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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火沈淵·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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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火沈淵·暗流湧動

石桌上的藥碗蒸騰著裊裊白霧,當歸與艾草的苦澀氣息在陰翳的洞穴內氤氳不散。

江懷月垂眸望著碗中藥液表面浮沈著的藥渣,聽見趙涔亦那聲帶著恍惚的"望月亭",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指尖摩挲過粗陶碗沿的細小豁口,將藥碗重重擱下,清脆的碰撞聲驚飛了洞外棲息的野雀:"趙公子認錯人了,我乃江家兒郎,少府監江錄事,從未去過什麽望月亭。"

晨光斜斜切過她刻意壓低的眉骨,在眼窩處投下陰影。

趙涔亦凝視著眼前這張裹著英氣的面龐,祭壇上暴雨傾盆中那抹拼命拽住他的身影,與此刻故作疏離的江錄事重疊又分離。

喉間的腥甜混著未愈的傷痛翻湧上來,他別過臉輕咳,指縫間滲出的血珠落在粗麻被褥上,洇開暗紅的花:"多謝江錄事救命之恩。"沙啞的嗓音裏,幾分釋然悄然漫開。

白發老者往銅爐裏添了塊木炭,劈啪聲響中捋著胡須答道:"半月有餘了。"

話音未落,趙涔亦已猛地撐著石壁坐起,牽動傷口的刺痛讓他臉色煞白。

他死死攥住老者手腕,袖口滑落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臂:"我的部下...那些隨我留守祭壇的親衛!"

洞外傳來山風掠過竹林的簌簌聲,老者嘆息著搖頭:"赤狄人撤離時放了把火,青崖谷如今只剩焦土..."

話音如重錘砸在趙涔亦心頭,他踉蹌著要起身,卻被江懷月按住肩膀。

"赤狄人此番行動詭異。"江懷月抽出懷中卷皺的密報,泛黃紙頁上的朱砂批註在微光中格外刺目。

"他們不僅掌握了嘉南失傳的機關術,連弩箭的榫卯結構都與五年前周郎中周確軍通敵案如出一轍。"

她頓了頓,想起幼時與周確在兵部後院偷摘桂花的光景——那個總把糖糕分給她的少年郎,也是她周漾的大哥。

卻在五年前莫名戰死沙場,死訊傳來時,周家滿門已被冠以通敵罪投入大牢,"更要緊的是,督察院已給你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皇帝雖未定罪,卻默許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涔亦的指節在石桌上敲出急促的鼓點,金絲眼罩下滲出的血珠順著臉頰滑入領口。

他突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太史局掌觀星測命,最忌卷入朝堂紛爭。

可如今,他這個太史局太史令之子,竟成了朝堂傾軋的犧牲品。

"我趙涔亦對嘉南忠心耿耿!"他猛地捶向石桌,震得藥碗裏的藥液潑濺出來,在粗陶碗沿凝成細小的水珠。

"江錄事,你可願與我同往赤狄?我要找到那些巫祝背後的主謀,更要查清這五年前的冤案,還我趙家與周家一個清白!"

江懷月的掌心貼上藏在衣襟裏的半塊兵符,冰涼的青銅邊緣硌得生疼。

她想起大哥周確出征前最後一次見面,少年將一枚刻著"山河"二字的玉佩塞給她:"小漾,等大哥回來。"

可歸來的只有沾血的斷劍。

此刻洞外傳來孩童嬉笑,與記憶中百姓的唾罵聲交織,她擡眼時目光已淬了寒芒:"好,不過我要查的,不僅是你的冤屈。"

赤狄的風沙裹著馬糞與鐵銹味撲在臉上,江懷月扯了扯破舊的麻布頭巾,將半張臉埋進陰影。

市集中央的高臺上,兩個身著獸皮披風的男子正劍拔弩張,其中一人腰間晃動的青銅令牌,讓她瞳孔猛地收縮——那繁覆的雲雷紋,分明與嘉南軍庫失竊的虎符殘片如出一轍。

"當心!"趙涔亦的低喝裹挾著勁風襲來。

江懷月本能地後仰,寒光擦著鼻尖掠過,削斷的發梢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

金絲纏住殺手手腕的剎那,詭異的黑斑如活物般順著趙涔亦的血管蔓延,他咬牙扯斷金絲,鮮血濺在青石板上開出妖異的花。

尖銳的哨聲撕破長空,廝殺的人群如潮水退去。

混亂中,一名渾身浴血的赤狄少年跌跌撞撞闖入他們的視線,身後追兵的彎刀泛著冷光。

江懷月與趙涔亦對視一眼,同時出手——金絲纏住追兵腳踝,隕鐵鐲震碎飛來的暗器,三人在巷陌間輾轉騰挪,終於甩開追兵。

"多謝兩位救命之恩。"少年摘下沾滿血汙的面巾,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盡管狼狽卻難掩貴氣。

"我乃赤狄三皇子圖雅,此番遭兄長埋伏,幸得相助。"

他從懷中掏出半塊刻著蒼狼圖騰的玉玨,"日後若有需要,可憑此信物找我。"

江懷月望著少年澄澈的眼神,想起周確曾說過:"為官者當以百姓為天。"

而眼前這位三皇子,在逃亡途中仍不忘叮囑:"城東貧民窟有我的暗衛,務必給老弱婦孺送些口糧。"

或許,這位正直愛民的少年,真能成為赤狄百姓的好首領。

夜色漸深,當染血的玉佩落在掌心,江懷月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燭火搖曳的客棧內,趙涔亦用金絲在窗欞織就防護網,忽然抓住她冰涼的手:"這是赤狄人的圈套,他們想要嘉南的密道圖。"

"可這是周伯父的玉佩..."江懷月的聲音被哽咽絞得破碎。

五年前雨中那枚玉佩拋出的弧線,與此刻手中這枚染血玉佩重疊,少年戰死前的笑顏,與三皇子圖雅堅定的眼神,在光影中詭異地重合。

窗外瓦片輕響,金絲驟然繃緊,暗處窺視的目光如毒蛇吐信,在寒夜裏泛著幽光,而他們,已在不知不覺中,卷入了更大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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