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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奢與儉 由奢入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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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奢與儉 由奢入儉難

趙占秋答應了沈清逐的請求, 代替他去找魔主,他不必再像沈清逐一樣易容,以自己最原本的面目去見她。

去到魔族邊境之地之後, 他遵照掌門師弟所說的,任何多餘的事情也不必做, 只需耐心等待便可。師弟告訴他如果五天之內魔主沒有現身,他就可以回來了。趙占秋知道,這話的意思是師弟最多能夠保齊宣五天的性命。

趙占秋心急如焚地等到第三天,終於等來了傳說中的魔主。

他等在約見的涼亭之中一整天, 此處風景雖美不勝收, 但他卻無心欣賞。到日落時分, 只見湖中飄來了一葉小舟, 舟上站著一長身玉立的人,長發風舞,衣袂翩躚。趙占秋不禁想:“何人有此閑情逸致?如若不是魔族生事,我也該在玉昆宗乘舟會友。”

誰料那小舟上的女子幾步踏波而來, 轉眼間已經到了他面前。

她不語, 上下打量他一遍, 才一甩衣袖在他面前落座, 眉眼盡是狂狷之態。

“你來的比我想的慢很多, 看來那小子還算命大。”

她竟然就是魔主!

趙占秋這時才反應過來,一下子變了臉色, 心中更是驚懼與憤怒交加, 警惕地瞪著她, 強硬道:“把東西交出來。”

殷海煙漫不經心道:“什麽東西?”

“你別裝傻,”趙占秋怒目,“當然是救我師侄的東西, 你知道我來是為什麽!”

殷海煙看著他但笑不語,看得趙占秋心中越來越毛的時候,她道:“換月?今日怎麽不易容了?”

“你少廢話,我是否易容與你何幹?魔主,我今日來一是為救我師侄姓性命,二是料你身為萬魔之主必定一言九鼎,你若沒有誠意,又何必約我前來?”

“既然似的知道是求我救命,那就拿出求人的姿態來,我看仙君你是自小到大被追捧慣了,連求人救命都如此高高在上,若是指使你來的人看到今日之情境,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殷海煙收斂笑容,冷道:“再者,我約的人是那日的‘換月’,你又是何人?頂替他前來,誰沒有誠意在先!”

一番話下來,眼前的人果然再度變了臉色,殷海煙看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下來,只是神色仍舊是不忿,因此顯得滑稽。

趙占秋想起來之前師弟的叮囑,一是不要暴露‘換月’就是師弟這件事,二是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救命之物拿到手。他深吸一口氣,忍氣吞聲道:“我一時心急,多有得罪,還望魔主大人息怒。”

“哈,我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呢?”殷海煙偏頭笑了下,道:“本尊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答。”

趙占秋唰一下擡起頭,“答了就給我想要的?”

“自然。”

趙占秋沈聲:“好,你問吧。”

殷海煙,問道:“那日來的'換月'是誰?”

趙占秋:“是我師弟。”

殷海煙挑眉:“你師弟又是誰?或許我該問你是誰?哪個門派的?”

對面靜了片刻。

殷海煙:“?”

“……玉昆宗。”

殷海煙一頓,擡眸看向他,趙占秋的目光已經有些心虛,她冷冷道:“繼續。”

這大概是趙占秋自報家門時最沒底氣的一次,誰不知道魔主和師弟的血海深仇啊!報出自己的宗門和姓名不就相當於報出了師弟的名號嗎?可是……他實在不會說謊啊!他沈默了片刻,結結巴巴道:“玉昆宗,我叫趙占秋。我師弟……我師弟……”

趙占秋結結巴巴說了半天,都沒能把師弟的名字說出來,其實告訴她自己的宗門和姓名不就相當於報出了師弟的名號嗎?可是他實在不會撒謊啊!

忽地一道巨大的力裹挾了他,緊接著天旋地轉,他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已經被紅沙化成的巨掌掐住了咽喉,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咳……咳咳……”趙占秋用力掰那只手,臉色通紅,雙目充血,“你……”

喉管的空間被擠壓,更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在他的視線裏殷海煙身影傾斜,眼中令人膽寒的冷意卻愈發清晰。

殷海煙完全沒註意到趙占秋已經快被她掐死的情況,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玉昆宗……沈溯?”

她就知道,除了沈溯,還有誰能消解她的‘彌散’?

