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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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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驅魔

驅魔師接近,聖地內頓得感應,奪魂法陣到了至關重要之時,四面轟然爆射出無數席卷的黑雲,聚集成魔焰,呼嘯著朝他們沖來!

沈括:“裏頭察覺咱們了!當心!”

驅魔師當即各出法術,只見段寧擡手,山巒轟然疊推而起,猶如山河社稷圖現世,將眾人推向聖地大門;扶瑩則一聲唿哨,天際隱有群星之光墜落,轟然墜向黑焰。

沈括左手抖開一道五色光華,右手持一把長劍,光霧與門中洩出的黑火對撞,築起了守護屏障,長劍斬入黑焰中時,如烈焰焚冰,纏繞的黑氣一觸下便即蕩開。

黑氣瘋狂傾瀉而出,門縫內轟然發生了第二次爆發,項弦搶上聖地大門,擋在蕭琨身前,葛亮馬上雙掌圈轉,回手,手掐燈訣。

“當”一聲心燈化作洪鐘震響,這是葛亮在繼承心燈後,第一次召喚燃燈降神!

霎時間天地間滿是白光,湧向聖地大門,黑氣消散。

“蕭琨!”項弦喝道。

蕭琨傾盡全力,聖地大門發出巨響,緩慢洞開!

聖地內黑氣繚繞,魔種浮現於法陣中央,它猶如胎嬰般已初具人形,感受到了心燈與智慧劍的威脅,發出瘋狂的哀嚎!

穆天子轉身,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外。

“善於紅?!”葛亮顫聲道。

奪魂法陣高速旋轉,已到了至關重要之時,瑤姬此刻沖進法陣,喊道:“朝雲!快停下——!”

“你們這夥人的關系也太混亂了罷!”沈括道。

“別成天胡說八道插科打諢!在驅魔呢!”扶瑩怒道,祭起雙輪,呼嘯著沖進了聖地。

蕭琨來不及自我介紹,喝道:“留下姬滿!”

葛亮一手祭起心燈,正灼燒殘破的蕭琨,蕭琨幾近無力抵擋,幽火迸起。

“是自己人?”葛亮在門外未曾看清,入內後又充滿混亂,將蕭琨一同視作妖怪,險些鑄成大錯,馬上收了心燈,將他拉起。

穆天子極力維持奪魂法陣,不知為何突然出現眾多驅魔師,他馬上預感到有麻煩了——這夥人必定早有準備,這是個陷阱!

穆天子怒而望向瑤姬,一手抓住魔種,另一手借魔氣幻化出黑色巨劍,橫掃而去,瑤姬擋在朝雲面前,被一劍掃中,鮮血四濺。

蕭琨雙刀齊出,在空中旋轉,借來心燈之光,和身飛躍,身在空中如蛟龍躍起,雙刀同時劈斬而下。

奪魂法陣被破壞,引發了聖地內的連環爆炸。巴蛇重得自由,收回魔種,仰天嘶吼,沖向眾驅魔師,所有人同時竭力擋住。

項弦抽出了智慧劍,金光萬道在妖族聖地內迸發,穆天子意識到計劃敗露,卻渾不知這夥驅魔師何時找到了自己,當即騰空而起,要從一線天中逃離。

“我受夠你了!”項弦咆哮道。

他的心中充滿怒意,從聖地高處疾射而下,穆天子擡手,以指上所佩宿命之輪強行格擋,智慧劍與宿命之輪碰撞,發出一道沖擊波。

“宿命……”穆天子顫聲道。

“是的,”項弦低聲道,“宿命,姬滿,老子為了這宿命已付出太多,現在……”

“輪到你了!”項弦怒吼道,“毀滅罷!”

劍與輪碰撞,迸射出耀眼的強光,但此時此刻,智慧劍散發出無數環形金符,圍繞穆天子與項弦飛快旋轉!

眾多命運之線從虛空中顯現,猶如河流般於每個人身上穿過,諸多景象撲面而來,黑樹崩塌,天魔宮解體,青龍禹州飛向天地……

開封城中,神樹煥發而起;巨鼎被毀,戾氣如海潮般湧向人間;金兵呼嘯而來,沖入汴京;斛律光迸發出心燈的最後閃光,從高空落地;滾滾黃沙,高昌城墻破碎,百姓逃向月牙泉……

五十年後,昆侖山白玉宮,與天魔的一場大戰結束後:

景翩歌站在神樹前,將右手按在了左手的宿命之輪上,依次點亮諸多符文,口中念誦古老咒語。

五十年前,天山,地淵神宮:

王座前,昏昏欲睡的景翩歌突然睜開靛藍雙目,瞳中藍光迸發,照亮了幽暗之地。

他走過一排排的石棺,地脈瞬時大亮,地淵神宮大門開啟,守輪王走向天山懸崖,面朝天地脈。

風起雲湧,天脈沈向大地,地脈浮上天際,兩張巨網在剎那間重合,再溫柔地分開。

巫山聖地,穆天子意識到了什麽。

項弦釋放神怒,鋪天蓋地的金光湧來。

“不……不可能!”穆天子怒吼道,“未來,我的未來……袁昆!這與說好的不一樣!!!”

