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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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丹尼爾的房間在據點最深處,比陳君那間更小,連張床板都沒有,是個儲物間。

江萊進來的時候,丹尼爾正靠在墻角打瞌睡,淺金色的頭發淩亂不已,遮住了大半張臉。聽到動靜,他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睜開的藍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看到進來的人是江萊,丹尼爾臉上迅速堆砌起委屈和憤怒:“江萊,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這是非法拘禁!”

“這裏是第九區。”江萊反手關上門,冷聲回道。

第九區,沒有法律可言,何談非法拘禁。

丹尼爾楞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反駁。

江萊又道:“還是說,你更希望我把你交給雷紅?”

“不要!”聽到雷紅的名字,丹尼爾狠狠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懼怕,下意識想要撲上前抱住江萊的胳膊求饒,但被江萊側身靈巧地避開了。

丹尼爾撲了個空,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像是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地說:“你……你不能把我交給雷紅,你要是把我交出去,我就死定了。”

“坐吧。”江萊像是沒聽到他的哀求,拉過門口一把椅子,指了指。

丹尼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猶豫了半晌,還是不敢落座。

他不坐也沒關系,不妨礙江萊發問:“你從雷紅那裏偷了什麽東西?”

“我沒有……”

“想清楚了再回答,機會只有一次。”江萊氣定神閑,自顧自地坐下,姿態隨意,甚至翹起了二郎腿。她冷冷地看著丹尼爾,直接切入核心,“那天在黑市遇見你之後,雷紅的人來找我過,所以你跟雷紅是什麽關系,我們都知道。”

丹尼爾被她的話嗆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踱著步子在房內轉了半圈,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才終於在江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不過是礙於形勢所逼,才寄人籬下。不然這種世道裏,我一個人沒有能力的普通人,要如何才能活下去?”他坐在椅子上,越說越激動,半個身子傾出來,連自己都騙了過去,“對,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捏沒有資格指責我!”

“停……”江萊毫不客氣地伸手制止丹尼爾繼續訴苦,“我對你是怎麽勾/搭上雷紅,又是如何失寵的狗血劇情,沒有半點興趣。告訴我,你從雷紅手裏偷走的是什麽東西?又是什麽,讓你如此篤定,只要有了它,你就能覺醒成為能力者?”

江萊知道的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多,丹尼爾猛地擡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一雙眼睛瞪得巨大,裏面是懼怕和被人看穿的憤怒。他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字一句地擠出來:“是小君告訴你的?”

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不對,她不可能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我拿了什麽東西。”

“陳君都燒糊塗了,現在還沒醒呢,怎麽可能是她告訴我的。”

“你知道陳君的名字!你沒有失憶,你之前都是在騙我!你一直在演戲!”

“從我進門到現在,你問過我為什麽找你,求過我不要把你交給雷紅,質疑過我為什麽知道陳君的名字,但是唯獨沒有問過一句,陳君現在的狀況,她的燒退了嗎?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她好像還賣血養你來著,你們不是情侶嗎?怎麽我看不到你對她的感情,看不到你的付出?”

“……”丹尼爾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嘗到鮮血的甜腥味,“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萊勾了勾唇,身體後仰重新靠在椅背上:“我不是一開始就問過了嗎?你從雷紅手裏拿的,可以讓普通人覺醒的,是什麽東西?能讓雷紅如此大動幹戈,這東西不是大有來頭就是價值連城,讓我猜猜……”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丹尼爾瞪大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是黯珀嗎?”

丹尼爾的瞳孔狠狠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江萊:“不可能!你怎麽知道!”

江萊沒有理會丹尼爾的問題,步步緊逼:“你從哪裏得知黯珀可以幫助人類覺醒?”

“我偷聽到的。”丹尼爾招架不住江萊的逼問,癱在椅子上,像被抽幹了精氣。回想起偷到黯珀的那一/夜,他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我之前不是想要你帶我離開第九區但是被你拒絕了嗎?雷紅……”

“雷紅另有新歡。”丹尼爾難以啟齒的話,江萊冷冷替他開口。

“對,雷紅喜新厭舊,她的新歡比我年輕比我會撒嬌,又處處針對我,我擔心自己在第九區日子不好過,就想找人帶我離開第九區。這不是被你拒絕了嗎,只能偷點財物跑了算了。誰知道,我竟然偷聽到雷紅和梟的談話,說是十九區最近在研究如何提升能力者的能力,可能與黯珀有關,我就趁他們不註意偷了一塊黯珀,誰知道原先在黑市談好的商隊突然不走了,我不就只能在陳君家裏窩著等待機會了?”丹尼爾像是被人點破之後索性破罐子破摔,語速越來越快,幾下就將事情交代完。

“那你先前說,第九區不太平,留在這裏死路一條,是發現了什麽?”江萊追問。

丹尼爾楞了一下有些後怕,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血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江萊換了個問法。

“不清楚,涉及到生意的事情,雷紅不會讓我知道。”

“那……寄生蟲吃人,操縱人類,扮演人類,這些和血站有沒有關系?”

“寄生蟲?是說赤蛉嗎?”丹尼爾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隨即又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眼瞳顫了一下,身子也跟著抖了起來,“如果你說的是赤蛉,那我確實見過。那玩意兒不過雞蛋大小,但是呲溜一下就不見了。”

赤蛉。

這寄生蟲,都已經有學名了!

