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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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攻止有些心不在焉，拿著東西告別羅承恩，回到了別墅的房間裏。
他換回了原本的電話，雖然功能不多，但用著方便，最主要的是功能少的電話可以減少許多麻煩。
裴攻止一直盯著墻上的鐘表，直到淩點，指針剛剛越過‘12’，他便迫不及待地撥給了青榮武。
還未開口，對方已先他一步：“有什麽這周六晚見面再說吧。”
“等等，那個手提袋……是誰給的？”裴攻止生怕他掛斷電話。青榮武頓了一瞬，模棱兩可地笑著：“一位長者。”
“我知道你不會講。”雖然早就料到了答案，不過裴攻止還是很感激對方，並希望通過青榮武向他背後的人表達自己的意願：“我只是希望你能替我轉達謝意，告訴他，飛鷹我收下了，但是陜西我暫時可能不會留。”
他還沒見到譚平山，一切都要等見到那個人後再說。不過，裴攻止也沒忘記老嗆說過的話，讓自己去安康找一個綽號為三刀子的人。
之所以這樣告知青榮武，說白了他是想避開那些自己無法掌控之人的掌控罷了。
青榮武沒有很快應他，淡淡然岔開了話題：“還是見面再說吧。”
“那就明天？”裴攻止希望越快越好，青榮武卻拒絕道：“周六，這些天我還有得忙。”
“我不能無休止地等下去，是你們想要與我合作，不是我一定要找上你們！”裴攻止態度強硬，要知道距離周六還有幾天，時間太久，變數太多，真害怕又被什麽事耽擱了自己的打算。
“誒。”電話那頭青榮武嘆了口氣，似真有難處：“我的確忙，況且現在遇上了小方的事，案子有些錯綜覆雜，有些大，我這陣子可能要忙於疏通打理。”
“零點以後，我可以找你。”
“你這家夥。”聽裴攻止逼得緊，青榮武思索片刻，只好退讓一步：“明晚，明晚我再聯系你，可以嗎？”
“我也很趕，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
“我懂。你身體好徹底了？”青榮武關心一句，繼而又有些心不在焉：“但我這邊有個噩耗，明天要先去見一下英國警方，忙完一定聯系你。”
“怎麽？他們想幹什麽？”聽到‘英國’兩字，再聯系白天發生的事，他下意識問到。
“英國警察方已經申請到了逮捕令！”青榮武再一次強調：“註意，是逮捕令，不是搜查令。”
“逮捕……他？”裴攻止有些不可思議，口吻慢吞吞的。青榮武點頭嚴肅說道：“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上面暫時別開這張逮捕令。更何況想逮捕他的是英國警方，我沒辦法放心。”
“他只是個孩子，不會做什麽。”裴攻止仿佛很相信方旗揚，但他的辯解完全沒用。而這話在青榮武聽來似乎還有另一種意思，不由蹙眉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並不。”
“攻止。”青榮武突然態度真誠，意味深長道：“在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對我們可以知無不言。這對你，對他，都好。”
“我只是覺得這次的綁架案中他是受害者，逮捕一個受害者，沒有道理。”
“等等，你怎麽知道他被綁架的事？”青榮武有此一問，只是想證實自己那日在楚文龍居住的城中村看到的男人是不是他。姓裴的會出現在那裏其實挺奇怪的，按道理他應該一直在別墅呆著，不該亂跑，也不會對小方的事那麽上心和清楚才對。
電話這頭，裴攻止思索一瞬，淡淡然給出了答案：“聽羅醫生說起的。”
“哦……”青榮武琢磨著，懶得深究，同他告別：“我得先掛了。”
“等一下！”
“還有什麽事嗎？”
“有任何消息，無論什麽時候，都煩請告知我一聲。”
“你是說小方的？”青榮武有點詫異，因為裴攻止給人的感覺冷冷的，並不像是會關心陌生人的人。卻不想，那頭的男人竟毫不避諱地給出了肯定答案：“是的，是他。”