“你已經沒有未來了!”項弦怒吼道。

智慧劍熾光大作,伏魔金光瘋狂湧出,眾多命運線在天地脈下飛快交錯,過去、現在與將來匯為一股,被收進宿命之輪中。

“嗡”一聲,宿命之輪從穆天子手上消失。

天山的風呼嘯而來,景翩歌朝天際擡起左手,無名指上重重金光匯聚,織就金色指輪,光芒一閃,恢覆古樸紋樣。

景翩歌轉身,收回宿命之輪後,隨手關上了地淵神宮的大門。

不動明王法相光華暴漲,一劍猶如海潮般掃去,穆天子半身在光輝中被焚燒殆盡。

那一劍摧毀了聖地的法力屏障,金光從山體的四面八方迸射而出,巨巖崩塌滾落,河流改道,一線天頂疾射出金光,與天地脈相連接,令整個神州大地為之震顫不休!

“宿命之輪回去了!”蕭琨喝道。

巴蛇口中迸發出魔焰,朝一眾驅魔師沖來。蕭琨抽出唐刀,雙刀正逆交錯,巴蛇正沖向沈括,被蕭琨環刀飛舞,頓時蛇身如受颶風絞殺,迸出無數傷口,傷口中萌發綠意與生機。

瑤姬奄奄一息,左手鮮血流淌,被巴蛇銜在口中。四周石柱倒塌,九尾天狐從王座後嘶吼著沖來,諸多妖怪被驚動,猶如海潮般從四面八方卷向王座正中。

九尾天狐化身蟠龍,在空中噴出烈焰。扶瑩喝道:“你先前可沒說這兒有龍啊!”

“狐貍變的!”沈括朗聲道,“不用怕它!”

正殿內一片混亂,善於紅嘴角流著血想逃離,卻被鄭經義追上,一前一後沖出聖地。項弦在空中將穆天子劈下地面,穆天子一個翻身,釋放出虛空門。

項弦回轉智慧劍,一劍將他穿透之際,扶瑩沖上前,手背現出符文,正要按上傾宇金樽將它回收,巴蛇卻嘶吼著,以尖角挑起蕭琨,撞上了項弦。

項弦馬上收劍,與蕭琨一同被撞上石柱,石柱倒塌,兩人被撞進了山崖。

扶瑩只差最後一刻,巨石坍塌,觸碰到虛空門的瞬間,穆天子木簪落地,植被暴生,將扶瑩卷飛出去。

虛空門收攏成一道光點,在聖地虛空中坍縮消失。

巴蛇那一下疾撞,尖角頂穿蕭琨身軀,再穿項弦,但在最後一刻,蕭琨的內丹爆出一道金光,抵在了巴蛇的尖角上,自己消去沖力,才護得兩人的身體沒有被穿在一起。

“嘿……嘿。”項弦抱住了蕭琨,蕭琨肋骨碎去近半,胸口開了一個血洞,身體幾乎被撞進了項弦的身體中。

項弦抱著蕭琨,蕭琨的身軀已碎裂,化作灰燼一般開始飄散。

“我愛你啊,”項弦哽咽道,“我不要忘了你,蕭琨。”

蕭琨睜開幽瞳,與項弦面對面,註視彼此,擡手握住了項弦的智慧劍柄,註入最後的法力。

幽火與金光纏繞升起,伴隨著一道摧山平海的巨大劍威,巴蛇之角被斬斷,巨大的蛇軀在空中翻滾,撞上照壁。

項弦落地,眾人要趕來救援,蕭琨卻竭力按著他的肩膀,與他分開。

他抽出巴蛇的尖角,扔在地上,身體化作虛影。

九尾天狐化身的蟠龍噴出烈焰,眾驅魔師法寶齊出,沈括側身,一抖手腕上系鏈,千千萬萬銀光飛劍如暴雨般飛射而去!

“太多了!”段寧吼道,“殺不完!”

韓竭拉起扶瑩,喝道:“殺他們的頭兒!小妖自然就散了!”

