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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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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屏住呼吸,拔出手槍,身體緊緊貼近墻面,江萊迅速閃入單元門內,每一步都落得極輕。

樓道內光線昏暗,高處破碎的窗戶裏透出幾縷光線,勉強勾勒出裏面堆滿雜物的輪廓。灰塵在陽光底下沸騰,混合著陳年黴味和排洩物的味道,裏面的空氣不比外面好聞。

江萊沿著樓梯向上,一層、二層……每層樓道口都堆滿了垃圾和廢棄物。樓道內的垃圾,看著比河邊的垃圾還要陳舊。

合理懷疑,樓道的垃圾已經多到快堆不下了,或者,垃圾的味道已經影響到了居住環境,樓裏的人不得不將垃圾運往樓外。甚至也不願意多走兩步路,就這麽丟在了單元門外。

這裏的人,就不怕排洩物將野獸引來嗎?

還是說他們有對付野獸的方法,因此完全不在意野獸伏擊?

懷揣著疑問,江萊來到了四樓和五樓的相接處。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一共就七層樓。

一個背對著她的身影,站在五樓的樓梯口,來回游蕩。

有人!

江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伏低身子,將自己完全隱在樓梯間的陰影裏,只探出半個頭,死死盯住那個背影。

這人頭發淩亂,穿著骯臟破爛的碎花裙,行為怪異,身形佝偂,像極了長期缺乏維生素D的佝僂病。

常年藏在樓裏不出門,加上長期營養缺乏,確實可能導致佝僂病。但是她為什麽在樓梯口徘徊?是怕下一波地震嗎?

不知怎麽,好不容易遇到了幸存者,江萊反而不敢上前了。她的指尖冰涼,摩挲著手槍的手指也微微顫抖。

這時,那人佝僂著身子轉過來,沖著樓梯口,江萊藏身的地方,聳了聳鼻子,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哈西!”

哈西,什麽意思?

但是來不及思考了,眼見著那人已經沖過來,江萊迅速撤退。得益於體內的雪豹基因,即使穿著短靴,她依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至少,是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

“哈西!”

那人又低吼一聲,追在江萊身後沖下樓梯,跑得磕磕絆絆地,幾次撞在樓梯欄桿上,但她絲毫不見停頓,悶哼一聲,更加瘋狂地向下直沖。

這人不對勁,可是看她身上除了臟汙了些,並沒有傷痕。她朝著樓梯間沖來時,江萊看得清楚,她的臉上沒有血汙,眼睛也有神,並不符合之前傅從聞描述過的喪屍特征。

江萊幾下沖出單元樓,尋了個掩體遮住身體。那人嘴裏不停喊著“哈西”,“哈西”,也跟著追了出來,一邊聳鼻,一邊在單元樓門口轉圈圈。

許是外面空間遼闊,又有風,那人辨別不到江萊所在的位置,這才失望地轉身回去。仔細說的話,那個碎花裙女人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表情,只是伸手擦去了嘴角掛著的涎水。

江萊突然靈光一閃,她大概明白碎花裙女人嘴裏嚷著的“哈西”是什麽意思了。

好吃。

聳鼻是聞到了她的氣息,口水是想要吃掉她,所以她口中的哈西,應該就是好吃的意思。

像喪屍,但不是喪屍。

之所以能確定她不是喪屍:第一點,她身上無明顯傷痕,無病變。第二點,會說話,即使吐詞不標準。第三點,她伸手擦去嘴邊口水這個動作,是人類社會文化規範之後才有的約束。

只是,也不像正常人類。

還得找機會再查探一次才行。

她低頭看了眼腕表,距離約定好的三十分鐘,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時間不多了,如果她未能完成與布布的約定,下次想要單獨行動就沒這麽容易了。

“救命啊——!”

江萊猛地擡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正是對面矮小的居民樓。

字正腔圓的三個字,這一次,毋容置疑,絕對是人類。

難道是剛才那個碎花裙女人去攻擊其他人了?江萊心裏一緊,拉開保險栓往五樓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轉眼就來到了之前遇到碎花裙女人的地方。

五樓兩戶人家,房門都大敞著,樓梯口已經不見了碎花裙女人的蹤跡。

循著求救聲,進入其中一間房。

屋內昏暗,沒有掌燈,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被碎花裙女人撲到在地,女人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嘴角不斷湧出的口水串聯成珠滴在中年男人的臉上。

男人臉色漲得發紫,看到江萊進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掙紮著擠出幾個字:“救……救……我……”