“啊？跟你……”青榮武話沒問完，裴攻止倒先一步掛斷了。他看著電話發出一聲輕嗤，撇撇嘴，心想：那小子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 — —
濃濃的夜色令人沈淪，裴攻止站在窗前感受著幾分冷厲的風，最近的天氣總有些陰晴不定。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打開通風口道，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背包。
背包裏藏著竊來的轉輪手槍，以及他的‘假身份’證件和手抄下來的很重要的一些資料。
他將今日拿到的東西和槍一並藏了進去，包括那部嶄新的蘋果手機。
不過，在收起那張覆印了舊照片的紙時他猶豫了一瞬。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青榮武，或許對方已經知道了照片上男人的身份。
裴攻止有些糾結，本想撕開這張覆印件，只留下屬於小芽的部分，可敵人的信息也一樣重要不是麽？
想罷，索性一股腦塞了進去。
— — —
第二天清晨一早，他便已經等在了方旗揚的門前。不過他不是在等那個男孩，而是特意等著羅承恩。
昨夜有人陪著那家夥，他應該不會再害怕了吧。
裴攻止想著，羅承恩推門而出，忽然被面前的男人嚇了一跳，驚魂未定間看向對方，面露詫異：“你昨夜一直在門外？”
“不是。”裴攻止搖頭，羅承恩點點頭，邀請道：“小方好多了，你可以進去看看他。不過，人還在睡著。”
“不了。”裴攻止搖頭，沖他道明：“我是特意等你的。”
“等我？”羅承恩不解。
“我想借你的車一用。”
“幹什麽？”羅承恩警惕不已，裴攻止坦白：“去一趟西郊。w市西郊。”
“你亂走很危險的。”
看來這個羅承恩多少也知曉自己的身份。不過，裴攻止目光堅定，似乎誰也不能阻擋：“我會註意些，不去人多的地方。”
“可你沒有駕照。”說白了，羅承恩就是在阻止他。
裴攻止無奈地呼出一口氣，井井有條的一一羅列起來：“我開過坦克、裝甲車、卡車、飛機，除了輪船軍艦，小型車輛你們所謂的C1、C2，A1、A2等，我在部隊裏一個月就全部拿下了。”
“好了好了！”羅承恩黑著臉，想了又想，還是擔心不已：“那如果交警攔下你，而你沒有駕照怎麽辦？一旦被拘留，一定會暴露身份的。”
“我不會走市區的。”
“但還是存在……”
“羅醫生！”裴攻止有些不耐煩，輕蔑地瞥了對面的男人一眼，帶著些威脅的口吻道：“如果你不想修車，最好給我鑰匙。”
向他借車只是客氣，實在不行動點手腳，一樣能開走。裴攻止八成是這個意思。
羅承恩當然聽得懂，臉色鐵青，盯了他一會兒，有些無可奈何地吐了口：“好吧！鑰匙在衣架上的西裝兜裏。”羅承恩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麽理由再拒絕他了。
“我去拿？”裴攻止蹙眉，有些憂慮。
羅承恩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說道：“我要去給小方做些吃的，你自己拿吧。如果出了事，千萬別說是我給你的鑰匙，就說你自己偷的。”
“知道了。”裴攻止想了想，仍舊有些猶豫：“那個人……害怕我。”
“沒關系，他是今天淩晨醒的，這會兒才睡著，睡前吃了鎮定藥。”
聞言，裴攻止點頭與羅承恩擦身而過走了進去。
他本想拿了鑰匙就走，卻還是沒忍住雙眼瞟了過去。
一張床被子淩亂不堪，男孩側身而眠。一只雪白纖細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雙腿一裏一外、一上一下夾著被子，白色的底褲和半個臀部露在外面。
方旗揚睡得正酣，姿態放松不已，以至於微張的紅唇旁掛著些透明的液體，那枕頭上濕了一灘……
這家夥睡覺竟然流口水。
裴攻止拿著鑰匙，站在床尾看了他片刻。
房間的窗子開著，空調的溫度在這樣的陰雨天中顯得有些冷。
他動身，輕輕抓起方旗揚的腳踝，拉過被子，將那家夥整個裹了進去。
被子裏的男孩舒服地動了幾下，換了個更放松的姿態，繼續呼呼大睡。