燃燈法相升空而起。

葛亮聚集心燈,化作一道光柱,擊中沈括,沈括收回漫天紛飛的光劍,匯作一把,在心燈之光下,朝九尾天狐的化身掠去。

蟠龍在空中遭遇重創,現出原形,九尾天狐拖著鮮血在空中翻滾,撞出了巫山。

“別被它跑了!”扶瑩喝道。

王座前:

“鳳兒,你還在等什麽?”蕭琨低聲道。

項弦喘息數聲,橫持智慧劍,朝在王座前掙紮的巴蛇舉起。

巴蛇痛苦不堪,再次朝他們沖來。蕭琨手持雙刀,胸膛處內丹迸發,他燃燒了自己的內丹,猶如煉獄修羅,迎著巴蛇沖擊爆出堪比天崩的力量,一招亂舞!

巴蛇妖力與短暫於虛空中顯現的旱魃法相碰撞,巴蛇被平地掀起,撞向王座高處的照壁,發出巨響。

魔種開始焚燒,黑色的火焰覆蓋了巴蛇與瑤姬的身軀,吸攝著千年的痛苦與別離、執念與不甘。瑤姬在黑火之中掙紮不休。

“魔種已現!驅魔罷!”沈括雙手回圈,繼而撒開,四周的魔火被吹飛。

葛亮祭起心燈,遙遙按向項弦,頃刻間以項弦與蕭琨為中心,四面八方化作光霧,猶如沐浴於無邊無際的炫光湖泊中。

項弦握智慧劍的一手不住發抖,擡起頭時,蕭琨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對視。

項弦哽咽道:“不,我不想驅魔,不……不能,就讓它這樣罷……”

蕭琨來到項弦身畔,與他攜手。

項弦擡頭,與蕭琨對視。

“你也曾驅逐過我心中的魔種,”蕭琨道,“還記得麽?”

話音落,蕭琨手中煥發出內丹的光芒,大聲道:“開弓!鳳兒!”

項弦淚水迸發,手中出現金光萬道的蝕月弓!

“我射不中。”項弦的聲音發著抖。

蕭琨將迸發出九幽烈火的金剛箭架上了蝕月弓,沈聲道:“正因如此,我才來到你的身旁。”

話音落,蕭琨一個轉身,將項弦摟在懷中,靈體化作虛幻,與他身體重合於一處,猶如一體雙魂,鳳所視即龍所視,猶如浩瀚星海深處,碰撞於一處,高速旋轉後又彼此吞噬的熾烈星辰!

無數記憶閃爍而過,天空中翺翔而去的金龍,沙州畔的歌聲與踏步,千軍萬馬之中朝他奔來,以胸膛為他抵擋魔槍的蕭琨……

蕭琨的靈魂中,一切喜怒哀樂,朝著項弦的內心坦然洞開,彼此的情愫沖刷著對方的身體。

“我愛你,蕭琨。”項弦最終道。

“我愛你,鳳兒。”蕭琨的嘴角帶著笑意,帶動項弦的身軀,開弓,金剛箭指向瑤姬胸膛處的魔種。

沈括、葛亮、扶瑩、段寧與韓竭同時祭起法術,推向燦爛金光中的二人。

項弦哽咽出聲,仿佛看見那宏大的宿命之輪再一次出現,在面前緩慢旋轉。

“放箭!”蕭琨喝道。

那一箭擊穿了因果的障壁,自天地初開至萬物歸寂,自過去至將來,自緣起至緣滅,呼嘯著平地升起。

金雲滾滾,化為光輝燦爛之浮沈夢海;

星河破碎,盡作浩大前塵之跌宕平生。

三生之相惜;三生之背離,受執念所附卻破除執念;

是斬卻種種執著之利刃,亦是洞徹興滅而灌頂的一束光。

生者為過客,逝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驅魔!

金剛箭拖著焚天之幽火,旋轉著呼嘯而起,射向瑤姬胸膛,魔種破裂化作千萬黑火,一道沖擊波卷起了漫長的光陰與歲月的長河,猶如海嘯般將所有人推出了聖地!

項弦緊握著蕭琨的一手驀然收攏,五指扣在掌中。

蕭琨消失了。

“蕭琨——”項弦發出肝腸寸斷的大喊。

項弦閉上雙眼,開始墜落,再一次被拖進了時光的亂流之中,千萬夢境在眼前綻放,就像沃野中的花朵,盛開又消失。

宿命之輪再次顯現,它在時間的大海上緩慢旋轉,灑出浩蕩金光,從盤古開天到無數個世代後的遙遠的未來,大海中浮現出億萬孤島,摩天巨塔聳立而起,又在時光的洗禮中化作灰燼,風雲流散,人族如螻蟻般來來去去,最終連島嶼亦沈入海底,再無痕跡。

