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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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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晨才剛挖回的一大筐地瓜,怎能不帶點給陳莊哥,畢竟先前那些地瓜苗,也是陳莊哥送與她的。

宋雲從廚房裏拿出一個大菜籃,蹲在竹筐前,忙挑出幾個賣相好的放在籃子裏。待籃子裝滿後,粗略數了下,見不下十個,才起了身。

此時手裏挎著沈重的籃子,宋雲不作耽擱,出門便落了鎖,趕去陳莊家。

天邊日頭漸升,光芒洋洋灑灑的落在鄉間小道上,臨近陳莊家這會,宋雲已覺得身上漸冒出毛毛細汗。

瞧著這九月天,竟比她初時到的七月還更加燥熱。

宋雲擡手輕試了下巴的汗,忙不疊加快腳速。卻在這不期然間,未曾想差點撞上了旁邊草棚裏,奔走出來一只的騾子。

那騾子見脫離了束縛,便如脫韁的野馬一般,興沖沖地奔跑到道上來。一旁的宋雲瞧著此景,霎那間心仿佛也嚇得漏了半拍。

忍不住驚呼一聲,隨即便匆匆忙忙地往邊上躲了去。

不過好在虛驚一場,這騾子剛跑到路邊上,見到有人,便自個勒停了下來,好似撒歡夠了,便不再胡鬧了。

宋雲不禁長籲一口氣,又忍不住直瞪起那呆騾。

而在草棚這頭的陳莊,忽聞得那熟悉的驚喊聲,不由得是趕緊扔下了手中的車板子,忙沖到馬棚外。

一瞧,果真是阿雲來了。

陳莊瞧著宋雲一手直拍胸口,一雙杏眼直盯著自家那只騾,他心底悄然間劃過一絲慌亂,忙不疊趕緊奔到她跟前關心道:“阿雲,你沒事罷?它可有傷到你沒?”

宋雲聞言搖了搖頭,見到陳莊來,像是見到天神大老爺來了一樣。

擡手便直指起那呆騾,有點委屈巴巴地氣道:“這呆騾,也太、太調皮了!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它!”

見宋雲這般說,陳莊不由楞了一瞬。

以往他從未見過宋雲這般說過話,就是遇到任何臟的累的苦的事情,她也是咬咬牙,便往肚子裏吞了去。

如今聽著她這般憋屈的話音裏,他竟聽出了絲絲撒嬌的味道來。

陳莊這會細細回味著,一時間只覺得心仿佛被根羽毛輕輕拂過,微燥難耐。

宋雲見陳莊沒有表示,便轉頭看向他。

陳莊被宋雲看的發毛,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趕忙轉身走到那呆騾處,佯怒道:“你這呆騾,怎的天天這般潑皮胡鬧。才剛給你松綁自由了會,你便不顧一二了是不?”

陳莊說著說著便用手指去抵住那呆騾的腦袋,邊推邊說教著,神情姿勢頗為搞笑。

宋雲不禁被陳莊這般動作給弄樂了,“噗嗤”一笑,全然沒了方才被呆騾驚嚇的憤憤。

陳莊見宋雲笑了,他也跟著笑了。

一時咧著個嘴,忙走回到宋雲身邊,同她解釋道:“阿雲,其實你莫怕。這呆騾每日便這樣,每每給它松了綁,它便習慣性撒潑地跑出去一會,有點眼力見,不會傷著人的。”

宋雲見陳莊臉上賠著笑,似給他那呆騾解釋,她也沒那般小氣,早便不放心上了,遂笑著點了點頭,又將手上沈甸甸的籃子遞過去。

“陳莊哥,這是我今晨收的地瓜,家裏還有許多,順道給你帶些來了。”

陳莊見她手腕處已被重籃子壓出一道道紅痕,他不想她再這般勞累,便不客氣地接了過來,“誒好,多謝阿雲。”

*

“陳莊哥,你這是準備去鎮子上嗎?”

宋雲瞧著草棚裏被陳莊扔在半道上的車板子,不由問道,難不成他今日不打算修那織機了?

陳莊聞言點點頭,“對,正要去。家裏那墨鬥線斷了,量不了尺寸,打算去木匠鋪子那換根新的。順便再換些墨,早前的墨水也都幹了。”

原是為這個。

宋雲想了想,便同他說道:“陳莊哥,你可能順道捎帶我一趟?我也想去鎮子裏買點米。”

自從最近養了那四只小雞仔,本就不剩多少米的米缸也逐漸見底。雖有地瓜葉頂著,但也不能總餵這個。

陳莊自是連忙應好,趕緊將手裏的地瓜放進了屋裏,又趕忙趕到馬棚處將車板子給裝好。

而後才朝站樹蔭下的宋雲喊道:“阿雲,都收拾好了,咱們出發罷。”

宋雲依言輕輕坐上騾車,便同陳莊一塊駛去清水鎮。

這是她第二次去清水鎮,儼然不似初次那般好奇張望了,只靜靜地坐在騾車上,看著周邊樹景劃掠而過。

直至駛入坊門,快行至一家米鋪時,她才慢慢回神。

騾車前頭的陳莊似想到什麽,在漸漸放慢速度的時候,便略微側過頭去問道:“阿雲,我且冒昧問下,你如今身上可還有多的銀錢?要不要我先借你點?”

