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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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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季景身披一件厚襖,漫無目的地走著。夜晚風大,他所穿的衣裳領子低,脖子上也沒有戴些禦寒的東西,只好緊緊掖住衣領,盡自己所能鎖住一絲溫暖。

因為季景的父母每日都要去城中的集市做生意,所以他們家的面積雖然很小,但離上京中心卻算不上遠。

季景緩緩跺著步子,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父母平日擺攤的地方。

眼下夜市人多,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可他的父母卻因為要照顧弟弟妹妹不得不早早收攤。這就是季景想要早些替家裏分擔的原因,爹娘辛苦,他要盡自己所能幫襯著些。

“欸,這不是季景嗎?怎麽一個人出來閑逛啊?”

攤位上,一個皮膚黝黑、略顯消瘦,但氣色很好的男子探出腦袋,大大方方地喚起了季景。

季景連忙回應道:“悶在家中無聊,就想到處逛逛。衛伯今日生意可好?”

衛伯做的是香料生意,攤子和季景家的攤位挨在一起,兩家整日擡頭不見低頭見,一來二去就熟絡了起來。

“別提了,白天還可以,晚上就差多了。東市那邊好像有什麽雜耍表演,所有人都被吸引了去,咱們這兒都沒什麽人來。”衛伯拿起一只水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看這情況啊,今晚估計是沒什麽人會來買東西了,我待會兒也收攤回家得了。”

聽到這話,季景不由得往東市的方向張望了一番,低聲喃喃道:“有那麽好看嗎……”

“不知道啊,但有好多人都去了,應當還不錯吧。反正現在你也沒事,要不去看看?正好我也挺想知道究竟演了些什麽,你看完可以和我說說。”衛伯整理著攤位上的香料,樂呵呵地勸起了季景。

季景眸光微動,少年對新鮮事物的好奇終究還是占據了整個心頭。他應了衛伯一聲,懷揣著激動的心情趕向了東市。

東市擁有著整個集市最寬闊的街道,所以在街頭賣藝的人一般都會選擇到這裏來活動。

今日的雜耍看樣子確實精彩,隔著兩條街就能聽到看客們的驚呼聲。

季景畢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個子還沒有那麽高,站在後面根本看不見前面的表演。

“好!再來一個!!!”

身邊的看客不停地歡呼著,隱隱還能聽到有人揮撒銀錢的聲音。

身邊的那位大哥一直都在往季景身上擠,還不止一次踩中了他的腳。季景在心中思索了一萬句措辭,但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能梗著脖子默默往後退。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還是決定放棄這場雜耍,打道回府。

可當他擠出人群後,一陣熟悉且清脆的聲音叫住了他。

“季景?你也在這兒?太巧了!”

曾若初在街口停下了腳步,遠遠的就朝著季景揮起了手。她的臉紅撲撲的,瞧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身後的那個男子。

雖說那男子長得一副儀表堂堂的樣子,但眉宇間卻散發著一種淡漠之意,和熱情滿滿的曾若初完全不同。

季景瞥了他一眼,恰好對上了對方的眼神,有些尷尬地收回了目光。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男子對他有幾分莫名的不滿。

曾若初一路小跑,跑到了他的身旁,開心地說:“真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你,先前教你寫稿時說得有些話太重了,我還害怕你鉆牛角尖呢,瞧見你沒事我就放心啦。”

聽曾若初這麽說,季景趕忙搖頭:“沒有沒有,曾姑娘說得句句在理,都是我太笨了,一直悟不出其中的道理……”

“哪裏的話,你已經進步很多了,不要妄自菲薄。”曾若初一邊說一邊同季景介紹起了身後的人,“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大理寺的江游川江大人。”

季景聞言,立即向江游川行了個禮道:“久聞江大人盛名,今日終於和大人見面了。”

出於禮貌,江游川也回了個禮,卻沒有回話。

曾若初雖對他突如其來的冷淡有些疑惑,但也沒有當場細究,而是繼續問起季景:“你這是看完雜耍,要回去了?”

“是準備回去了,但沒看到雜耍,裏邊的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就想著算了吧。”季景如實回答。

曾若初瞧了一眼他身後滿滿當當的人群,哀怨道:“那麽多人啊……那確實不好進去。”

“我知道一個能看到演出的法子。”許久沒有吱聲的江游川突然開了口,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巷子說,“這巷子裏有一座空房,主人剛搬走,我們坐在那間房子的院墻上,正好能將演出盡收眼底。”

曾若初疑惑地說:“就算房子是空的,但不代表沒有主人,貿然闖進人家家裏不大好吧。而且我們怎麽進去?翻進去嗎?”