一座又一座的孤島湧現又消失,仿佛巨神在沙灘上踏出的一行足跡,通往那個永遠也看不見的盡頭。

景翩歌在黑暗中久久地坐著,蕭琨在因果中消失的剎那,虛空中光芒顯現,匯聚為一片花瓣。

花瓣飄零落下,景翩歌伸出一手,花瓣落在了他的掌心,幻化出奇特的景象,並頌唱著古往今來千年萬年的歌謠。

在那景象中,項弦與蕭琨駕馭金龍,沿地脈飛去,穿出神樹,飛向白玉宮最高處——它曾經短暫地在時光之海中湧現,卻隨著因果的再次確立而沈沒,就像世上每時每刻都在誕生的,千奇百怪、浮光掠影的夢。

夢境消逝,花瓣卻被留了下來。

它落在景翩歌手中,溫柔地浸潤了他的掌心。

景翩歌再一次走出地淵神宮,吹了聲口哨,喚來骨馬,翻身上馬,沿著絲綢之路前往高昌。

離開高昌後,他將進入玉門關,過了玉門就是沙州了,再往東走,則是武威,是張掖,是河套平原。雪花飄揚之地,則是他此行的終點——上京。

盡管那個女孩兒還有好些年頭才出生,但戰死屍鬼擁有無盡的生命,他不在乎,他可以等。

項弦不斷下墜,做起了一場漫長無比的夢。

鳳凰從天際飛來,落在香爐峰後山,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六歲的項弦從灰燼中撿起了這渾身浴火的鳥兒,繼而大聲呼燙。鳳凰滿不在乎地拍打翅膀,收起了外溢的烈火,停在了他的肩上。

“那兒據說搬來了一戶人家。”六歲的項弦小聲說。

阿黃道:“別探頭探腦,顯得做賊似的。”

集市上,項弦看見了一個孩子。

他身穿打滿補丁的舊衣服,卻半點不顯得臟。此時那孩子正在集市上討價還價,一張臉漲得通紅,但凡他路過的地方,集市上的人紛紛作出嫌惡的表情。

項弦過去,撥了下他的肩膀,帶著他走了。

他倆坐在河畔,用柳條釣了一下午的魚兒。日暮時,他起身說:“我得走了。”

“你叫什麽名字?”項弦問。

“蕭琨。”那遼國小孩兒答道。

蕭琨身上確實不好聞,雖然他已很註意,卻仍會散發出很淡的、像是什麽東西死了的氣味,與他玩了一下午,項弦身上也被沾染上了,回家後還被盤問了半天。

蕭琨的雙眼是靛藍的,項弦幾次朝父母描述,得知這叫“色目人”。

很快,他便將蕭琨帶到家裏來做客,項母與項父沒有多問,接受了他。

平日裏蕭琨習武,每天還得打鐵,偶爾會被揍得鼻青臉腫,耳朵裏全是血,項弦便為他掏耳朵,小心地修翻過來的指甲。

“你爹太狠了。”項弦很同情蕭琨六歲上就沒了娘,據說他娘一病死了,他由父親帶著,到中原來生活。

“他總算走了。”蕭琨答道。

“走了?!”項弦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安慰蕭琨。

“過得幾日還會回來,”蕭琨說,“騎著龍走的。”

蕭琨常常會朝他說,自己是遼國的皇族,只因為生來有雙藍眼睛,才離開了故鄉;又說他爹其實是名活死人大將軍,還有一枚玉玦,能召喚出一條金龍。

“那你這幾天不用挨揍了。”項弦答道。

蕭琨期待地看著項弦,似乎在等他說什麽,項弦不明所以。到得傍晚時,蕭琨無精打采地回去,項弦才突然回過神。

“來我家睡罷!”項弦說,“明兒我也不練武了,咱們出去玩!”

“哦。”蕭琨終於等到了這句話,變得精神起來,答道,“好。”

炎炎夏日,蕭琨正在項弦家前廊下坐著,背倚柱子吃冰,穿著麻布短袖與長褲,十二歲的半大少年,容貌俊秀無儔。

“鳳兒,”內間傳來謝蘊的聲音,“把你的契繩兒拿去寺裏供著。”

項弦應了聲,蕭琨回頭,看了眼。

片刻後項弦換了衣服出來,兩手揣上衣兜裏,給了蕭琨一腳。

“走。”項弦說。

蕭琨起身要揍他,項弦哈哈哈地躲了,兩人一邊推搡,一邊出門搭船去香爐峰。

“契繩是什麽?”蕭琨問。

“結契用的。”項弦解釋道。

蕭琨又問:“結契是什麽?”

項弦:“就是兩個人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蕭琨一聽到這話,頓時不自在起來,打量項弦。

蕭琨想了想,雖不期待得到確切的回答,卻仍問:“鳳兒想與誰在一起,過一輩子?”

“哥哥你啊。”項弦一臉莫名其妙,仿佛在說:這也要問?

蕭琨:“!!!”