看著他，裴攻止的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瞬。
這一幕令他莫名覺得美好，方旗揚的愜意似乎傳遞給他，讓他感受到一種來自多年前遺失的溫存。
風吹過來，方旗揚向著被子裏縮了又縮。
房間裏有些冷意，令他半醒過來。
一雙眼下意識輕輕瞥向床尾，那裏空空如也。
只是不知為何，腳踝間似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以至於暖意散去，令他覺得格外的涼。
— — —
裴攻止走在長廊上，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他想到了羅承恩和方旗揚，昨夜，就在那張床上睡了一夜。
而那個男孩坦然的赤/果著……
這個想法到此為止，僅此而已，再沒其他奇怪的念頭。
“餵！”當他走下廚房所在的樓層時，羅承恩正握著鏟勺等在樓梯口處，沖他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
“你認識路嗎？”
“車裏有導航吧。”
“是的。”
“那就沒問題。”
“我是想說，你盡早回來，這裏不安全，我想等小方醒了帶他離開。”
聽到離開兩字，裴攻止頓足，扭頭看向對方。他想問羅承恩要帶那個男孩去哪兒，但片刻後，只是讚同地點點頭，道了句：“好。”
看著裴攻止消失在樓梯轉口，羅承恩默然呆了一會兒，突然，空蕩蕩的別墅裏傳來一聲尖叫：“羅！”
這聲音像裝了喇叭擴音器，一直傳到二層樓梯口。同時，走到別墅大廳的裴攻止也聽見了。
他頓足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著上面的動靜。
他聽見羅承恩急速跑上樓的聲音，心中仍隱隱有些擔憂。
“怎麽了？”
門被慌裏慌張地推開，方旗揚就坐在床上，噙著眼淚，看見羅的時候爬了兩下，羅承恩剛走到床邊，他便撲了過來，一邊驚恐地哭訴著：“那個人……他剛才來了！快帶我離開！快帶我離開！”
“小方！”方旗揚想要逃離這裏，被羅承恩一把抱住，將人捂在懷中，不停地安撫著：“沒事的，他已經走了，我一直在，這兒很安全，咱們哪兒也不用去。”
“羅……你別走，我一睜開眼房間裏空空的就好害怕……壞人又要來了！”
“我一直在，不會走的。”
“羅……”方旗揚撲入羅承恩的懷中，緊揪著他的衣裳，喃喃自語著：“不要丟下我……不要丟我一個人……”
裴攻止的胸脯微微起伏，風才在身後停下。
他默默無聲地站在樓梯口，旁邊就是方旗揚的房間，故而能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刻意折回來的，只是忘記拿電話了而已。
僅此而已。
但方旗揚那句“不要丟我一個人”讓他莫名耿耿於懷。
這句話，那個男孩，也對自己說過。
相同的話，對不同的人說，就顯得沒那麽珍貴了。
不要丟我一個人……
他可以對自己講，也可以對羅醫生講，再或者是其他人。
總之，這種感覺很強烈，這種心理也很奇怪。
就好像小芽曾經表達過，自己是這個世間對他最好的人。
只是，那從不代表自己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也不代表永遠。
曾經，裴攻止以為自己是小芽的全部和唯一，後來才發現，那個善良的男孩對每個人都一樣好。
小芽……此時再想起他，裴攻止總會把他和隧道裏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那孩子竟對自己有所隱瞞，這讓他非常難過。
或許，那些曾經與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同樣也對別人講過吧。
一旦不是唯一那個，裴攻止就會產生強烈的被拋棄感。
或許這樣的情愫就是自卑吧。
他是一個極度害怕被拋棄的人，他的外表與他的內心格外不同。
之所以這般努力，其實只是因為他不夠自信。
