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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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郎中伸手往黎奶奶鼻息處一探,又翻開她的眼皮子仔細檢查。不過一刻,他便忍不住怒斥出聲,“你們一個個的,難道不知黎奶奶這般歲數,經不起這種刺激嗎?”

“如若血氣上頭,擁堵住腦部的血行之路。她老人家只怕,即刻便可駕鶴西去了!真真是沒一個省心!”

劉郎中掃視眾人一圈,將目光盯在滿臉不在意的林江身上。而後終是懊惱拂袖,命人快速將黎奶奶擡走。

陳莊以手扶額,一時看不下去地別開了眼。待劉郎中等人離去,他趕忙處理眼前殘局,“如今黎奶奶昏迷不醒,這重新評審第一名黎錦的事情,只能暫時擱置!”

“待黎奶奶身子好全過來,再重新商討決定!”

“憑什麽要擱置!如今一切證據確鑿,宋雲的黎錦實際上就是不如我妹妹,還有什麽好商議的!莫要借口黎奶奶出事,而非秉公處置!”

林江如今抓到現行,哪裏還會松嘴。便是一口咬死,這場黎錦選拔比賽結果,根本就是不公平。

他此話一出,有好些村民也跟著附和了,“阿莊,要不算了罷。如今宋雲姑娘拿過來的黎錦,明眼人一瞧就是哪哪都不如芳妹。”

“現下黎奶奶因這事急火攻心倒地不起。要不還是別揪著不放了,便讓那林芳妹當第一得了,免得之後黎奶奶又因這事傷著身子。”

臺中也有族老走了過來,輕聲和陳莊說道:“阿莊,大家這麽說也不無道理。如今這事看起來確實不太像話。”

“但若拖得時間過久,只怕會越鬧越大。眼下黎奶奶還在病中,恐怕只會更加影響她的病情。屆時黎奶奶真的一病不起,那於咱們來說太不值當了。”

陳莊繃著個身子,緊抿唇角不發一言。

族老搖了搖頭,轉身離去。原本眾族老皆認可延遲評審,但看到如今這情況,十分關系著黎奶奶,也讓他們一時無法作出抉擇。

然而羅奶奶她們不這麽認為。她們與黎奶奶相交多年,最是了解她品格脾性。如若這事就這麽囫圇過去,她就是真的駕鶴西去了,也絕不會瞑目。

“我支持阿莊的做法!你們難道忘了?黎奶奶病倒之前曾說過,她堅信宋雲姑娘,她絕對沒有在黎錦比賽中做過任何虛假的手腳!”

“即便這只是黎奶奶一面之詞,那也不能就完全忽略了去!事情就應該調查清楚,誰說的是假是真,一查便知!”

“咱們理應該,等黎奶奶清醒過來,弄清事實真相再做最終定論!”羅奶奶堅定地站出來,力挺陳莊。

村民們徹底炸開鍋,人人七嘴八舌地議論。有人覺得此話頗有道理,不禁表示讚同。然而有人卻覺得此言差矣,絕不能這樣安排。

爭吵地場面愈演愈烈,最後每人都爭得面紅耳赤。

陳莊早已汗流浹背,他不自覺緊握雙拳,緊盯著前頭不遠處那雙手抱胸得意洋洋的人。一面是黎奶奶的病情危急,村民們為此喋喋不休。

另一面阿雲又深蒙冤屈,如此武斷定論又該讓她何去何從?若能將此事暫時壓下來,他想法子找回那可能丟失的黎錦,一切便都能迎難而解了。

*

如今陳莊猶被架火上烤,宋雲替他捏了一把又一把的汗。

只是局面一直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宋雲思慮再三,終是豁出去了。

“諸位,可否聽我宋雲一言。”她朝著眾人深鞠了一躬,才緩緩直起身,“現下我無論說什麽,都沒人會相信這幅黎錦不是我的。”

“空口白話,我也明白。不過,我想請眾族老眾鄉民給我一個機會。三天,我只要三天,我可以在所有人的見證下。”

“一比一還原當初比賽黎錦鄉畫的第四節,即最後一節白貓青草戲粉蝶,其所有的紡染織以及多種繡法結合的圖案!”

“之後,大家再下定論如何?”

“好!此法看來是最為穩妥。”宋雲說完,陳爺爺便拄著拐杖走了出來,首個高聲回應著,“宋雲姑娘所提此議,老朽覺得可采納。”

“三日時日也不長,屆時宋雲姑娘真的當著所有人的面,拿不出真本事。那這第一名的位置,自然而然便是林芳妹的。你們覺得呢?”

眾族老議論一番,皆紛紛表示讚同。這樣一來,時間上不會一直拖延下去,從而影響到黎奶奶。這事也算有個徹底了結,今後不會再翻起各種風浪。

村民們衡量一番,自也沒有任何疑義了。陳爺爺看向陳莊,詢問他還有什麽看法,“阿莊,你意下如何呢?”

