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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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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舊院槐影,半闕童年

暮春的風卷著槐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層碎雪。蘇瑤站在蕭府舊院的月亮門外,看著那棵比記憶裏粗壯了許多的老槐樹,忽然不敢往前走。

屬於蘇瑤的記憶裏,這棵樹下藏著太多細碎的光斑——有蕭徹被她潑了墨汁的白袍,有兩人分食過的酸梅湯,還有那只被她起名“將軍”的老貓,總愛蜷在樹洞裏打盹。可這些畫面在曦瑤的意識裏,更像褪色的水墨畫,辨不清輪廓。

“怎麽不進去?”身後傳來蕭徹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怕我家的大黃咬你?”

蘇瑤回頭,看見他手裏提著個竹籃,籃沿露出半串紅得發亮的糖葫蘆。陽光落在他肩頭,把那身玄色常服染成了暖金色,倒比在將軍府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誰怕了?”蘇瑤梗著脖子往前走,腳步卻慢得像踩在棉花上。穿過月亮門,老槐樹的影子撲面而來,樹洞裏果然臥著只黃白相間的貓,只是毛色比記憶裏淺了些,見了人也不躲,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這是大黃的孫子,也叫將軍。”蕭徹跟在她身後,把糖葫蘆遞過來,“你小時候總說,得叫這名才鎮得住場子。”

蘇瑤接過糖葫蘆,咬了一顆,酸得瞇起眼睛。屬於蘇瑤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那年她五歲,蕭徹七歲,兩人偷偷把父親的兵書撕了疊紙船,被發現後蕭徹替她背了黑鍋,罰跪在槐樹下。她偷偷溜出來,把偷藏的糖葫蘆塞給他,酸得他直皺眉,卻還是說“甜”。

“我記得……你替我挨過打。”蘇瑤含著糖葫蘆,聲音含混不清。

蕭徹正彎腰逗貓,聞言動作一頓,回頭看她時眼裏閃著光:“記起來了?”他走到樹旁,指著樹幹上一道淺淺的刻痕,“你看這個。”

刻痕是個歪歪扭扭的“瑤”字,旁邊跟著個更小的“徹”,被歲月磨得快要看不清。“那天你非說要給樹取名,叫‘瑤徹樹’,還說要刻上名字才認主。”蕭徹的指尖輕輕拂過刻痕,“你力氣小,刻到一半手酸了,是我幫你補完的。”

蘇瑤湊近看,指尖觸到粗糙的樹皮,忽然想起更多——她拿著小刻刀在樹上劃了半天,手被磨得通紅,蕭徹奪過刀說“我來”,結果被樹汁染黑了指甲,好幾天洗不掉,被同窗笑了好久。

“你的指甲縫裏全是黑的,被先生罰站在講堂上,我笑得太大聲,也被揪出去了。”蘇瑤的聲音忍不住發顫,那些被曦瑤的意識覆蓋的畫面,像破土的芽,一點點冒出來。

蕭徹的笑落在風裏,帶著槐花的香:“你還說,罰站也比聽課好,讓我陪你數天上的雲。”

兩人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大黃的孫子“將軍”蜷在蘇瑤腿上,呼嚕聲像小鼓風機。蕭徹從竹籃裏拿出個布包,打開是兩碟點心——一碟杏仁酥,一碟桂花糕。

“你小時候最饞這口。”他把杏仁酥推到她面前,“說杏仁酥要配熱茶,桂花糕得就著風吃才香。”

蘇瑤拿起一塊杏仁酥,果然配著他遞來的熱茶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漫開時,腦海裏閃過個畫面:她坐在這石凳上,蕭徹蹲在旁邊,給她編槐花環,編好一個就往她頭上套一個,直到她變成“槐花精”,兩人笑倒在草地上,被蕭夫人拿著掃帚追得滿院跑。

“我好像……把槐花環戴成了項鏈。”蘇瑤試探著說,不確定這是記憶還是想象。

蕭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還掛在脖子上跟人炫耀,說‘這是蕭徹哥哥編的,比珍珠項鏈好看’。”他從懷裏掏出個小木盒,打開來,裏面躺著個用紅繩串起的幹槐花球,雖然褪色發脆,卻看得出來保存了很久,“你說要留著當嫁妝,我一直替你收著。”

蘇瑤的心跳漏了一拍,曦瑤的意識裏忽然湧上強烈的陌生感——嫁妝?這種帶著終身承諾的詞,讓她這個來自現代的靈魂有些無措。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指尖碰倒了茶杯,茶水濺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蕭徹察覺到她的僵硬,收起木盒,語氣放輕了些:“嚇到你了?”他換了個話題,指著墻角的秋千,“你小時候總愛在這裏蕩秋千,說要蕩到雲上去。有次繩子斷了,你摔進草垛裏,爬起來第一句話是‘蕭徹,我摸到雲了,是軟的’。”

蘇瑤被逗笑了,眉眼舒展開來:“哪有那麽傻?”

“就是這麽傻。”蕭徹看著她笑,眼裏的溫柔快要溢出來,“可我覺得,傻得可愛。”

陽光穿過槐樹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斑。蘇瑤忽然意識到,曦瑤的世界裏從未有過這樣的畫面——舊院、老樹、帶著體溫的回憶,還有一個願意把她的傻事珍藏多年的人。這些屬於蘇瑤的過去,像拼圖一樣,正在她心裏慢慢歸位。

“蕭徹,”她鼓起勇氣,擡頭看著他,“那些我不記得的事……你能多跟我說些嗎?”

蕭徹的笑容更深了,像春風拂過湖面,蕩起層層漣漪:“當然。”他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比如這個,你總說太甜,卻每次都搶我的吃。”

蘇瑤張嘴咬住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開,混合著槐花的清芬。她想,或許不用急著分清“曦瑤”和“蘇瑤”。在這裏,在這個有老槐樹、有糖葫蘆、有蕭徹的院子裏,無論是哪個“瑤”,都可以安心地做個被回憶溫柔包裹的人。

大黃的孫子“將軍”伸了個懶腰,跳下蘇瑤的腿,蹭了蹭蕭徹的鞋。蕭徹低頭撓了撓貓下巴,聲音像浸了蜜:“比如,你八歲那年說要嫁給我,還把母親給你的玉佩塞給我當聘禮,結果第二天就反悔了,說要當女將軍,娶我過門。”

蘇瑤差點被桂花糕噎到,臉頰爆紅:“我、我怎麽可能說過這種話?”

“怎麽沒有?”蕭徹笑得更歡了,“你說女將軍也能娶夫郎,還讓我等著穿紅嫁衣。”他湊近她,聲音壓得很低,像說什麽秘密,“我還在等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槐花和點心的甜香。蘇瑤的心跳得飛快,分不清是蘇瑤的羞赧,還是曦瑤的慌亂。她推了他一把,卻被他順勢抓住手腕。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交疊在落滿槐花的青石板上,像一幅未完的畫。

遠處傳來蕭夫人的聲音:“徹兒,阿瑤,進來用點心啦——”

蕭徹松開手,眼底的笑意未散:“走,去嘗嘗蕭母做的杏仁豆腐,你小時候能吃兩碗。”

蘇瑤跟著他往裏走,腳步踩著滿地槐花,像踩在柔軟的雲朵上。她想,就這樣吧。記不記得清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此刻的陽光是暖的,槐花是香的,身邊的人是真的。那些遺失的片段,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像槐花一樣,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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