他害怕稍有不慎，就會失去得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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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回了原本的電話，雖然功能不多，但用著方便，最主要的是功能少的電話可以減少許多麻煩。
裴攻止一直盯著墻上的鐘表，直到淩點，指針剛剛越過‘12’，他便迫不及待地撥給了青榮武。
還未開口，對方已先他一步：“有什麽這周六晚見面再說吧。”
“等等，那個手提袋……是誰給的？”裴攻止生怕他掛斷電話。青榮武頓了一瞬，模棱兩可地笑著：“一位長者。”
“我知道你不會講。”雖然早就料到了答案，不過裴攻止還是很感激對方，並希望通過青榮武向他背後的人表達自己的意願：“我只是希望你能替我轉達謝意，告訴他，飛鷹我收下了，但是陜西我暫時可能不會留。”
他還沒見到譚平山，一切都要等見到那個人後再說。不過，裴攻止也沒忘記老嗆說過的話，讓自己去安康找一個綽號為三刀子的人。
之所以這樣告知青榮武，說白了他是想避開那些自己無法掌控之人的掌控罷了。
青榮武沒有很快應他，淡淡然岔開了話題：“還是見面再說吧。”
“那就明天？”裴攻止希望越快越好，青榮武卻拒絕道：“周六，這些天我還有得忙。”
“我不能無休止地等下去，是你們想要與我合作，不是我一定要找上你們！”裴攻止態度強硬，要知道距離周六還有幾天，時間太久，變數太多，真害怕又被什麽事耽擱了自己的打算。
“誒。”電話那頭青榮武嘆了口氣，似真有難處：“我的確忙，況且現在遇上了小方的事，案子有些錯綜覆雜，有些大，我這陣子可能要忙於疏通打理。”
“零點以後，我可以找你。”
“你這家夥。”聽裴攻止逼得緊，青榮武思索片刻，只好退讓一步：“明晚，明晚我再聯系你，可以嗎？”
“我也很趕，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
“我懂。你身體好徹底了？”青榮武關心一句，繼而又有些心不在焉：“但我這邊有個噩耗，明天要先去見一下英國警方，忙完一定聯系你。”
“怎麽？他們想幹什麽？”聽到‘英國’兩字，再聯系白天發生的事，他下意識問到。
“英國警察方已經申請到了逮捕令！”青榮武再一次強調：“註意，是逮捕令，不是搜查令。”
“逮捕……他？”裴攻止有些不可思議，口吻慢吞吞的。青榮武點頭嚴肅說道：“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上面暫時別開這張逮捕令。更何況想逮捕他的是英國警方，我沒辦法放心。”
“他只是個孩子，不會做什麽。”裴攻止仿佛很相信方旗揚，但他的辯解完全沒用。而這話在青榮武聽來似乎還有另一種意思，不由蹙眉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並不。”
“攻止。”青榮武突然態度真誠，意味深長道：“在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對我們可以知無不言。這對你，對他，都好。”
“我只是覺得這次的綁架案中他是受害者，逮捕一個受害者，沒有道理。”
“等等，你怎麽知道他被綁架的事？”青榮武有此一問，只是想證實自己那日在楚文龍居住的城中村看到的男人是不是他。姓裴的會出現在那裏其實挺奇怪的，按道理他應該一直在別墅呆著，不該亂跑，也不會對小方的事那麽上心和清楚才對。
電話這頭，裴攻止思索一瞬，淡淡然給出了答案：“聽羅醫生說起的。”
“哦……”青榮武琢磨著，懶得深究，同他告別：“我得先掛了。”
“等一下！”
“還有什麽事嗎？”
“有任何消息，無論什麽時候，都煩請告知我一聲。”
“你是說小方的？”青榮武有點詫異，因為裴攻止給人的感覺冷冷的，並不像是會關心陌生人的人。卻不想，那頭的男人竟毫不避諱地給出了肯定答案：“是的，是他。”
“啊？跟你……”青榮武話沒問完，裴攻止倒先一步掛斷了。他看著電話發出一聲輕嗤，撇撇嘴，心想：那小子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 — —
