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新魔主 “新的魔主已經誕生,她再也回……

關燈
第53章 新魔主 “新的魔主已經誕生,她再也回……

沈清逐抱著她, 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為什麽……”

“是我錯了,全是我的錯……”

為什麽上天要這樣對他,是他的錯,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不該離開魔族,他不該去潭山, 他不該遇到殷海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什麽都不應該做的。

他就該留在玉昆宗,他該永遠留在玉昆宗,閉關修煉或是教導弟子, 降妖除魔或是守護蒼生, 他不該有任何私心私欲, 他不該想著得到什麽, 他不該生下這兩個孩子,哪怕當初死的人是他自己。

該死的是他。

不是他的女兒。

“師父!”

“師弟!你在這裏做什麽!”

趙占秋和齊宣看到這邊的異動匆匆趕來,看到的卻是沈清逐灰敗地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安靜的小女孩。

師兄弟相處千載, 趙占秋從沒見過沈清逐這樣心如死灰的模樣。

“掌門師伯!快看!”

趙占秋擡頭一瞧, 那巨大的白色龍卷風已經朝他們所處的塔下襲卷過來了, 他忙把地上的沈清逐撈起來, 三兩步帶著逃離到安全區域。

“師弟, 你怎麽了,這個孩子是誰?你怎麽變成這樣?”

齊宣是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世的, 他也知曉師父這般重感情的人, 此刻定是哀莫大於心死, 那巨大的悲傷環抱著他,讓他也紅了眼眶。

連微塵在這時撲了過來,她急匆匆地想要看看這個孩子, 沈清逐卻如同突然活了過來一樣將遂遂緊緊抱在懷裏。

“別碰她。”他目光灰暗,擡起眼皮看了連微塵一眼,又看向漂浮在空中依舊全心全意專註於對戰中的殷海煙,眼中痛心與譏諷同時閃過,“你們誰都不許碰她。”

“你確定,她已經……”連微塵艱難道。

在得到沈清逐悲痛漠然的視線後,她徹底死了心。

“都怪我……都怪我,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連微塵擔憂地望向浮於空中的殷海煙,白色龍卷風幾次撞向塔身,卻只能撼動一點點,她的臉色不是很好,明顯也撐不了太久了。

而那個特殊的塔,現在卻展現出來超強的防禦能力,很明顯剛才是故意在殷海煙面前示弱的。

三長老五長老和死裏逃生的老祖宗都躲在塔下,但她也不敢貿然上前,殷海煙的風芒陣與彌散不同,是彌散的加強,攻擊範圍極大,她若是上去還沒等碰到那三個人的身就會被分解成肉沫。若是在風芒陣在白陣的情況下就強行收回,會對殷海煙造成極大的反噬傷害,必須讓它們沾上足夠多的血變成血陣,可殷海煙此時明顯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操縱風芒陣轉變攻擊方向。

她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就在這時,腳下“噗滋”一聲,她踩碎了一只蟲子。

有了!

“沈仙君!我有辦法救殷海煙了!我們現在就去把那些殺手抓過去扔進陣裏,只要陣法吸收到了足夠的血肉她就能停下來!沈仙君!沈溯!”連微塵語無倫次地向這邊的三個人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是沈清逐根本不為所動,他眼神灰敗地望著懷裏的小姑娘,仿佛已經失去了生的希望。

趙占秋不必說,他忘記了滄海樓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不記得沈清逐和殷海煙的關系,現在的場面看起來更像是狗咬狗,他當然不會出手幫哪一方。

齊宣見師父師伯都不動,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一只纖柔的手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齊宣渾身一顫,扭頭望去。

傅銀霜看著他:“小宣兒,跟我過來。”

齊宣看她一眼,又看一眼趙占秋,師伯正全神貫註盯著戰場變化,完全沒註意他。

他垂了垂眼睛,沒再猶豫,跟著傅銀霜一起去抓那些觀戰的殺手。

殺手們並不是傻子,一看他們來者不善,紛紛四散逃跑,連微塵好不容易抓住了兩人,一邊扛著一個往陣裏跑時,忽然發現一道白衣染血的身影先她一步進入了陣法。

沈溯!

