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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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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

“阿兄竟這般容不下我嗎?就連心平氣和地說上幾句話都做不到?”寧貴妃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那一瞬間她放下了作為貴妃應該保持的儀態,頭上的步搖劇烈地搖曳著,失聲道。

但劉覺生並沒有退讓,依舊堅持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陰陽怪氣道:“你今日來這一趟為的是什麽,我們心知肚明。你可是天家人,凡事都只會為了皇帝著想,我們哪能高攀得起。”

見劉覺生態度強硬,寧貴妃自知與他周旋無用,定了定神,恢覆了貴妃應有的端莊,將話題引上了正軌:“阿兄,其他的我不與你多說,今日我特地出宮,只是想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在皇上跟前提過立後的事?”

如今後位空缺,全天下都認為這個後位非寧貴妃所有。可旁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皇上並沒有立後的意思。

況且天子之心不可測,無論最後是誰當皇後,皇帝都很反感別人揣測他的心思。

不僅如此,寧貴妃明白,自己表面上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但實際上她與皇帝之間已經有了不小的隔閡。

曾經那個帶著義軍在沙場上英勇殺敵的青年,如今已是心思縝密的帝王,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直白地同他表達自己的心思與喜惡,只能變成萬事小心的寧貴妃。

劉覺生聽了她的問話,坦率地說:“是啊,怎麽了?”

寧貴妃倒吸一口冷氣:“你是怎麽問的?!”

“還能怎麽問,我直接上了書,催促皇帝早日立新後,皇帝對此似乎還挺生氣的。”劉覺生沒有隱瞞的意思,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提起皇帝動怒一事時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麽太多的變化。

“阿兄,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我如今是後宮唯一的貴妃,你與我是親兄妹,怎能這樣催促皇帝立後?就不怕皇上對你有疑心嗎?”寧貴妃不可置信地說。

外戚幹政是大忌,劉覺生怎麽能,又怎麽敢去親自上書催促?這一舉動不僅會把她推向風口浪尖,更是會將整個劉家置於水火。

誰知劉覺生並沒有半分惶恐,而是坦然地說:“我不是傻子,自是知道這麽做會帶來什麽後果,可我依舊要這麽做。”他將翹起的二郎腿放了下來,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說,“劉洛苓啊劉洛苓,我之所以這麽做,還不是被你逼得?”

“被我逼得?”

“你仔細算算,自己進入後宮那麽多年,可曾為我們劉家謀過一丁點好處?”劉覺生皺起眉,直勾勾地盯著她,“我們劉家世代為農,好不容易出了你這麽一個貴妃,卻從未沾到你半點榮光,要你又有何用?”

劉覺生為了爬上如今這個位置付出了太多心血與努力,他知道這條路的艱辛,所以一直都在盡自己所能提點家中的其他人,穩固住劉家來之不易的榮光。

劉家的幾個後輩除了劉覺生之外都資質平平,光是依靠自己定是取不得什麽成就的,哪怕劉覺生已經拼盡全力替他們鋪路,最後的結果依舊不盡人意。他如今已經年近五十,用不了幾年就要從這官位上退下來,再也無法庇護劉家。

劉洛苓成為貴妃後,劉覺生一直都有在偷偷暗示她,希望她能在皇帝面前替家人說上幾句好話,幫劉家鞏固地位。但劉洛苓總是不願這麽做,依舊堅持著她可笑的“公正”。

可他還是有指望的,只要等到自己的親生妹妹登上後位以後,那太子之位必定就是他的皇侄——三皇子的了。日後劉家必然走上康莊大道,前途一片大好。

所有人都以為劉洛苓會是新後,可先皇後已經去了那麽久了,皇帝什麽時候立新後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劉覺生不得不著急,事關劉家未來,哪怕知道皇上可能會因此發怒,他也要賭一把。

“我先前一直想,若是三皇子可以成為太子,日後再登上皇位,那我劉家必定會有數不盡的榮光。可現實呢?”劉覺生恨鐵不成鋼地說,“這些年來,你從未在皇帝面前幫劉家人爭取過什麽也就罷了,可事到如今竟然都不願替你的兒子爭一爭,你叫我怎麽看你?”

寧貴妃沒想到他會將這種話直接說出來,下意識朝門外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後才小聲喝止道:“你瘋了?立太子這種大事哪有我們置喙的道理?”

“我看你才是瘋了!居然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皇子奪走自己親生兒子的榮光,一點都不為自己兒子著想。你就是皇帝養的叭兒狗,腦子裏只有你的那些情情愛愛!”劉覺生毫不客氣地回懟道,指了指桌子上的石人,怒火中燒:“當年你做這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現在又是什麽樣子?那時的你滿心滿眼都是家人,可你出嫁時卻忘了把它帶走。它就像我們劉家人一樣,被你摒棄在了原地。”

其實對於妹妹把石人忘記這件事,劉覺生一直是耿耿於懷的。

當年他常年在外,鮮少有時間回家,每次離開家的時候劉洛苓都會抱著他哭鬧很久。所以當劉洛苓把自己親手做的這只石人拿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的心底是感動與愧疚的。

那時的他們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可誰知時過境遷,今日的他們竟生疏到了這個地步。

其實他一開始是不同意劉洛苓的婚事的,因為彼時的皇帝已經有了正妻,他不願意妹妹嫁給他人做妾,奈何妹妹心裏只有那個男子,他也只能咬牙同意。

可是劉洛苓帶了許多東西,卻偏偏忘記了那個石人。當他找到那個石人的時候,它正躺在衣櫃的角落裏,就像他自己一樣被丟了下來。

他自知情緒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不禁調整起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那個石人意義非凡,後面也想過要將它帶走,卻一直沒機會。”聽到他的指責後,寧貴妃低聲辯白著,隨後又不禁悵然道,“可是阿兄,在你眼裏,我竟是這種舍棄家人的人?”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麽人,也不關心你日後會成為什麽人。從此以後,我會用自己的方法來保護家人,用不著你費心了,貴妃娘娘。”

寧貴妃從他的言語中讀出了一些不對勁,趕忙問道:“你要做什麽?別做傻事,皇帝疑心重,你若是做錯了什麽只會拖累劉家!”

“那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了,寧貴妃。”劉覺生的耐心終於耗盡,不願再與胞妹多待,起身道,“如今皇帝交給你的事情也完成了,至於你想在他跟前怎麽說,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這是存心想讓我為難。”

“是又怎樣?我們家已經沒有你這號人物了,我為何要給你留面子?”劉覺生道,“日後,無論我做什麽事情都與你無關。”說完這些,他便擺了擺衣袖揚長而去,只留寧貴妃一人。

寧貴妃呆呆地坐在原地,一聲不吭。

過了許久,她才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把裝著石人的木匣再次合上。

原來,在家人的心裏,她竟是一個忘根的東西。

她羽睫輕顫,揚聲叫來了杏滿和蓮盈。兩位侍女聽到主子的聲音後立刻趕了進來,關切詢問道:“娘娘有何吩咐?”

寧貴妃將木匣遞給了蓮盈,閉上眼說:“回宮吧。”

“回宮?現在嗎?”杏滿詫異道。

“對,現在。”寧貴妃堅持道,將心事盡數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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