濃濃的夜色令人沈淪，裴攻止站在窗前感受著幾分冷厲的風，最近的天氣總有些陰晴不定。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打開通風口道，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背包。
背包裏藏著竊來的轉輪手槍，以及他的‘假身份’證件和手抄下來的很重要的一些資料。
他將今日拿到的東西和槍一並藏了進去，包括那部嶄新的蘋果手機。
不過，在收起那張覆印了舊照片的紙時他猶豫了一瞬。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青榮武，或許對方已經知道了照片上男人的身份。
裴攻止有些糾結，本想撕開這張覆印件，只留下屬於小芽的部分，可敵人的信息也一樣重要不是麽？
想罷，索性一股腦塞了進去。
— — —
第二天清晨一早，他便已經等在了方旗揚的門前。不過他不是在等那個男孩，而是特意等著羅承恩。
昨夜有人陪著那家夥，他應該不會再害怕了吧。
裴攻止想著，羅承恩推門而出，忽然被面前的男人嚇了一跳，驚魂未定間看向對方，面露詫異：“你昨夜一直在門外？”
“不是。”裴攻止搖頭，羅承恩點點頭，邀請道：“小方好多了，你可以進去看看他。不過，人還在睡著。”
“不了。”裴攻止搖頭，沖他道明：“我是特意等你的。”
“等我？”羅承恩不解。
“我想借你的車一用。”
“幹什麽？”羅承恩警惕不已，裴攻止坦白：“去一趟西郊。w市西郊。”
“你亂走很危險的。”
看來這個羅承恩多少也知曉自己的身份。不過，裴攻止目光堅定，似乎誰也不能阻擋：“我會註意些，不去人多的地方。”
“可你沒有駕照。”說白了，羅承恩就是在阻止他。
裴攻止無奈地呼出一口氣，井井有條的一一羅列起來：“我開過坦克、裝甲車、卡車、飛機，除了輪船軍艦，小型車輛你們所謂的C1、C2，A1、A2等，我在部隊裏一個月就全部拿下了。”
“好了好了！”羅承恩黑著臉，想了又想，還是擔心不已：“那如果交警攔下你，而你沒有駕照怎麽辦？一旦被拘留，一定會暴露身份的。”
“我不會走市區的。”
“但還是存在……”
“羅醫生！”裴攻止有些不耐煩，輕蔑地瞥了對面的男人一眼，帶著些威脅的口吻道：“如果你不想修車，最好給我鑰匙。”
向他借車只是客氣，實在不行動點手腳，一樣能開走。裴攻止八成是這個意思。
羅承恩當然聽得懂，臉色鐵青，盯了他一會兒，有些無可奈何地吐了口：“好吧！鑰匙在衣架上的西裝兜裏。”羅承恩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麽理由再拒絕他了。
“我去拿？”裴攻止蹙眉，有些憂慮。
羅承恩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說道：“我要去給小方做些吃的，你自己拿吧。如果出了事，千萬別說是我給你的鑰匙，就說你自己偷的。”
“知道了。”裴攻止想了想，仍舊有些猶豫：“那個人……害怕我。”
“沒關系，他是今天淩晨醒的，這會兒才睡著，睡前吃了鎮定藥。”
聞言，裴攻止點頭與羅承恩擦身而過走了進去。
他本想拿了鑰匙就走，卻還是沒忍住雙眼瞟了過去。
一張床被子淩亂不堪，男孩側身而眠。一只雪白纖細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雙腿一裏一外、一上一下夾著被子，白色的底褲和半個臀部露在外面。
方旗揚睡得正酣，姿態放松不已，以至於微張的紅唇旁掛著些透明的液體，那枕頭上濕了一灘……
這家夥睡覺竟然流口水。
裴攻止拿著鑰匙，站在床尾看了他片刻。
房間的窗子開著，空調的溫度在這樣的陰雨天中顯得有些冷。
他動身，輕輕抓起方旗揚的腳踝，拉過被子，將那家夥整個裹了進去。
被子裏的男孩舒服地動了幾下，換了個更放松的姿態，繼續呼呼大睡。
看著他，裴攻止的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瞬。
