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丹尼爾深谙說話留一半,吊人胃口這門學問。他拋下“不太平”、“死前”這種驚悚的字眼後,偏偏不繼續了,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等到湖面泛起漣漪吸引了不少路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卻好整以暇地準備撤退。

“什麽意思,為什麽是死前?你生病了?”傅從聞眉頭緊蹙,鷹隼一般的雙眼緊緊鎖住丹尼爾,將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如果這個人是在故弄玄虛,那未免太拙劣了。或者,他想要以此引起江萊的關註,才特意用這種駭人聽聞的方式,甚至直言下一個要死的就是自己,希望勾起江萊的同情心。更或者,這個男人很可能真的知道一些未被公布的信息,說不定與席文靜小隊要調查的東西有關。

丹尼爾被傅從聞的氣勢逼得後退半步,他想要躲在江萊身後,奈何每次快要靠近,都被江萊輕松躲開。幾次嘗試失敗後,他臉上掠過一絲惱怒,只能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迎上傅從聞的目光:“我什麽都沒說。在現在這個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絕大多數人都做好了看不到明天太陽的準備。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明天死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我只是這個意思而已。”

說著,丹尼爾藍色的大眼睛裏竟然流出幾滴淚,他別開臉,用還算幹凈的袖口拭去臉上淚痕。再回轉頭來時,眼裏紅血絲蔓延,鼻尖也微微泛紅,一副受人欺淩的可憐模樣。他看著江萊欲言又止,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聲長嘆,作足了不被人理解只能轉身離開的模樣。

傅從聞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攔。丹尼爾卻又一步三回頭,見江萊始終無動於衷,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猶豫再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又折返回來,伸手就想去抓江萊的胳膊:“江萊,老同學一場,末世重逢已是不易,你真的連一個擁抱都不願意給我嗎?就當是……就當是給過去那段時光一個告別……”

他的手還沒碰到江萊,就被一只布滿青筋、骨節分明的大手狠狠攥住。力道之大,讓丹尼爾以為自己的腕骨都要被他捏碎,差點痛呼出聲。

“既然不想走,那就把話說清楚!”不知何時,傅從聞已經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高大的身軀將江萊擋了個嚴嚴實實。

“嘶……放手!長官,你弄疼我了!我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請不要對普通老百姓濫用職權!”丹尼爾疼得齜牙咧嘴,臉色慘白一片,拼命想要掙脫傅從聞的控制,奈何使足了勁那只鐵鉗一般的大掌依然紋絲不動,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使用淚水攻擊大法,“江萊,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同學被人欺淩?你當真一點舊情不念嗎?”

“我好像已經說過了,我失憶了,不認識你。”

既然不認識,何談舊情。

丹尼爾被噎得一窒,看向江萊的眼神變得覆雜無比:“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怎麽說大家相識一場,我在街上叫出了你的姓名這一點不會錯吧?之前一起在醫院規培的時候,我可沒少照顧你!沒想到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失憶不過是你的借口罷了。是我錯了,能活到末世十年的人,能講什麽感情?!”

“老實點,說,第九區哪裏不太平?”傅從聞收緊手上力氣,丹尼爾終於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聲。

被江萊忽視得徹底,又遭遇傅從聞威脅,丹尼爾再也控制不住眼底的怨毒,他急促地喘息著,平緩情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我告訴你,你能不能帶我去十三區?”

傅從聞楞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的要求竟然是這個,他轉過頭去看江萊,下意識想要征求她的意見。

呂一帆已經脫口而出:“十三區又沒封/鎖,想去自己去不就得了,還用得著我們帶?”

“那是你們!”丹尼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住腕上劇痛,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小哥,你說得輕巧!第九區和十三區中間隔著一百公裏,我又沒有車,沒有武器,怎麽過去?拿我這兩條腿嗎?怕是剛出第九區,就被異種吃了。”

“ 哦,這樣啊。”呂一帆頓時也覺得自己草率了,只好收聲看著江萊。

江萊完全楞住了,沒想到這樣一個簡單的選擇還要征詢自己的意見嗎?她又不是這個特別行動隊的隊長!還是說……傅從聞和呂一帆都信了這個人的鬼話,覺得他是布布的爸爸,所以要不要帶他去十三區,就要先過問她?