只怕第九區的管理者早就知道了它的存在,比她知道的,還要早得多。第五區的那個偽人,除了自愈能力,幾乎已經跟人類沒有區別了。偽人,到底已經滲入人群多久了?

一股寒意爬上江萊後背。

“你是說,雷紅不僅知道赤蛉的存在,並且刻意隱瞞了這個存在?”傅從聞低沈冰涼的聲音突然從門口想起,他大步走進房間,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壓迫十足地追問,“那你是在什麽時候見過赤蛉吃人?”

丹尼爾見到傅從聞就像老鼠見了貓,身子抖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強撐著坐穩,緩了會兒,才繼續回答傅從聞的問題,聲音抖得不像樣子:“我就見過一次,大概一個月前,在雷紅麾下的一個地下賭場,那天她心情好,帶我去玩,說不收我本錢,但是如果能贏,贏的我都可以帶走。但是那天我運氣特別差,一直輸,我就想著去洗下手改改運。沒想到,洗手間旁邊的一條通道裏傳來了奇怪的吞咽聲。我……我太好奇了,就偷偷過去查看……”

講到這裏,丹尼爾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我看到一個人趴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撕咬他的肉,像野獸一樣,是真的扯下一塊血肉那種!”

他的聲音變了調,時而忽高忽低時而尖銳無比,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然後我看到吃人那個人的腦袋突然裂開了,一個沾滿鮮紅的肉蟲從他的腦袋裏面鉆出來,飛快地鉆進了旁邊暈倒的一個人身體裏。”

“從哪裏鉆進去的?”江萊和傅從聞異口同聲地追問。

此前被偽人襲擊,都是赤蛉已經成功占據人類肉身之後。而且根據李清歡的研究資料顯示,赤蛉本體並無攻擊性,它能從哪裏鉆到人的身體裏去?

嘴巴?鼻子?還是耳朵?

然而丹尼爾給出的答案,卻讓江萊沒來由的一陣心驚。

“是傷口。”他指著自己的胳膊:“旁邊有一個暈倒的人被咬傷了,只不過他運氣好,赤蛉操控人的身體吃完上一個人,就吃飽了。因此旁邊暈著的人,就逃過了一劫。”

他親眼看到,那肉蟲子,是從人體的傷口處鉆進去的。只不過他不知道,被赤蛉吃掉是死,被它鉆進身體裏占據肉身,也是死。

他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有新的異種入侵,再不敢多看,連滾帶爬地跑回賭場。

“你告訴雷紅了?”

“當然!在她的場子裏出現異種,如果不提醒她,到時候場子出了事,她發現我知情不報,肯定要找我麻煩的呀!”

不過丹尼爾留了個心眼,他只說,聽到了洗手間後面的通道裏有異動聲音,他沒敢查看。也幸虧,他留了這個心眼,才得以免遭滅口。

丹尼爾發現,通道裏發生的事情當晚便被雷紅派人處理幹凈,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這樣一來,他只能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爛在肚子裏,一個字不敢多問。

血色的肉蟲從何而來,怎麽會鉆進人的身體裏,繼續吃人?

丹尼爾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對此,雷紅和梟都已經見怪不怪,管這種蟲子叫做“赤蛉”,因為它通體鮮紅,又會從人體傷口鉆進身體裏。

血紅色的蟲子。

這跟江萊見過的不一樣,她之前見到的大多是粉白色,難道他們顏色還不一樣?是品種差異,還是生長階段不同?

江萊:“你後面還有沒有見過那個被赤蛉占據肉/體的人?”

“啊?”

傅從聞進一步解釋:“就是暈在旁邊,最後赤蛉鉆進去了那個人。”

丹尼爾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只知道被吃那個人的屍體被拖走處理掉了。雷紅對外說是有人喝多了發酒瘋鬥毆致死,讓我們管住嘴別亂傳免得影響生意。”

如果雷紅一直寵愛他,他能繼續在第九區混得風生水起,並不用在意那晚的事情。然而偏偏沒多久,雷紅就有了新歡。失寵意味著什麽,他比誰都清楚。一旦被遺棄,丹尼爾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靠臉吃飯的人,不可能在第九區活下去。

尤其是在第九區已經混進來赤蛉的前提下。

“所以你就偷了黯珀,它是你最後的救命稻草。”

提到黯珀,丹尼爾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他不知道為什麽江萊會知道他從雷紅那裏偷走的是黯珀。第一反應就是江萊將他身上的黯珀拿走了!他

猛地站起身,在身上搜刮。越翻,越急躁,動作粗暴地將身上的外衫直接脫掉:“我的東西呢!”

江萊穩穩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他像只無頭蒼蠅亂轉,沒有阻止。

“是你們……”丹尼爾猛地轉向江萊,他幾乎要瘋了,那塊黯珀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弄丟了,那他怎麽逃出第九區。難道又要求江萊嗎?看她不念舊情的模樣,就知道這事沒戲。陳君又沒什麽本事,自身都難保!

丹尼爾發了瘋似的撕扯身上的內衫,甚至想把褲子也脫下來檢查。要不是傅從聞及時制止,不出半分鐘,就脫完了。

“難道是小君!”丹尼爾驟然驚醒,這些日子裏,和他同吃同住,還能讓他不設防的,就只有陳君了。難道是她?

就在這時,儲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席文靜站在門口,臉色凝重:“江萊,陳君醒了,但是情況很不對勁,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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