陳莊深看了宋雲一眼,得到她堅定的眼神回應,他這才朗聲道:“我沒問題。”

“好。林江,你同意嗎?”陳爺爺最後將目光移至林江身上。

林江在聽到宋雲提出這般建議時,臉上不禁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他便將所有情緒隱藏了下來,“既你們都已說好了,還問我做什麽!”

陳爺爺被嗆一臉,卻也不惱,只輕點了點頭。

如今一切已說定。陳莊看著林江,想了想,最後還是提議道:“諸位,我補充一點。既是重做評審,為了此事真正公平。”

“不僅要阿雲當著所有人的面完成織繡。我、阿雲、林芳妹以及林江,我們四個有關此次事件的主要人員,也應當保持一定距離。”

“即此刻起,在宗祠堂的廂房裏居住三日,直至黎錦織繡全部完成。這三日裏安排專人照顧,這一點不用擔心,所耗費用,皆從我例銀裏扣。”

村民們見陳莊這一舉動如此以身作則,不禁引來一陣高讚,“阿莊,夠仗義!”

可這點到底觸碰到林江棱角。他陰著臉還想說些什麽,可是瞧著眼前情景,他沈思許久,終是將話硬生生給咽了下去。

*

宋雲原本還想著過會去看望黎奶奶,可眼下卻是不能夠了。她只好和阿雅叮囑了一遍又一遍,才依依不舍地和她作別。

陳莊這頭忙著告知眾村民,明日辰時準時到達戲臺處,而後便散了大家。隨即又喚來阿朝,一並將村務交代於他。

之後才跟在宋雲他們身後,往宗祠堂的廂房裏走。這三日內,除了白日裏的黎錦織繡評審時間,一概不能踏出廂房半步。

陳莊他們男子住在前院東廂房,宋雲和林芳妹被安排在後院西廂房,隔著兩道墻的距離。宋雲餘光瞥見林芳妹走近,便停下了腳步。

“芳妹。”她輕喚了聲。

林芳妹擡起頭,一雙眼眸無神臉色微白地看著宋雲,只唇角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宋雲目光一緊。她腦海思緒紛揚,想了想,終是輕啟薄唇,“我那幅比賽黎錦,是不是你拿走了?”

眼前呆若木雞的少女,似沒聽見宋雲的問話,不答一言也不搖頭點頭,只呆呆地杵著。宋雲看著她沈默無言,全然已不似初時那般。

她只好作罷了,先開門進屋去。倒杯水一口灌下去,平覆了心情,她才往榻子上輕輕躺下去,淺瞇上眼。

這一刻得了清閑,宋雲倒有些不習慣。腦海裏各種念頭,如魑魅魍魎般瘋狂湧現出來,繼而也影響得心頭不得寧靜。

她索性下了榻,從腰包裏取出母親那本遺物靜讀。

晚間,有人送飯來了。

外頭一道清脆響亮卻陌生的女聲傳來,不多時門便被打開了,宋雲見狀便起了身。

來人是陳爺爺的大村女陳紫桂,這三日她專門負責給宋雲她們送餐。見到了宋雲,便是揚唇一笑,“阿雲姐,晚飯來了。”

宋雲和陳紫桂平日裏只不過偶爾碰面,卻從未說上兩句話。見她頗為親昵地喚她,她不由揚笑回應,“多謝。”

宋雲本想接過食盒,自己拿出裏頭的飯菜,沒想到卻被她給拒了。“阿雲姐,我來罷。這裏頭油膩,你沾了不方便。”

“那麻煩了。”宋雲看她已經將食盒往身後縮回去,她只好算了。

宋雲打量眼前少女,一頭墨發高綁成馬尾迎風飄揚,額前碎發也時而隨風翻飛。身著一身雪白勁裝,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作風。

瞧著是個利落爽快的姑娘。只是,她唇角怎的從入門到現在便一直隱忍著一絲笑意,難不成是她這裏有何難言的屈醜之事?

宋雲瞧得莫名其妙,也將陳紫桂看得怪不好意思。

陳紫桂終是忍不下去了,她失笑出聲,“阿雲姐,你莫再瞧著我了。瞧得我都快待不下這裏了。”

她一邊布著菜,一邊看向宋雲說道。

宋雲被陳紫桂這爽朗的笑聲感染,也抑制不住地笑開了。過了好一會,她才輕聲解釋道:“我左不過是瞧著你從進門到現在,嘴角一直在隱著笑。”

“左右想不明白,遂才不住地看著你,你莫見怪便好。”

“原是這樣。”陳紫桂作出一副徹底明白的表情,食指輕扶下顎重重地點了點頭。下一刻卻是忽地將臉湊到宋雲跟前,親密地問道。

“阿雲姐,你可知我為何笑得這般歡?”

宋雲被這忽如其來的臉給驚住,只楞楞地順著她的話問道:“為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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