江萊舉槍瞄準女人後背,卻猶豫不決。倒不是因為擔心將碎花裙女人射殺,只是她的槍法不太準,唯一一次射中目標,還是在第四區和巨虎搏鬥之時,預判它的路徑才勉強擊中。

手槍的子彈只有六顆,她必須確保彈無虛發。

當時,江萊確信是自己舉槍擊中巨虎,巨虎收到威脅才轉身逃跑。自從知道這個世界還有“能力者”的存在之後,對於之前那一槍,江萊又不那麽確定了。

就在江萊猶豫的瞬間,碎花裙女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回頭,像是被激怒了,齞開牙沖著江萊,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見她沒有進一步動作,又回過頭一口咬在中年男人肩上。

明明是人類的牙齒,連顆虎牙都沒有,卻硬生生在中年男人肩上撕扯下一塊巴掌大小的血肉。

“ 啊——!救……”中年男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抽搐不停,又被碎花裙女人死死按住。

不能再等了!再不動手,這個男人就要被女人吃掉了。

江萊眼神一凜,上前兩步,縮短與兩人的距離,槍口下移,穩穩對準碎花裙女人的大腿。

“砰!”

子彈精準攝入女人身體裏,但女人的動作僅僅卡頓了一下,下一秒,又低頭加快啃咬身下的男人。

“砰!砰!砰!”

江萊果斷對著女人的另一條大腿和雙臂再補上三槍。

這一次,女人終於停下了動作。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她佝僂的身子猛地往旁邊栽倒,然後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江萊,嘴角還掛著鮮血和碎肉,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她松開了對男人的束縛,裂開嘴,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哈……登……”

如果說,哈西是好吃的意思。那哈登……是好痛的意思嗎?

江萊皺了皺眉問地上疼得打滾的中年男人:“她怎麽回事,你知道嗎?”

中年男人蜷縮成一團,踉蹌著爬向墻角,拉開與碎花裙女人的距離,身子因為疼痛渾身發抖,聲音也斷斷續續的:“她是我……的妻子,兩天前?……還好好的,誰知道……突然就……瘋了!”

江萊警惕地望著女人,槍口對準她的眉心,如果她再暴起,她將毫不猶豫將女人射殺。餘光瞥向中年男人,她壓低嗓子:“仔細說說。”

“小哥,在這之前,能麻煩你先幫我拿一下電視櫃下面的醫療箱嗎?”

依照男人的指示,江萊在灰塵仆仆的電視櫃地下翻到了醫療箱,裏面一應俱全,常用藥、紗布等都有。大多已經過了保質期,在這末世裏,找不到新生產的藥物,即使是過期藥,也是非常珍貴的資源。

江萊沒有動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男人自己處理傷口,期間因為疼痛難忍,數次想要罷手,卻只能喊著痛,再次繼續。

另一邊,四肢中彈的碎花裙女人本就佝僂的身子,已經徹底蜷縮成一團,嘴裏還要不停重覆著“哈登”。

已經完全喪失了攻擊能力。

江萊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與兩人的距離,才與中年男人交談:“你這裝備還挺齊全。”

男人偏頭朝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這點東西都沒有,敢獨自在第五區生活?”

“那你為什麽不去十三區?我聽說那裏有軍隊庇護,還有種植園,人們可以通過勞作賺工分換取生活物資,怎麽也比在這裏好吧?”

“十三區?”男人包紮的動作因為江萊的話頓住,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你這位小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那十三區能是什麽好地方?種植園裏的糧食,那都是給官老爺和有能力的人吃的!像我們這種賤民,累死累活,拿命換來的工分也就能換點發黴的餅子,還不夠交房租!”

男人越說越氣憤,唾沫星子混著血沫飛濺,聲音都變得尖銳不少:“要不是老子進不去十九區,老子會在這個地方等死?!”

“十九區?”

人類的另一個基地嗎?

男人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嗤笑出聲,他看著江萊,眼底裏滿是嘲諷:“這位小哥,你連十九區都不知道?看來也是個流落在外的幸存者啊。十九區早就封得跟鐵桶一樣了,沒有錢有沒有背景的人,就別想著進去了。十三區倒是收人,不過就你這小身板,只怕進了種植園也是做養料的份!”

說話間,男人已經手腳並用包紮好傷口,不知是疼痛還是其他原因,他的表情越來越猙獰,明明上一秒還在痛苦地呻吟,下一秒臉上又隱隱透出病態的亢奮。

“為什麽這麽說?種植園裏就算經歷襲擊,也有軍隊,怎麽都比外面安全。”江萊不動聲色地再次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你還沒回答我,你的妻子是怎麽回事?”

“她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男人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江萊,“第五區的地下,可藏著好東西……”

“站在原地別動,再向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男人置若罔聞:“你槍裏快沒有子彈了吧?”

起初男人靠近時的步子還因為疼痛踉踉蹌蹌,慢慢地越來越利索,完全沒有重傷之人應有的遲緩。更詭異的是,他肩上的傷口也不再滲出血了,就像……痊愈了一般。

江萊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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