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同學,神神叨叨的,眼神閃爍不定,謊話連篇,他說的話能信嗎?至於他去不去十三區,跟她毫無關系,她也完全不在乎。江萊只是直覺不想跟這個人有太深的牽扯,不想與他同行。

況且……

“滿座了,坐不下。”

“……”丹尼爾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那副精心維持的可憐面具裂開一條縫隙,漏出一絲惱怒和猙獰,他很想當場翻臉,但是看了看兇神惡煞的傅從聞,到底忍住了。

之所以提醒他們在第九區要小心,不要在夜間出門,不過是想用這份善意的提醒,引起江萊的註意和關心罷了。誰曾想,這個女人跟學生時代完全不一樣了,油鹽不進,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即使他善意提醒第九區的危險,即使他說自己馬上就要死,她依然如此冷漠。

很好,這樣他也不再浪費時間了。丹尼爾在心中狠狠地咒罵著。既然如此,他絕對不會告訴他們第九區暗中發生的怪事。等他們自己察覺到了,吃了大虧,自然會再來找他。到時候主動權在他手上,他要的可就不只是帶他去十三區這麽簡單了!

“我只是在第九區混不下去了,想找借口讓你們帶我去十三區罷了。沒別的意思。”丹尼爾臉上一片死寂,仿佛一個失去生意的活屍,無論傅從聞怎麽逼問,他都不松口,“長官,你就是把我手捏斷了,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啊!”

傅從聞看著丹尼爾蟄伏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知道,如果不上點手段,這人是不會再開口了。但是不是在自己地盤,這人也沒有犯罪,他不好做得太過。瞥見江萊眼底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冷漠,心中那股莫名的郁結竟奇跡般的消散了不少,甚至隱隱升起一股不合時宜的暗喜。

“滾吧。”他冷哼一聲,終於松開了手。

丹尼爾如蒙大赦 ,捂住自己紅腫滾燙的手腕,一眼不敢多瞧,踉踉蹌蹌地跑進旁邊一條陰暗擁擠的小巷,迅速消失在江萊的視線裏。

“傅隊,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按原計劃,去核心區找席文靜。”

“好嘞!”呂一帆應道,他看江萊一直沈默不語,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不過江萊,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果斷地拒絕他的要求。其實,如果你覺得為難,可以讓那個金發男跟席隊的車回十三區。畢竟……畢竟他是布布的爸爸,如果他做得不太過分,咱能幫一把也是一把……”

“他不是。”江萊毫不猶豫地否定,聲音清晰,態度大方,將呂一帆最後一絲疑惑打消。

“!!!真的嗎?我看他金發藍眼睛,還以為是布布的爸爸呢,畢竟布布很像混血……”說著,他還小心翼翼地用餘光觀察傅從聞的反應。

傅從聞沒好氣地一巴掌呼在呂一帆後背,力道不輕,打得他差點沒站穩:“江萊說不是就不是。怎麽,你還不信?我看你是皮癢了,想去拉練。”

他語氣裏帶著訓斥,但是緊繃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怎麽都收不住。

“我沒有啊,傅隊,你不能公報私仇!”呂一帆雙手繞到後面撓被他拍痛的地方,模樣好不狼狽,“我問的不也是你想知道的嗎?得了便宜不獎勵我就算了,還欺負我,沒天理了!”

“呂一帆!”

“我錯了我錯了!”呂一帆立馬正色道,“走吧,為了省油咱得靠腳走到核心區呢,快點吧,在磨蹭下去天都黑了。”

好像之前一直插科打諢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幾人走在路上,江萊思索再三,決心認真把誤會澄清,免得到時候每次遇上昔日熟人,傅從聞和呂一帆都草木皆兵,覺得對方是布布的“親生父親”。

“布布是因為生病,所以頭發和睫毛才是白色的。”江萊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她發現自己現在說謊簡直信手拈來。果然,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他認得出我,以前可能是我的同學,或者其他認識的人,這點不奇怪。但是他的表現,你們不覺得很可疑嗎?刻意煽/情博取同情,只是為了讓我們帶他去十三區嗎?我記得你們之前說,留在第九區的人,都是不信任十三區政/府的人。既然不信任,又怎麽會主動要求十三區呢?不論如何,我不信任他,拒絕跟他同行。”

“不管他是不是故弄玄虛,總之我們小心行事,總沒有錯。”傅從聞沈聲道,目光掃過周圍看似普通的街巷,“也許第九區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促使他混不下去了,想要盡快逃離第九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