連微塵暗道不好。

“沈仙君,快回來!你這樣會害了她的!”她叫喊著,可是已經來不及。

空中的殷海煙一怔,看見一道單薄的身影就這樣闖了進來,如同當年在不燼原一樣。

他太瘦了。

千鈞一發之際,在所有紛亂的思緒間,這是脫穎而出的第一個念頭。

當年十七歲的少年,長成了今日可以獨當一面的仙君,單薄的臂膀早已可以撐起仙門的一片天,可是他竟然還是這麽清瘦。

殷海煙忽然想,她是不是真的沒有好好對待過他,讓他跟了自己這麽幾年,變得這樣的憔悴心傷。

清逐,當日在不燼原上我可以毫無顧忌的彌散你的身體,就如同你可以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心臟,可是如今,我做不到了。

遂遂死了,他現在一定很恨她吧?殷海煙悲哀地想。

他明明有那麽多愛她的時候,可這荒唐的天意偏偏她在他的恨中消散。

她死後,他會後悔,會傷心,會流淚。

殷海煙只想了一想,僅剩的一顆心便如同刀絞一般蜷縮起來。

一滴淚滑落。

殷海煙陡然墜落。

沈清逐抹去嘴角的鮮血,提著自己的劍沖上去時,只有一個想法:他要手刃了這三個人。

什麽風芒陣,什麽彌散,什麽皮開肉綻,什麽屍骨難全,他統統都不在乎。

他只想他們死。

他只想當場報這血海深仇。

當然,他想,自己也許是可以在陣中活下來的,能活下來第一次,就能活下來第二次。

他死在她的手上,過去她會痛快,現在她也許只會痛。

他不想讓她痛,恨她怨她,心中再怎麽疼痛如刀紮,他都不想讓她痛。

就這一次,不想讓她痛。

只要這一次不痛,哪怕忘了他也沒關系。

若是能活下來,他便找個避世的地方,守著遂遂,痛上千百年,連殷海煙的那份痛楚也一並讓他承受。

而殷海煙,只要這一次不痛,忘了他也沒關系。

淩厲餓的刀鋒刺破三人的胸膛,如同當年成名之戰一樣快。

三人的身體重重倒地,砸在地上的聲響仿佛能擊穿他的耳膜。

他聽見身後一聲悲切淒厲的嘶吼——

“阿煙!!!”

他的手顫動著,感覺自己快要握不住那把劍。

為什麽沒有任何感覺?

渾身上下,五臟六腑,從裏到外被千萬根針刺,被千萬只蟻蟲啃噬的感覺,為何沒有?

為何沒有?

為何他還安然無恙。

不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收手的嗎?哪怕自己的孩子被挾持,也一定要完成計劃,也一定要做好那萬魔之主。

沈清逐其實一直怨她,他能為了她放棄他的一切,可是她似乎什麽都不願意舍棄。

那現在為什麽要收手?

殷海煙,為什麽?

沈清逐僵硬地轉身。

手中的劍“咣當”一聲掉落在腳邊的青石地板上。

這世界除了灰色就是血色。

殷海煙就那樣倒在一片殷紅的血泊之中,從四肢開始,身體緩緩消散成灰色的煙塵。

沈清逐想大喊,想要大叫,想要嘶吼,但是他喉嚨發緊,胸口堵著石頭,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踉踉蹌蹌地跑向她,沒幾步就摔在地上,“哇”一聲吐出一口沈悶的黑血。

“不……不要……不要……”

沈清逐什麽都顧不上,摔倒了就再站起來,反覆幾次,直到他腿軟到站不起來,就手腳並用地爬,短短不到百米的距離,他爬到殷海煙身邊時,她只剩下最後一縷灰色的煙塵。

他伸出手,手指什麽都沒有觸碰到。

煙消雲散,什麽都沒了。

“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沈清逐雙目失去焦點,他似乎也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只剩下一句重覆的話在嘴裏呢喃,他甚至不能夠像抱著遂遂的屍體一樣抱著她,她什麽都沒有留下。

“不!”沈清逐終於哭了出來,碩大的淚珠從他的臉上砸落,砸進地上的血泊裏,融為一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連微塵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她現在的狀態和剛才心如死灰的沈清逐差不多,可是除了悲痛之外還另有一層更深的……恐懼。

