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關燈
21

果不其然,在柳樹下的一處雜草叢裏,正躺著一只小貓。

小貓通體雪白,體格瘦弱,瞧著像是才離開母貓自力更生沒多久。

它此刻奄奄一息地趴趟在地,喉嚨早已哀嚎的沙啞,見有人來,想哈氣驅趕,卻哈不出多少聲音。

宋雲靠近它,仔細打量,卻發覺它粉嫩的鼻尖處,有一道劃痕傷疤,再看身前的左爪,因為流血結痂,也使得毛發打結成一團。

宋雲驀地心一緊,眼眶處竟不知覺發酸,看著小白貓脆弱地粗喘大氣,肚子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平。

她再也忍不住,隨即伸手去輕柔地將它抱起,小白貓此刻已沒有任何氣力,以為有異物襲來,卻也不再做任何無謂掙紮。

因竹筐還放在聚香樓那附近,宋雲將小白貓抱在懷裏,便直奔過去。

此時趕到竹筐旁,宋雲小心翼翼地將小白貓放至筐底,又倒回去方才柳樹那地方,使勁拔起周邊的雜草。

待手裏抓了一大把,她才趕忙掏出身上的帕子,走到清水河的低窪處將帕子沾濕,慌不擇路地趕回竹筐處。

小白貓似乎比方才安靜了些許,宋雲輕手輕腳地把雜草鋪在筐底,又幫它睡得更舒坦一點。才用力將帕子擰了擰,把濕潤的帕子覆在它唇上。

它初時不動於衷,不稍半會,似感受到是清涼解渴的水源,不由得緩緩張開了嘴巴,露出舌頭慢慢舔食。

宋雲看著眼前呼吸漸有所平和的小白貓,她這會緊繃的身子也悄然放松下來,只是她並未完全放心。

她判斷不出這小白貓目前傷勢如何,最穩妥做法,還是將它帶去獸醫大夫那瞧一瞧。思及此,她又趕忙起身,將竹筐背在身後,憑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

停至李記獸醫堂前,宋雲望著頭頂的牌匾片刻,便擡腳踏了進去。

“大夫,勞煩您幫忙瞧瞧我這貍貓。”宋雲走進堂裏,便見一個與她差不多年歲的女子坐於堂中,料想便是那大夫,忙朝她喊道。

大夫見狀也趕忙起身,“怎麽了?”

“這貓是我方才撿到的,我瞧它呼吸急促、一動不動的,不知是不是傷到哪了?”

“我看看。”大夫聞言,從宋雲懷裏接過臟兮兮的小白貓,便放在一張特制木桌上。

只見她將小白貓的眼睛翻了翻,又將嘴巴捏了個弧形,瞅了片刻,最後才將那受傷的前爪查看起來。

不過也沒查看多久,便放下了。一旁的宋雲瞧著,只覺疑惑不已,便將目光移至大夫身上。

大夫卻是輕笑一聲,說道:“放心罷,這貓無大礙。左不過是因餓極了,又與其他貓打架,才這麽虛弱。”

“毛發雪白的這種野貓,在大自然界裏,地位低下比較難生存。

與其他貓爭奪不過食物,又容易被其他貓驅趕欺負。回去後好生將養著,少食多餐,身體會慢慢恢覆的。”

“省的了,多謝大夫!”宋雲聞言重謝。

“對了,它爪子受傷那處,已經慢慢結痂,也無需再用什麽藥物,只切記莫沾水便可。”

“好。”見大夫這般叮囑,她又連忙應是。

如今得知這小白貓並無多大問題,宋雲一時高興地笑不攏嘴,她早已下定決心,要將這小白貓帶回家養去了。

如此結果,再好不過。她將小白貓放回竹筐裏,便輕快走出獸醫堂,待出了門,便直奔一處還未收攤的豬肉攤子。

見攤板上只剩些豬骨頭和小塊豬肉,宋雲便讓屠夫把肉全稱了,約莫半斤這樣,付了錢又快速走到那劉家糕鋪。

待一切都買好,她才又匆匆忙忙趕回去。

心底只憂著陳莊哥屆時回那聚香樓不見人,只怕是要急壞,遂趕忙加快腳步。

宋雲氣喘籲籲,臨近聚香樓時,果真瞧見陳莊哥背著她那落下的那個竹筐,在街道上四處抓著行人比劃詢問。

她心底滿過意不去,趕緊撥開人群跑向他。

“陳莊哥,我在這!”

宋雲跑到陳莊身後,伸手搭在他手臂上示意一番。便忍不住低頭大口呼吸起來,急跑這一下可真要累垮了。

陳莊早已怔楞在地,一時沒反應過來,直至他身前那行人有些不耐煩地推開了他的手,他才猛地驚醒。

隨即便反抓住宋雲的肩膀驚問:“阿雲,你方才哪去了?沒出事罷?”說著又將她上瞧下瞧個遍。

宋雲這會已覺好受許多,感覺又快被他晃暈,不由得趕忙解釋:“陳莊哥,我沒出什麽事,你快別晃我了。”

經宋雲提醒,陳莊忙撒開手,“真的?”