這一幕令他莫名覺得美好，方旗揚的愜意似乎傳遞給他，讓他感受到一種來自多年前遺失的溫存。
風吹過來，方旗揚向著被子裏縮了又縮。
房間裏有些冷意，令他半醒過來。
一雙眼下意識輕輕瞥向床尾，那裏空空如也。
只是不知為何，腳踝間似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以至於暖意散去，令他覺得格外的涼。
— — —
裴攻止走在長廊上，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他想到了羅承恩和方旗揚，昨夜，就在那張床上睡了一夜。
而那個男孩坦然的赤/果著……
這個想法到此為止，僅此而已，再沒其他奇怪的念頭。
“餵！”當他走下廚房所在的樓層時，羅承恩正握著鏟勺等在樓梯口處，沖他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
“你認識路嗎？”
“車裏有導航吧。”
“是的。”
“那就沒問題。”
“我是想說，你盡早回來，這裏不安全，我想等小方醒了帶他離開。”
聽到離開兩字，裴攻止頓足，扭頭看向對方。他想問羅承恩要帶那個男孩去哪兒，但片刻後，只是讚同地點點頭，道了句：“好。”
看著裴攻止消失在樓梯轉口，羅承恩默然呆了一會兒，突然，空蕩蕩的別墅裏傳來一聲尖叫：“羅！”
這聲音像裝了喇叭擴音器，一直傳到二層樓梯口。同時，走到別墅大廳的裴攻止也聽見了。
他頓足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著上面的動靜。
他聽見羅承恩急速跑上樓的聲音，心中仍隱隱有些擔憂。
“怎麽了？”
門被慌裏慌張地推開，方旗揚就坐在床上，噙著眼淚，看見羅的時候爬了兩下，羅承恩剛走到床邊，他便撲了過來，一邊驚恐地哭訴著：“那個人……他剛才來了！快帶我離開！快帶我離開！”
“小方！”方旗揚想要逃離這裏，被羅承恩一把抱住，將人捂在懷中，不停地安撫著：“沒事的，他已經走了，我一直在，這兒很安全，咱們哪兒也不用去。”
“羅……你別走，我一睜開眼房間裏空空的就好害怕……壞人又要來了！”
“我一直在，不會走的。”
“羅……”方旗揚撲入羅承恩的懷中，緊揪著他的衣裳，喃喃自語著：“不要丟下我……不要丟我一個人……”
裴攻止的胸脯微微起伏，風才在身後停下。
他默默無聲地站在樓梯口，旁邊就是方旗揚的房間，故而能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刻意折回來的，只是忘記拿電話了而已。
僅此而已。
但方旗揚那句“不要丟我一個人”讓他莫名耿耿於懷。
這句話，那個男孩，也對自己說過。
相同的話，對不同的人說，就顯得沒那麽珍貴了。
不要丟我一個人……
他可以對自己講，也可以對羅醫生講，再或者是其他人。
總之，這種感覺很強烈，這種心理也很奇怪。
就好像小芽曾經表達過，自己是這個世間對他最好的人。
只是，那從不代表自己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也不代表永遠。
曾經，裴攻止以為自己是小芽的全部和唯一，後來才發現，那個善良的男孩對每個人都一樣好。
小芽……此時再想起他，裴攻止總會把他和隧道裏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那孩子竟對自己有所隱瞞，這讓他非常難過。
或許，那些曾經與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同樣也對別人講過吧。
一旦不是唯一那個，裴攻止就會產生強烈的被拋棄感。
或許這樣的情愫就是自卑吧。
他是一個極度害怕被拋棄的人，他的外表與他的內心格外不同。
之所以這般努力，其實只是因為他不夠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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