傅銀霜默默地走到連微塵身邊,蹲下來抱住她的肩膀。

連微塵怔怔的,如同丟了魂兒,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像道風:“會變成那樣嗎?我們魔族。”

傅銀霜嘆了口氣。

連微塵:“都怪我……是我沒有辦好這件事……是我對不起阿煙,是我對不起魔族,對不起殷伯母……”

“不是你的錯。”傅銀霜安撫她,眼中閃過淚花,“若是躲得過,便是天意眷顧,若是躲不掉,那還是天意如此,該有此一劫。”

“可是阿煙她……”連微塵喉嚨間發出痛苦的哽咽,再也說不下去,眼淚決堤一樣簌簌流下。

就在這時,趙占秋卻發出一陣驚呼。

“她醒了!這個孩子醒了!清逐,你快看,這個孩子醒了!”

沈清逐聽到這話,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睜大眼睛擡頭望過去,連瞳孔都在震顫。

遂遂,他的女兒,這個剛剛就在他的懷裏失去生氣變得冰涼僵硬的孩子,擡起自己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後睜開那雙大而水靈的眼睛望向了他。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和她的母親一樣的血紅的眼睛。

望著那樣的一雙眼睛,沈清逐楞住了,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為什麽?

三個字浮上他的腦海。

他隱約中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爹爹……”遂遂迷茫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想起來了什麽,委屈地從趙占秋懷裏跳下來,跑到沈清逐懷裏,抱著他“哇——”一聲大哭起來。

趙占秋的表情如遭雷劈,“你叫他什麽,爹……”

可是現在,每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沒有人能為他解惑。

“爹爹……我好害怕……”遂遂哭的一抽一抽地,把自己被抓來這裏時所發生的前因後果一股腦兒說了出來,“我和哥哥被連衣長老帶走,連衣長老騎著火雲鶴帶我們會魔宮,可是半路上火雲鶴忽然從天上掉了下去……嗚嗚嗚連衣長老為了保護我和哥哥,沒能救得了火雲鶴,火雲鶴摔下了底下的大河裏,連衣長老說它是被人射殺的,它是我的小鶴的娘親,它好可憐,沒有了娘親,小鶴也好可憐,我和哥哥想去救它,可是連衣長老不讓……沒有了火雲鶴,我們沒辦法一天之內回到家,連衣長老就帶我們到一個地方,說是晚上住在那裏,我生連衣長老的氣,偷偷跑了出去,然後跑了一會兒,路上好黑,我就想回去了,我總是惹娘親生氣,這次跑了,娘親肯定還要生我的氣,沒想到連衣長老一直都在身後跟著我,她說讓我跟她回去,但是卻帶著我來到了這裏……”

接著遂遂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顫抖著說:“連衣長老就變了,變成了五長老的樣子,還帶我去見了三長老,娘親說過除了連衣長老,其他長老都不能一起玩……我想回家,三長老就兇我,還打我,從沒有人打過我……”

“別怕,爹在這兒。”沈清逐勉強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抹去了孩子的眼淚,仔仔細細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遂遂。

有溫度的,鮮活的,滾燙的。

遂遂,她真的活過來了。

那殷海煙呢?

遂遂停止了哭泣,敏感地察覺到此時的氣氛不一般,她不安道:“爹爹,娘親呢?”

無人應答。

遂遂又問了一遍,扯著沈清逐的袖口,“爹爹,娘親呢?”

“你的娘親,再也回不來了。”

連微塵癱坐在地上,認命一般。

“她死了。”

遂遂轉身看向她。

她對上遂遂那雙驚恐的紅色眼睛,瘋了一般突兀地笑了一下。

“新的魔主已經誕生,她再也回不來了。”

遂遂被嚇到了一樣,問:“爹爹,這是什麽意思。”

沈清逐說不出話。

他渾身血色盡褪,如墜冰窖。

遂遂忽然臉色一變,“哇——”一聲吐了出來。

咕嘟咕嘟——

地面上響起詭異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臉色都為之一變,渾身汗毛豎起。

她吐出來的是三個猩紅的眼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