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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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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次日,天空萬裏無雲。十三區的溫度一降再降,短短三天,已經從舒適的二十度直接降到零下。

傅從聞頂著一副重傷疲憊的憔悴模樣,在破曉辦公室露了個臉。

“傅隊,你昨晚不是沒喝酒嗎?沒休息好?”

傅從聞擺擺手,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別提了,昨天豹子喝多了酒,回去後興奮過頭,在屋裏上躥下跳折騰了大半宿。我本來就因為手疼睡不安穩,這下是徹底沒睡幾小時!”

“那傅隊你請個假回去休息唄,現在隊裏也沒什麽事,只需要每天去種植園例行巡邏就好了,我們就行。”

“沒事,我帶雪豹去種植園看看,剛好讓它溜達溜達消耗一下精力,省得晚上再鬧。”

作為“精力充沛”的“罪魁禍首”,一旁的雪豹適時磨磨爪子,灰藍色的獸瞳炯炯有神,顯然已經準備就緒了。

馮家駿抱臂靠在墻邊,默默看著傅從聞和雪豹的表演,眉毛輕輕皺起。他思索了好一會兒,都沒想明白傅從聞和江萊這是在唱哪一出,也就沒出聲。

於是,頂著重傷未愈和一夜未眠雙重buff的傅從聞便帶著他那頭精力過剩的雪豹出發了。

**

還未走進種植園,江萊便聞到了空氣中飄散著的泥土翻動後散發的土腥味和覆合肥料刺鼻的化學氣息。不好聞,甚至可以說是嗆鼻,但是又充滿了生的希冀。

傅從聞和雪豹身上都掛著破曉的標志,進入得十分順利。為了迎合傅從聞的說辭,雪豹像脫韁野馬一般在場地裏狂奔。

負責人老七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破曉成員經常在種植園幫忙擊退異種,他對破曉的隊長傅從聞自是十分敬重。對於傅從聞的說法,他十毫不懷疑,也完全不覺得戴著破曉徽章的雪豹會傷人。只不過笑著叮囑一下,別踩到了幼苗,嚇到其他負責翻地種苗的工人們。

傅從聞自是一口答應。

在他的強調下,江萊放慢了腳步,從狂奔轉為悠閑地在田埂上踱步。傅從聞卻真的卷起了袖子,用完好的右手幫忙做些簡單的搬運工作。他的動作不快,被人勸退也始終堅持工作。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江萊的演技比第九區時好上不少,不過也有一點本色出演在裏頭。變成雪豹之後,有時候她會做出一些令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舉動了,像是被同化的獸性。比如現在,她就時常低頭輕嗅地裏新種上的嫩苗,像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貓科動物。

原本還有些懼怕的工人們,看她這副可愛得有些憨厚的樣子才終於卸下防備。他們放下警惕,臉上是放松的笑意,一邊工作,一邊聊著天。

話題無非是天氣、收成、家裏人的近況,言語間除了對現在的憂慮也有對未來的展望。

“哎,這一次的苗,希望抗寒性得到改良,能撐過這次大降溫。”

“我看難哦!只能把種子埋得深些,再深些。”

“降溫之後,人身上的毛病也多了。雖然家裏的溫度調節器就沒停過,但是身體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你說這是為什麽?”

“嗐!年紀大了可不就這樣嗎?何況咱天天吃的不是營養液就是壓縮餅幹,這身體免疫力肯定比不得從前,可不就隨便點小病痛,就磨人得很嗎?”

“也是。再磨人那好歹還活著呢。我隔壁家的老李媳婦兒,一到冷天氣就咳嗽,昨天夜裏咳著咳著,人直接沒啦!”

“啊?難怪我今天沒看到他來上工,早上還想問一嘴來著。年紀大了忘性大,你不說我都又忘記了。”

“熬不住喲!聽說,本來要送醫院去搶救的,結果電話還沒打,就已經斷了氣了!現在就剩老李一個人帶著倆半大孩子,以後的日子啊,就更難了。”

幹活的幾人說起這種事,話裏滿是惋惜,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想來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大家也都習慣了。

江萊註意到,便迅速通知了傅從聞。傅從聞放下手裏的活計找到負責人老七,狀似隨意地開口:“剛才聽工友們聊起……最近十三區裏,像老李媳婦兒那樣熬不住的人多嗎?是不是醫療資源太緊張了?我看咱種植園裏老哥哥老姐姐們也不少,最好備一個臨時醫療小隊,這樣要是有人犯病能第一時間處理一下。”

老七狠狠嘆了一口氣,說起這個,他臉上的皺紋都仿佛深了一個度:“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反正隔三差五總能聽說誰家老人沒挺過去,或者誰家頂梁柱累垮了。這年頭,肚子裏沒油水,身子骨弱點很正常。尤其是那些本來就有基礎病的,隨便一場風寒都容易要了命去。大夥兒常說,這就是優勝劣汰,老天爺在篩人呢!活下來的是命硬,走了的,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結合昨晚在巷子裏見到的那個女人,還有從她身上聞到的血腥味,江萊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怪異感受更加濃重了。

十三區的偽人,真的全部都清完了嗎?