陳莊只怕她錢不夠,待會買不了多少好米。

宋雲聞言卻是搖搖頭,先前賣海物賺的四十幾文錢,之前她硬塞給他,但他卻硬是不要。最終兩人奈何不過,便各退了一步。

陳莊只收了二十文錢,退了二十文給她,是以如今她身上倒還有個二十幾文。再者她也不打算去買那又精又貴的好米。

是以下了騾車,和陳莊道別過,便一人進了鋪子。陳莊見她抿唇笑別,便放下心來,駕駛騾車直奔木匠鋪。

宋雲進了米鋪子,瞧著屋兩旁擺放著,各種滿當當的一袋袋雜糧米面,袋口皆松開著,旁邊還放個鏟鬥,瞧著是可供客人自行看取。

立在櫃臺處的掌櫃正敲打算盤,見有客人來,忙敲下兩個算珠子後,便快步走到宋雲身邊,“姑娘,看看可要買哪些米面?”

宋雲瞧著眼前人,年歲約莫四五十,身著一身灰長衫,一副溫潤斯文模樣,又顯可藹可親,便淺笑回應道:“掌櫃,勞煩給我裝半鬥的陳舊粗米便可。”

聞聽此言,斯文掌櫃倒是不由仔細打量起宋雲一會。

這麽個眉目清麗的姑娘,雖身著布衣裝,卻難掩那股清貴氣質。斯文掌櫃料想,即使不是個大富大貴人家,好歹家底也不會差到哪,此樁想必定是筆好生意。

然而沒想到,人家竟只買了個半鬥的舊米。

斯文掌櫃小小驚了下,片刻便收斂了情緒。

他們生意人,最是忌諱好奇琢磨客人私事,遂忙將米裝好袋子裏,淺笑著遞給宋雲。

宋雲接過米袋子,付了錢,和掌櫃的別過,不作停留便走出了鋪門。

*

不多時,立在鋪子門外的宋雲,終於見到緩緩歸來的陳莊。

此時在陳莊的騾車上,不僅放著他那修好的墨鬥,還放著一些新買的鋸子、刨子等木工工具。甚至在那鋸子一旁,好似還放著一個食盒子。

宋雲一時驚奇,目光不禁隨著他的車子流動。

陳莊將騾車駛入一片平坦的樹蔭地,將車停穩後,便跳下車朝宋雲招手,自己則趕忙走到車後。

宋雲見狀趕緊朝他走過去。

才到陳莊跟前,便見他拿起了那食盒子遞到自己跟前,一把把食盒蓋子掀開,一瞬間,只覺美味鮮香的氣息撲鼻而來。

宋雲看著食盒裏裝著她那日,同阿雅一塊吃過的粉湯,不由驚道:“你還去買了這個?”

那老爺爺賣的的粉湯雖便宜,卻是價好實惠,又舍得放肉,使得湯美鮮甜。

陳莊見宋雲臉上布滿喜意,他心頭也覺甘甜,將一碗粉湯端給宋雲後,便把自己那碗放在車板上。

隨即將那盒子的一層給拿開,露出底下四塊精致的米糕。

陳莊笑著給宋雲介紹,“這碗是木匠鋪子旁邊,一個老爺爺支的小食攤買的。這個是,前頭那劉家糕鋪的。”

陳莊說著,又給宋雲指了一道,便期待看著她,“嘗嘗?”

宋雲這會望著食盒裏,擺放著精致的四塊糕點,一時竟不知作何滋味。

不用想,買這又買那的,再包括這食盒子,定然花費不少銀兩了。宋雲知如今的銀錢難賺,一時間倒不好意思下去手。

然而陳莊見宋雲猶猶豫豫,一時不解,遂趕忙笑著催促她。

見陳莊十分熱情,宋雲盛情難卻,便只好淺嘗番拿一塊咬了一口。

米糕入口即化,軟糯香甜不粘牙,竟讓人吃了一口又想再吃一口。宋雲許久許久沒吃過這般好吃的糕點了,一時間竟吃得她胃口大開。

她看著食盒裏剩下的糕點,頓覺眼饞嘴饞。可內心卻又只能堅定地告訴自己,可不能再吃下去了。

陳莊瞧著宋雲的一舉一動,見她方才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他便覺得這個糕點買對了,隨即又勸宋雲再多吃兩塊。

宋雲這會終是忍不住,不由失聲笑道:“陳莊哥,你買的這些定然不便宜罷?我也不好意思再多吃了,你且帶回家吃去。”

“帶回家去做甚?”

陳莊也不禁嗤笑出聲,“如今家中僅我一人,帶回去給誰吃?況且你今晨贈我的地瓜,我都還沒回饋你呢,你且放心大膽地吃罷!

再者我如今已二十有三,掙了錢一人花,這一點吃食還吃不垮我!”

宋雲見他說的信誓旦旦,不由掩唇一笑,隨即也徹底放開懷了,撚起一塊米糕便放進嘴裏細細品味。

陳莊將食盒放置車板後邊,便教宋雲坐在車板邊緣,坐著歇息吃。

此時兩人並排而坐,一人手裏端著一碗粉湯,皆暢暢快快地大飲了起來。

待解決午飯,眼見日頭要升到頭頂,曬的人火辣辣。兩人便趕忙捯飭捯飭,一切收拾妥當,隨即便趕忙驅車趕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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