“真的。”宋雲笑應著,又解下身後的竹筐遞到他面前瞧,“我方才是帶這只受傷的小白貓去獸醫堂了。”

宋雲說著,又與他說起這只小白貓的來龍去脈,最後忙歉道:“勞煩陳莊哥久等,害你尋我那麽久了。”

到這會,陳莊算是了然了,他看著竹筐裏那只似要沈睡去的小白貓,心底的那絲不安也徹底消散。

不由輕笑道:“不勞煩。”只要阿雲安然無恙,他便放心了,久等也不算什麽。

話至此,兩人不作停留,便往家裏趕去。

*

回到陳莊家,兩人先緊著的便是這只小白貓。

在回來的路上,陳莊便建議先帶小貓崽回到他家去,他那裏有早已清水煮好的現成魚食,可以直接餵給小貓。還有一些竹棍,也可以給小貓做個更舒適的窩。

宋雲沒有拒絕的道理。

陳莊這會走去廚房的竈臺上打魚食,宋雲則去水井旁,打來一碗水,待陳莊出來後,她便接過他的碗一並拿過去餵,他便去忙那竹籠窩。

宋雲先將水碗輕輕遞到小白貓面前,待它喝了兩口,才換成魚食繼續餵過去。就這般待它吃得碗見底時,她才收回手。

宋雲本是半蹲的姿勢,等捱到這會,她只覺得手腳一陣發麻,剛想走發現走不了,無奈只好等了一刻,才緩緩起身。

院子不遠處的陳莊瞧著她,卻是趕忙喚道:“阿雲,你且歇會去罷,我瞧著那小貓崽是沒多大問題了,你莫要太擔心。”

宋雲看著竹筐裏的小白貓吃飽喝足後,肉眼可見有起色,只見它伸了伸前爪,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慢慢睡去,她也徹底放下心。

瞧著天色還早,宋雲便從腰間包袱取出早已帶在身上的染線,走去雜物房的織機上,開始她的比賽黎錦織繡。

對於這一次的比賽黎錦,她的想法是並不打算織一些黎錦筒裙,也不打算織一些黎錦花帶,亦或是包帶、頭巾等。

她想織出一幅鄉畫,一幅她來到這崖州的數月來,所見所聞的美好溫馨鄉村之景象。

這個民風淳樸又善良好客的黎村,她想通過這一幅黎錦,更好的記住這裏。

宋雲打算分成四節來織繡,一節鄉婦田地耕耘圖,一節眾人深海合力捕大魚,一節老少婦孺樹下其樂融融,最後一節,白貓青草戲粉蝶。

說起這最後一節,實則宋雲臨時起意。

如今她一想到撿的那只小白貓,她便心生歡喜。那毛茸茸的毛發,水靈靈的雙眼和粉嫩的小鼻頭,可愛得令人瞧了心頭發軟。

別瞧它現在一身灰頭土臉臟兮兮的,待身體好全了,吃的白白胖胖,定比現在好看百倍。

宋雲一時暢想貓兒長大後,在草地裏活蹦亂跳撲蝶戲蜓的場景,她便覺趣味十足。

至此,她忙收回思緒,開始將染線似牽橋搭線般,一根一根鋪蓋在織機上,回憶起先前學過的腰帶織法,一步步織起錦布。

*

在院子這頭,陳莊也終於是將一個小竹籠給編好。

籠子四面皆是竹片環繞,只頂部留出兩拳大小的一個籠口,旁邊還吊著個竹蓋。陳莊拿起來端詳一會,見籠口旁邊還冒出些竹刺,他便用刀削了削。

去了竹刺,陳莊又看一圈,這才心滿意足地提著小竹籠去到竹筐旁。

裏頭的小白貓聽到陳莊的動靜,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不過卻也不吵不鬧,任由陳莊將它抱到小竹籠裏。

陳莊把竹蓋用草藤綁好,又取來兩根草藤各綁在竹籠一邊,以作手提,而後才輕拍了拍手,徑直走去織房。

“阿雲,我同你說個事。”

陳莊這會站在織房門口,見裏頭的宋雲聚精會神地織著錦布,他一時倒不敢喊得大聲,生怕影響了她。只得在門口處敲兩下門,才輕聲說。

宋雲聞聲回頭,見陳莊站在門口,她便起身走過去,“怎麽了,陳莊哥?”

“阿雲,小竹籠我已編好並給小貓換過來了,它這會正睡得香甜。另外我現下要去宗祠那塊處理些村務,來同你說聲。”

原是要出門去。宋雲想著她那頭一節錦布也快織完,便笑著點了點頭,“我曉得了,你且忙去罷。”

陳莊臨出門前,又去小竹籠裏瞧了一眼小貓崽,才匆匆出門去。

只是未料到,他才剛走不過兩步,卻忽被一個聲音給叫住。他轉過頭去,卻見是鄰家陳叔。

陳叔本在樹頭這塊納涼午休,卻瞧見阿莊同那阿雲姑娘一道回來,兩人皆神色匆忙,不知所為何事。

他也無心歇息了,時不時在樹下閑走。

過了半晌,才終於見到阿莊出來,為此他不由得趕忙走上前去,“阿莊,我瞧著你方才是和阿雲姑娘一塊回來的,怎的這下不見她出來呢?”

陳莊本心無雜念,只是不知為何,陳叔這麽一問,又看著他那不明所以的笑容,他一時竟覺心頭發燥,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