“不必,我有鑰匙。”江游川淡然道,“那房子是方大人的舊宅,他一直想讓我搬進去住,但我懶得搬家,就一直擱置到了現在。”

曾若初:“……”

怪不得他看到有那麽多人圍觀也一點都不擔心,原來是自有路數。

就這樣,曾若初帶著某種一言難盡的心情跟著江游川進了那間宅子。

在江游川的幫助下,她終於坐在了院墻上。正如江游川所說,在這裏能將外邊的雜耍看得一清二楚。

曾若初發現季景還在墻下,連忙向他招呼道:“楞著幹嘛?快上來啊!”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回過了頭,繼續看起了精彩的表演,沈浸其中。

季景望著坐在院墻上的兩道背影,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不像江游川一樣會功夫,沒有江游川的幫助根本上不了那面高高的圍墻。可眼下曾若初已經完全陷進雜耍裏,根本無暇管他,而他又不敢求助江游川,只能傻傻站在墻根。

季景朝四下望了望,終於在院子的角落裏看到了一把布滿灰塵的扶梯。他將扶梯搬了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院墻。

外邊的女子正踩在高蹺上,手上舞著雙劍,驚險又精彩。

正當大家都沈浸在雜耍者精湛的表演中時,那雙劍突然著了火,在所有人的驚呼中幻化成了兩根鮮艷的桃枝。趁著這個時候,一個幫手打扮的男孩在下邊撒起了花瓣,一時間花飛漫天,很是好看。

下一刻,幫手便拿起了裝銀錢的籃子,一個個的路過了那些看客,接下了他們投來的銀錢。

曾若初伸出手,接過了一瓣飄來花瓣,由衷地讚嘆道:“好厲害,她是怎麽變出來的……”

與此同時,那女子從高蹺上跳了下來,朝著在場的所有看客行了個禮:“感謝各位的捧場,小女子感激不盡!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小女子想,今日我們相聚於此那便是天大的緣分,遂決定再為大家獻上最後一個表演!”

她聲音洪亮,長相甜美,很招人喜歡。

“好!!!”在場的看客們不約而同地附和道,甚至有人叫囂著一個不夠,讓他們多來幾個。

女子整理了一下有些雜亂的頭發,笑著說:“再多幾個怕是會鬧到太晚,影響諸位休息。不過我接下來的表演可是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出,不僅如此,我還會指定一位貴客現場配合,參與其中。”

此言一出,圍觀的看客頓時躍躍欲試,舉著手喊道:“選我!選我!”

女子杏眼微瞇,打量起了眼前的人群。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把目光停在了曾若初她們這邊。

曾若初激動地攥緊衣角,等待著對方開口。

只見她大手一揮,指向了還站在扶梯上的季景,大聲道:“那位小兄弟,就你了!”

“啊?我?”季景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議地說。他從未想過這份幸運會降臨在自己頭上,聽到這個消息後居然有些措手不及。

曾若初立刻拍了拍他的後背,眉眼含笑道:“楞著幹嘛?快去!”

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下,季景跳下了院墻,走向了舞臺中央。看到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自己,季景總覺得十分局促,面色一直紅到耳根。

瞧著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女子雙手叉腰,笑著打趣道:“小兄弟,別緊張,我只是想讓你幫忙搭把手,又不會吃了你。”

人群中傳來了陣陣笑聲。

季景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點點頭,小聲地問:“需、需要我做什麽?”

“我需要你幫我拿一個箱子,到時候我會用一根柳條將箱子劈開。”女子歪著頭,俏皮地說,“至於裏頭有什麽,那是我送給大家的禮物,還請諸位一同見證!”

說完這些後,她又向臺下行了個禮。

幫手打扮的人搬來了一個木頭盒子,遞給了季景。

那木頭盒子大約有半個手臂那麽長,寬長約莫一尺,做工也很結實。

曾若初吸了口冷氣,拽了拽江游川的袖子問道:“那盒子看上去用劍都難劈開,柳枝能成嗎?”

“這女子瞧上去並沒有那麽大的力氣,所以木盒上可能有些機關,可她又自信滿滿地叫人上前見證,應當還有其他技巧。”江游川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季景接過木盒,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女子拿起幫手送來的柳枝,站到了季景身前,屏氣凝神。

在眾人的見證下,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堅決,下一刻便揚起柳枝,狠狠劈向了那只木盒。

隨著柳枝的落下,那木盒竟真的從中間碎成了兩半。

一個圓圓的東西從木盒中落了下來,滾到了季景的腳邊。

季景低下頭,好奇地打量著傳聞中的“驚喜”。

“那是什麽?人頭道具嗎?”

“好像是,瞧著還挺逼真。”

“但不是說是驚喜嗎?人頭算什麽驚喜,好奇怪……”

圍觀的看客開始在下面悄聲議論了起來,唯有墻頭的曾若初和江游川發覺了臺上三位參演者逐漸蒼白的臉色。

女子看著那顆人頭,登時花容失色,大聲驚叫了起來。

木英睿的雙眼睜得很大,雙目空洞地註視著圍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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