說起來,五百年了,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這位玉昆宗新掌門了。

殷海煙從沈思中回過神,眼前的人還在苦苦堅持著和那大手作鬥爭,她一揮手,紅沙散去,趙占秋趴在地上急喘氣,一邊不忘指著殷海煙的鼻子罵:“你這……卑鄙小人……”

殷海煙看了眼指著自己鼻子的那只顫抖的手,紅沙再次聚集,頃刻間繞過他的手指。

“回去告訴沈溯,本尊改天去拜訪他,讓他磨好他的劍乖乖等著。”

趙占秋只覺得食指一痛,定睛看去,發現手指上多了一根深入血肉、細如發絲的紅線。

趙占秋內心一喜,擡眼望去,湖中紅霞劃開一道長長的漣漪,漣漪盡頭的小舟上,一道負手離去的背影,如來時一般長身玉立,飄然若仙。

趙占秋來不及多耽擱,轉身趕回玉昆宗。

“師弟!師弟!我拿來了!”趙占秋舉著自己的手指,火急火燎地推開白玉堂的門,沈清逐正從書案後起身迎接,身形似乎有些搖晃不穩。

“師兄,辛苦你,現在就隨我去弟子堂。”

沈清逐看見他回來,也松了一口氣。能在今天趕回來已經是萬幸,如果再遲一天,他不知道他的靈力還能不能再維持一天齊宣的性命。

他錯誤地估計了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腹中的孩子始終是個變數。回到玉昆宗的這些日子裏,他每日不斷地調動靈力安撫腹中的孩子,依照他原本的計算,最少也可以堅持五天,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幾天肚子就像個無底洞一樣,分出多少靈力餵養都不夠,同時伴隨的還有渾身如墜冰窟般的冷,害喜癥狀的加重……這些變化,都是從再見殷海煙的那一天開始的。

沈清逐明白,這叫“由奢入儉難”。

即便不想承認,但是那天在殷海煙懷中,僅僅只是感受著她的氣息,他的身體就已經是自有孕以來前所未有的輕松舒服了。

孩子需要殷海煙。

“師弟,師弟,你在想什麽?”

沈清逐回神,“啊?師兄,你說什麽?”

他們已經來到了弟子堂的大楓樹底下,那顆具有上千年樹齡的大樹上掛著和年齡相當數量的鈴鐺,風吹不響。

趙占秋伸過來他的食指給他看,道:“我說,這就是魔主給我的東西,這一根小小的紅線,就能破了這妖術嗎?誒,怎麽跑到你手上了?”

沈清逐垂眸,他伸出手指,那跟紅線便像是嗅到了主人的氣息一樣跑了過來,纏繞在他的指尖。

腹中的不適感瞬間輕了很多,他的靈力也恢覆了一截。

沈清逐不知該作何反應。

屬於她的氣息,即便是這麽微弱的一點點,都能這樣程度地影響著他嗎?

他不禁悲哀地想,也許在以後,因為這個孩子,他也會有去求殷海煙的一天。

可現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閉了閉眼,對趙占秋道:“師兄,你們都出去吧,我一個人來便好。”

半個月後,齊宣蘇醒。

挑戰臺上,爆發出一聲巨響,一個人在巨響聲中飛了出去。

齊宣木著一張臉,站在挑戰臺上,向下掃視一圈:“還有誰?”

底下十幾個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剛剛飛出去的小弟子揉著屁股走過來,“齊宣師兄,你真的恢覆如初了?沒有任何不好的感覺?”

齊宣看著他:“還要再試試嗎?”

“不不不我不試了,”小弟子連忙擺手推拒,“掌門就是厲害,連這麽邪門的妖術都能化解。”

馬上有人附和:“那是,掌門是誰啊,那可是能單殺魔主的人!”

人群中有一道不同的稚嫩聲音:“我覺得這妖術肯定也讓我們掌門傷了元氣,那天救完齊宣師兄,掌門就閉關了,掌門不會有事吧?”

幾個男修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哎,你還小,你不懂,掌門不是因為這個閉關的。”

“那是因為什麽?”齊宣收劍入鞘,動作頓了頓。

他本來都要走了,聽到他們談論師父,就又折了回來。

“因為情傷啊!你們不知道嗎,掌門上回出去雲游,是去找一名心儀的女子的,可惜這回孤身一人回來,失魂落魄了好幾天,我估摸著要麽是沒找著,要麽是這女子早已嫁作他人婦了!你們想想,五百年了啊!這世上有幾個願意等五百年的癡情人啊!”