蕭琨手裏的冰還沒吃完,登時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項弦拿著紅繩,朝蕭琨手腕上比畫,蕭琨整個人已近乎僵了,完全不敢動。項弦又說:“不過得先放廟裏供著,等到了成親的年紀,咱倆再一起去取回來。”

蕭琨回過神,只不知該說什麽才是,說:“以後……萬一你不與我好了呢?”

項弦說:“那當然就不給你了。”

蕭琨:“……”

蕭琨心裏仿佛被項弦捅了一刀,捅過之後,卻又被他那只手按住傷口,溫柔地撫摸著。

瞬間他情感滿溢,無法表達,他想大喊,又想大哭出聲。

蕭琨紅著眼眶,按住項弦,不停地揍他,責備他竟是先說出如此溫柔,又絕情至此的話語。

項弦雖也習武,力氣卻拗不過他,好說歹說,從他胳膊下掙紮出來,說:“我逗你玩的!別打了!現在給你!現在給你!”

蕭琨收斂心情,嘴唇還在發抖,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算了,先供著罷。”

項弦想了想,說:“這兩串供起來,我再去買兩串咱倆先戴,待得過幾年,取了這兩串換那兩串,這樣成了罷?”

蕭琨的心咚咚地跳著,末了道:“行,你說了算。”

時光荏苒,他倆漸漸地長大了,項弦十二歲那年,沈括來到會稽,將帶走他。

“天魔之劫已除,”沈括朝謝蘊說,“鳳兒卻仍有自己的路要走。”

謝蘊笑道:“你不如將那孩兒也一起收了為徒,讓他倆作伴。”

沈括說道:“各有緣法,不能強求。”

那天,項弦與蕭琨依舊坐在江邊的柳樹下,就像初識之日。

“你指著江水發誓。”蕭琨說。

項弦說:“至於麽?你就這麽沒信心?”

項弦自己倒是先樂了,蕭琨反而沒有笑,認真地看著項弦。

“行,我發誓。”項弦想了想,說,“今生今世,不,生生世世,都與我的好哥哥不分開。等我修成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我就回來找你。”

蕭琨很少聽項弦叫“哥哥”,每次聽見時骨頭都輕了幾分,既受用又難為情,直到十四歲的當下,他依舊會臉紅。

項弦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招呼他過來些,蕭琨便不明所以,把臉湊近。項弦指指自己的唇,又指蕭琨的唇。

蕭琨舔了下嘴唇,意識到項弦明白自己的心!他一直都明白!

“快。”項弦想趁著周圍沒人,伸手去搭他脖頸。蕭琨卻拉開項弦的手,改而自己摟他,湊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下。

只是短短一吻,唇分時,蕭琨的幽瞳散發出藍光,看著項弦的眼睛。

“重來。”項弦又道。

“太不像話了!”蕭琨推開項弦,稍躬身,似在掩飾什麽,不敢看他,說,“咱們還沒結契呢!”

項弦起身要追,蕭琨則整理衣服,快步跑了。

“去哪兒?”項弦說。

臨別前,蕭琨追到碼頭上,氣喘籲籲。

“鳳兒!”蕭琨喊道,“鳳兒!”

“我在這兒呢。”項弦出現在他背後,說,“你還沒來,難不成我還能自己走了?”

蕭琨松了口氣,遞給他一把劍。

“我會來找你。”蕭琨說。

大船馳離會稽,十二歲的項弦背著劍,於船舷上遠遠看著蕭琨。

十年後,玄岳山的風雪之中,蕭琨踏出輕響,項弦驀然回頭,看見了他穿過風雪而來。

深夜客棧中,兩人身著單衣,低聲相談。蕭琨倚在榻上,項弦盤膝而坐,笑著不住看他,一會兒拉他的手,一會兒摸摸他的頭,弄得蕭琨半是不自在,半是難為情。

“我還記得你從前身上有股味,”項弦湊到蕭琨脖頸上嗅了嗅,像條狗般,說,“這會兒倒是沒了。”

“因為我與我爹住一起,”蕭琨答道,“告訴過你的,我有‘爹味’。”

兩人於是都笑了起來。

“姆媽說我走後,過了幾天,你也搬離了會稽。這十年裏,你都去了哪兒?”項弦不解道。

“回遼國,”蕭琨答道,“當上了大遼驅魔司使、太子少師,就那樣罷。”

項弦震驚了,打量他,說:“了得啊!”

蕭琨嘆了口氣,說:“國破了,沒意思。”

項弦又陷入黯然,問:“以後呢?”

“不知道。”蕭琨打量項弦的手腕,見他腕上幹幹凈凈,於是欲言又止。

項弦:“這些年裏,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蕭琨登時又臉紅了,馬上曲腿,換了坐姿,說:“是麽?我……我也常常想你。”

項弦認真地看著蕭琨那張俊臉,說:“你比從前更英武了。”

蕭琨轉頭,與項弦對視,卻走了神。

“快看我的心。”項弦說。

“我不看。”蕭琨簡直無法面對項弦那猶如熾日般的火熱之情。

“你看啊!”

