍了層玉。蘇婉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的紗裙,風一吹,裙擺貼在腿上,露出纖細的輪廓。她走到景南身邊,故意腳下一軟,往他懷裏倒去。

“小心。”景南伸手扶住她,掌心滾燙,帶著“暖情香”的熱度。

蘇婉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酒氣,心裏美得像開了花。她擡起頭,睫毛輕輕掃過他的下頜:“哥哥,你看這曇花,開得像不像……”

話沒說完,景南忽然松開她,後退半步:“夜深了,回去吧。”

蘇婉臉上的笑僵住了:“哥哥?”

景南的目光落在她身後,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淡:“瑤瑤醒了。”

蘇婉猛地回頭,果然看見蘇瑤站在池邊,手裏還捏著件披風,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蘇婉心裏的火氣“騰”地冒上來,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往前走了兩步,故意讓裙擺再散開些,聲音帶著哭腔:“瑤妹妹,你聽我解釋,我和景南哥哥只是……”

“二姐,”蘇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發抖的委屈,“我只是來給景南哥哥送披風,他夜裏總咳嗽……”她把披風往景南手裏一塞,轉身就跑,裙角掃過草地,像只慌不擇路的兔子。

“瑤瑤!”景南喊了一聲,立刻追了上去,跑過蘇婉身邊時,看都沒看她一眼。

蘇婉站在曇花池邊,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景南的手緊緊抓著蘇瑤的胳膊,把她護在懷裏。琉璃燈的光落在曇花上,花瓣一片片往下掉,像在替她掉眼淚。

“小姐,咱們回去吧。”晚翠在旁邊勸。

蘇婉沒動,她走到池邊,摘下那朵開得最盛的曇花,狠狠掐碎在手心。黏膩的汁液沾在指尖,像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晚翠,你說,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

晚翠不敢說話,只是遞過帕子。

蘇婉擦了擦手,聲音冷得像冰:“去,把剩下的‘暖情香’拿來。明日起,我要學騎射,學兵法,學所有蘇瑤會的東西。我就不信,我贏不了她。”

夜風卷起她的紗裙,像一面破敗的旗。曇花的香氣還在彌漫,只是那香裏,多了點蘇婉指尖的血腥味,和她眼底燒不盡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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