“別胡說,師父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齊宣皺眉。

“這話不是一定要本人明明白白說出來的,意會、意會知道嗎?”眾人嘲笑他,“齊宣師兄,你個木頭,什麽時候等你開竅了,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說什麽呢?”

翁白懷裏抱著一只大木箱,背上背著一只大箱子,朝眾人走來,皺眉道:“師父也是能被你們背後議論消遣的?大師兄,你也跟著他們胡鬧!”

小弟子們齊齊朝他做了個鬼臉,四散而去,只留下齊宣站在原地,面無表情道:“我沒有。”

翁白松開緊皺著的眉頭,道:“我知道了。大師兄,你幫我搬書吧。”

齊宣:“好。”

齊宣接過他手裏的箱子,兩人一同往藏書閣的方向走,木箱子沒有封蓋,幾本書卷的名字看得一清二楚。

兩人無言地走了一段路,齊宣忽然道:“師父最近是打算進攻魔族了嗎?”

翁白:“啊?何出此言?”

齊宣:“這幾本書,全是有關魔族的。”

翁白嘆了口氣:“魔族的飲食習慣,魔族的功法,魔族的衣食住行,還有……魔族的育兒手冊,這怎麽看也不像是要討伐魔族吧。”

齊宣若有所思:“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師父也許有自己的考量。”

翁白又嘆了口氣。

他回想起剛剛那一幕——

“叩叩叩”房門響了三聲。

“師父,是我。”翁白在門外道。

“進來吧。”沈清逐的聲音從靜室內傳出來。

翁白覺得師父的聲音很疲憊。

他推門進去,靜室內,高高的房梁上垂下來數道潔白的紗幔,空曠的地上還擺放著六扇屏風。

紗幔和屏風,將師父的身影遮擋得嚴嚴實實,他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就放在那裏。”

翁白依言將書箱放下,又將另外兩箱師父看過的書搬走,剛走出門沒幾步,忽然發現自己懷裏抱著的這一箱是今日新找來的,搬錯了。

他轉身回去,一時忘了敲門,冒冒失失地推門而入,“師父,這箱我搬錯了……”

紗幔後,有個身影晃動一下,隱入屏風後。

翁白楞住了。

那是師父嗎?

身形既像師父,又不像師父,剛剛撐著後腰走動的模樣,就像是……

不知為何,翁白忽然就想到了身懷有孕的婦人。

整楞怔,沈清逐叫了他一聲,“翁白?”

“嗯?”

“下回記得先敲門。”

翁白吐了吐舌頭,“知道了師父……”

屏風後傳來一聲嘆息,“書放好,回去吧。”

翁白換好書箱,離開了靜室,腦子裏的那一幕卻揮之不去。

也許只是角度的原因……可是師父幹嘛這樣躲著所有人,說是閉關,其實也不是閉關修煉,僅僅只是不見所有人而已……

“難道是!”翁白腦子裏靈光一現,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

“師弟,你怎麽不走了?”齊宣走著走著,發現翁白落後了他幾步,站在原地傻了一樣的表情。

他走回去,道:“師弟,你怎麽了?”

翁白吞吞吐吐:“師兄,有件事師傅不讓說,我就一直沒有告訴你……”

齊宣一楞:“哦。”

“師兄,我現在告訴你。”

齊宣又楞了一下:“不聽。”

既然師父不讓翁白告訴他,那麽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聽的。

翁白急了,他就知道他師兄這個死板的性子!

“師兄!我非告訴你不可!在我一人心裏放著要憋死我了!”

齊宣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告誡他:“師弟,師父不讓你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不能說,我也不能聽。”

翁白小跑幾步追上他,在他耳邊大聲道:“師父在人間時遇見過魔主!我懷疑師父中了魔主的妖術!”

齊宣停下了,翁白喘著氣,擡頭看見自己的師兄還是一臉穩重沈靜,兩眼空空。

“師兄?你給點反應啊?”

齊宣木著一張臉。

可惡!他竟然封閉了自己的聽覺!

翁白目瞪口呆。

他沒註意到不遠處有位修士,踩著水面上的青石著急忙慌地撞了上來,兩人被他撞得一個趔趄,書卷劈裏啪啦散了一地。

“哎喲,誰啊?我和師兄這麽大倆大活人看不見嗎?”

那修士面色焦急,“翁白師弟!我就是來找你的,有人要見掌門!”

翁白蹲在地上,邊撿書邊不耐煩道:“不見,誰也不見,師父閉關呢。”

“不能不見!來的人是那魔頭啊!”

嘩啦啦——

翁白剛拾起來的書也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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