江萊不得不對此保持懷疑態度。

“哎呦!我的腳!”不遠處傳來一聲痛呼。

原來是一個中年的工人不慎被鋤頭砸了腳,脫下破舊膠鞋查看,腳上的指甲已經被砸得整個碎開,滿是鮮血。

工人痛得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裏。旁邊的人趕緊找來幹凈的水幫他沖洗傷口,一邊沖洗還一邊不忘吐槽:“你今天才幹多少活兒啊,就把自己傷著了!你也是老手了,怎麽還不如隔壁新來的那個小妹子幹活利索呢?”

“廢話!你放眼看看,咱這地裏幾十個人裏有幾個比得上那個妹子?”清洗完傷口,工人在旁人的攙扶下站起身,他還想繼續幹活,然而一用力,腳上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直流。

江萊看得清楚,這人不能自愈,昨晚那個女人亦是如此。

為什麽她還會覺得不對勁呢?

雪豹的腳掌輕輕擡起,隨後帶著點力道壓在傅從聞腳面上。傅從聞感受到她的動作,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摸摸雪豹毛茸茸的頭頂。他的手法十分嫻熟,像是擼貓高手,舒服得江萊險些發出愉悅的呼嚕聲。

這人!

江萊拿尾巴當鞭子不輕不重地抽在傅從聞的手上,示意他正經一點。他最近是越發得寸進尺了。以前他是不會做出這種越界的事情的,這種轉變十分明顯,明顯得江萊十分篤定,就是從山頂談心那一夜後開始的。

傅從聞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笑意低聲道:“旁邊有人看著呢,我只是幫忙偽裝一下身份。你發現什麽了?”

江萊前掌輕推,示意他自己去看剛才那幾個人說的幹活利索,一個人頂幾個人的那個小妹子。

“陳思琪?”傅從聞看著不遠處那個利索幹活的身影,“你還在懷疑她。能說說理由嗎?”

雪豹輕輕晃頭,頭上蓬松的毛發隨著迎面而來的風輕輕拂動。

她也說不上哪裏不對勁,純直覺。

**

“大家夥兒都麻利點,又降溫了!早點幹完活兒回自己暖烘烘的被窩裏去!”老趙粗噶的嗓音透過擴音喇叭傳出去老遠,然而他話音未落,突然尖叫聲四起。同一時間,種植園裏的警報被值班的士兵迅速拉響。

“救命啊!!!”

“老鼠,老鼠進來了!”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求救聲瞬間引爆種植園,江萊立馬轉身,只見種植園邊緣一處剛修補好的防護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呀亂叫聲,一股灰黑色的洪流洶湧而入。

是鼠潮!

成百上千只足有成人小臂長的老鼠,蜂擁而至。沖在最前面的幾只大老鼠甚至有成年貓的大小,皮毛油光發亮沾滿了汙/穢之物。它們個個眼睛赤紅,獠牙外露,所到之處一片狼藉。將防護網咬破後,鼠群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徑直沖著一旁已經種好的、剛剛開花的菜地而去。

灰黑色的鼠潮是流動的海面,瞬間淹沒了菜地。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只剩下幾塊磕磕巴巴的菜根。

許是沒吃夠,部分兇性大發的老鼠開始攻擊離得近的工人。

“啊啊啊!我的腿!”

“滾啊!!!”

不過三兩分鐘,場面徹底失控。

鼠潮防控的難點就在於,對方數量龐大,個體微小,行動迅捷且難以捉摸,不能單靠槍械來防禦。否則不止效率低下,還容易誤傷人群。

“土系能力者將鼠群和人群隔離開!”傅從聞厲喝一聲壓過混亂的尖叫聲,迅速往前方沖。

按照他的指示,負責守衛種植園的士兵迅速蹲下,雙手按在土地上,很快人群和鼠群便被一道道平地而起的土墻阻擋開。種植園裏土系能力者多,一個士兵因為能力耗盡休眠,立馬又有另一個士兵補位。

傅從聞右手瞬間凝聚電弧,雷霆之力狂暴不已,劈裏啪吧一片響聲掃過,成片的老鼠被電得焦黑抽搐,種植園裏頓時滿是揮之不去的皮肉焦糊味。

然而,一片老鼠倒下,又有另一片老鼠踏著死去同伴的屍體繼續湧上來。

鼠潮無邊無盡,根本看不到頭。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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