“我不看!”

蕭琨艱難掙紮,項弦勾住他的脖頸,要強行吻他。為了能與蕭琨再親一次嘴,他等了十年!足足十年!兩人在這混亂裏推來搡去,猶如小時候既親熱,又想揉弄彼此地較著勁。

最後蕭琨終於再控制不住自己,按著項弦,低頭親了他。

項弦又動手扯他的單衣。

蕭琨:“不,現在不行。”

項弦:“這給你,這樣行了罷?”

蕭琨:“什麽?為什麽?”

項弦:“契繩!結契了!”

蕭琨:“……”

“……親我,來……”

“你這流氓……”

房內餘下蕭琨與項弦的粗重的喘息。

翌日,玄岳山中,蕭琨與項弦十指相扣,走在風雪深山之中。

“鳳兒,你來找什麽?”

“傳國玉璽,”項弦答道,“傳說就在天命之匣中。你呢?”

“你說呢?”蕭琨笑道。

項弦:“你也找傳國玉璽?”

“我來找你!”蕭琨答道,“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看這兒像有傳國玉璽的模樣?”

“那我怎麽辦?”項弦繞來繞去,最後只得到了一個空的青銅匣。

蕭琨手裏玩著一個布包,朝項弦面前虛晃一記。

項弦馬上道:“快給我!”

蕭琨於是將傳國玉璽給了他。

“師父說過,當年他們與巫山妖族一戰時,一名叫穆天子的竊賊逃離了聖地,此事與昆侖白玉宮有關……”

“少說那些啰裏八唆的,我自然跟著你。”

“你來當驅魔司正使不?”

“行罷,看你這麽吊兒郎當,遲早被妖怪吃了去。”

“哈哈哈哈!”

“這是烏英縱,我與師父在蓬萊救的猿。”

“蕭大人。”

“嗯。”

昆侖山巔,白玉宮:

“穆天子驅策墨門,搜集了兩千年來神州大地的戾氣,雖在五十年前搶奪魔種失敗,不能再化身為天魔,但墨門所聚集的戾氣一旦釋放,便將席卷神州,五十年前被擊碎的魔種,想必將再次修覆,必須找到心燈……”

“蕭琨!蕭琨!”

“心燈……不願意接納我。”

荒蕪大漠上,項弦策馬載著蕭琨,與斛律光、潮生、烏英縱離開阿克蘇。

“你會好起來的。”項弦抱著蕭琨,認真道,“沒有心燈也不打緊,不是麽?斛律光能照拂大夥兒。”

蕭琨被項弦摟在懷內,內丹中的幽藍冥火升起,修覆了他的身軀。

他帶領驅魔司來到君山,洞庭湖中升起巨大的鯀妖,眾人協力將它擊潰後,蕭琨以一身法力駕馭逸散洪水。項弦則化身烈火真靈騰空而起,將雲霧送上天際。

禹州在雲層中翺翔,將重重烏雲送往大地四方。

傾宇金樽收回,天魔宮於泰山之巔現形。

白玉宮穿過千裏高空,撞向天魔宮,發出巨響。

“宿命啊……”穆天子化身巨大的離魂花,吸收了兩千年的戾氣,狂吼道,“果然是你……又是你!”

項弦拉開蝕月弓,幾次瞄準,蕭琨掌中迸發幽火,朝箭上一搭。

兩人同時松弦,金剛箭化作一道金光,擊穿離魂花,所有人的三魂七魄在花粉的力量下離體而去,險些被吸上天際。

項弦的記憶不斷下沈,夢境溫柔消散,他在時光長河中脫離,於萬丈高空墜落,不停地墜落,輕飄飄地落向白玉宮中央,巨樹句芒的根部。

他掉進了自己的身體中,睜開雙眼。

昆侖山,白玉宮,句芒樹底。

項弦一手撐地,緩慢站起,景翩歌已消失,蕭琨亦已不見蹤影。同伴們聽得動靜,方匆忙趕來。

“老爺!”烏英縱說,“發生了什麽?老爺!”

“老爺!”斛律光也嚇壞了,忙上前扶著項弦。項弦無意識地揮手,環顧四周,尋找著蕭琨。

“哥哥!”潮生沖來,說,“你沒事吧?”

牧青山與寶音也來了,項弦卻推開眾人,問道:“蕭琨呢?蕭……蕭琨……”

“我還記得?”項弦猛地意識到,說,“蕭琨!你們記得他麽?”

“是啊,”寶音道,“你相好的,怎麽啦?”

“他在哪兒?”項弦說,“蕭琨!快出來!去哪兒了?咱們剛才做了什麽?”

“哥哥?”潮生懷疑地看著項弦。

“我沒有忘記他,”項弦說,“我……我沒有。你們也沒有。”

“我剛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項弦示意眾人先別說話,問,“青山,告訴我,一天前咱們在做什麽?”

牧青山:“擊破天魔宮,奪回句芒之種,釋放出了戾氣。”

眾人又擡頭,望向神樹。

潮生道:“怎麽了?還有敵人嗎?”

項弦:“穆天子是天魔?”

“你在說什麽??”寶音道,“他要是天魔,我才不去呢!”

“他沒有魔種?”項弦說。

“這不是大夥兒協力,剛除掉了他?”牧青山察覺不對,隱隱約約似乎明白了什麽,但沒有細究,說,“對,雖然那地兒叫天魔宮,裏頭住的卻不是天魔。”

項弦:“蕭琨是誰?”

所有人已徹底混亂了,烏英縱說:“蕭大人是老爺小時候便相識的契兄弟。”

潮生:“哥哥,你是不是得歇會兒。”

“老烏,你要留下來嗎?”項弦說,“留在白玉宮,是這樣罷?”

“是,”烏英縱說,“老爺若不反對的話。等等,我怎麽似乎記得,穆天子確實是魔王?”

潮生說:“他不是五十年前搶奪魔種失敗了麽?沈括大師說,要查到他的下落啊。”

“蕭琨!”項弦又突然大喊,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然而白玉宮中,沒有任何回答,唯獨句芒樹葉在風裏傳來的“沙沙”聲。

“這麽說來,”潮生也被搞混亂了,說,“我好像也記得姬滿變成了魔王,啊!怎麽回事?!”

斛律光說:“興許是夢裏的事沒分清楚?小山是不是總讓你們做夢?”

“餵!”寶音說,“不要叫得這麽親熱啊!跟你有什麽關系?就小山小山的。”

項弦站在白玉宮平臺前,一臉茫然,問:“可是蕭琨呢?我要蕭琨,我要他回來!他在哪兒?”

牧青山說:“方才你倆在一處,我們種下樹種時。你倆正坐在這兒說話不是麽?”

項弦雙目通紅,驟然意識到,也許蕭琨是真的消失了,唯獨最後,留下了給他的溫柔記憶。

他在平臺上大哭起來。

虛空之中出現了猶如鏡面般的巨湖,上下茫茫,左右無際。

蕭琨站在水深不及半寸的淺水湖中央,擡頭看時,天空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有人嗎?”蕭琨下意識地問,“這是哪兒?”

“岸邊。”一個聲音答道,“不要再往前走,這旅途的盡頭,是另一處彼岸。”

“倏忽?”蕭琨認出了那聲音,他看見了倏忽!湖面升起霧氣,船頭不遠處,倏忽的影子若隱若現。

“噓,”倏忽道,“祂們來了。”

霧氣散盡,蕭琨站在水中,不明所以,朝自己背後看,卻找不到半個人影,低頭,水面也不見倒影。

一個女聲帶著回音,猶如降神後所發出的神言,在水面的盡頭回蕩。

祂說:“你本該消失,為何能走到此地?”

“我也不知道。”蕭琨道,“你又是誰?”

水池上方,一個光影出現了,祂拖著巨大的長尾,懸浮於鏡池之上,猶如蛇一般,朝著蕭琨不斷靠近,到得他十步之外,緩緩停下。

“我認得他。”另一個男聲響起。另一個光影現出身形,隱隱約約,與蕭琨曾召喚過的武神二郎神竟有幾分相似!

“顯聖真君!”蕭琨震驚道。

神祇光影並未回答,而是朝先前出現的拖尾巨神稍一行禮。

“他被一道‘因’所牽系。”

第三個聲音出現了,竟是煥發出金光的不動明王。

這是蕭琨第一次得見真正的不動明王,只見祂身具六臂,各執法器,轉身面朝第一位女神。

第四位神祇在不動明王身畔出現,竟是手持光訣的燃燈。

“這點牽系,成為了他不被逆流所沈的緣由。”燃燈低聲道。

“讓他走罷。”最後一個聲音響起,一個小女孩兒的身影浮現,四面繁花於光影中綻放,生命欣欣向榮,池畔登時開滿了鮮花,“牽掛便是緣法,紅塵中既有一點‘因’守著,放他回去,又有何妨?”

“是‘祂’的後人啊。”中央那巨大的女神溫柔地說。

蕭琨不敢說話,等待著自己命運的宣判。

“那麽,”女神問,“我要問你一個問題,旱魃的孩子。”

蕭琨十分緊張,點了點頭。

“你來到世間,是為了什麽呢?”女神現出身形,祂上身赤裸,長發披散直至胸前與背後,那形象非但沒有絲毫不潔,反而顯得神聖無比,面龐更散發著母親般的神光。

祂的下身,則是巨大的蛇尾,蜿蜒於池中,尾部金光閃閃。

“我……”蕭琨說,“我生於這世上,是為了彌補父親犯下的錯誤,他丟失了宿命……”

此時此刻,燃燈突然做了一個手勢,以食指放在唇邊。

不動明王卻道:“你可得想好了。”

蕭琨登時明白了,說:“我為了鳳兒而生!”

蕭琨擡起頭,朝五名早已飛升世外的神祇說:“我為他而生,這是我的因。”

霎時間,蕭琨手腕上,結契紅繩再現!

它雖細小,卻系得極是牢固,紅線上飄飛出一縷細線,浮現於鏡池盡頭的天際,猶如指引著一條歸路。

“既是如此,”女神攤開手,朝掌中吹了一口氣,萬千光點飛來,沒入蕭琨的靈魂中,“便請龍祖送你歸去。”

眾神影同時消失,蕭琨身體顯形,生機回歸,軀體恢覆了沈重感,踏破鏡池,朝池下墜落!

蕭琨大喊一聲,金龍驀然飛掠而來,接住了他,飛往天地盡頭。

金龍沿著那紅線指引之向遙遙飛去。

昆侖山巔,蕭琨駕馭金龍,掠過白玉宮頂,望向浮空島。

夕陽西沈,映得天際盡是金光。

烏英縱正坐在樹下,摟著潮生小聲說話,突見金龍飛過,當即站起,快步跑到宮殿邊緣,潮生追了上來,朝著天際的蕭琨揮手。

蕭琨笑著做了個“告別”的動作,馭龍乘風飛過河西走廊。

那場史無前例的大洪水退去了,現出星羅棋布的沙漠之池,夏、室韋、遼與高昌的聯軍撤軍,兩騎越過嘉峪關,轉而朝北。

牧青山與寶音在月色下追趕與疾馳,待得看見天際金龍掠過的一刻時,登時擡頭,寶音朝蕭琨吹了數聲抑揚頓挫的口哨。

蕭琨乘龍,進入山西,飛過太行山,另一條龍騰空而起,發出一聲長吟。

“蕭大人——!”斛律光從曜金宮中奔出,站在山巔,朝天際大喊。

蕭琨駕龍一個盤旋,朝他做了“道別”的手勢。斛律光解下五弦琵琶,坐下,五指一撥,《列子乘風》之音響起,猶如流水般浮現於蕭琨的記憶中。

滾滾紅塵,有許多吃的,許多玩的,有一起喝酒的夥伴,有一傳十裏的樂聲,有晝夜不滅的燈火……

還有心愛的人。

開封城繁華依舊,驅魔司中卻一片黑暗,蕭琨沒有停留,飛向洛陽。

深夜,洛陽已全城入睡,群星照耀之下,驅魔司仍一片寂靜。

鳳凰在暗夜中綻放紅光,指引他的前路,與他結伴頃刻,再度展翅離去。

蕭琨在洛陽轉而向南,沿著大運河飛去,天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他輾轉飛過會稽的香爐峰,前往杭州。

“有情風萬裏卷潮來,無情送潮歸……”

琴聲響起,清晨,項弦一身武袍在微風中飄起,撥動琴弦。

“阿爸!”孩子問,“你這麽早就起來了!洗漱不曾?”

遼國的孩子們見項弦坐在院內,便紛紛過來與他請安。初夏時節,益風院中開滿了花,院內的樹上還結了不少果實。

“洗過了。”項弦推開琴,挨個摸摸他們的頭,摸一個,放走一個,說,“去吃早飯罷,都給我認真念書,否則我是要打板子的。”

“阿爸!”

“阿爸。”

項弦“哎”“欸”地應過幾聲,四十幾個遼國孩子,外加收留的幾名漢人小孩兒,每天光是輪番說幾句話就得耗上不少時間。

“阿爸!”門外突然有一名漢人小孩兒喊道,“有人在偷咱們的桃子!餵!你有膽子別跑!我阿爸來了!”

項弦當即拿起竹竿跑出去,虛張聲勢地喊道:“汪!汪!”

但下一刻,他楞住了。

蕭琨正站在墻下,摘了幾個桃,隨手分給那叫喚的漢人小孩兒一個,又扔了個給項弦,項弦竟不避不讓,任由那青桃打在臉上。

他笑著看項弦,項弦猶如置身夢中,不敢走上前去,嘴唇不住顫抖。

“夢?”項弦喃喃道。

蕭琨示意項弦看自己手腕,項弦下意識低頭,只見兩人腕上,再一次出現了契繩。

“鳳兒。”蕭琨答道,“是我,咱們說好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清平夢華錄·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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