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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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已是晌午,經過數小時後,裴攻止終於折回了別墅。

他站在別墅的林子邊緣,腳下有片刻的猶豫。

其實在踏上後山的那一刻,腦海中就一閃而過過一個念頭,想要麽就此離開。

如此一走了之也未必是件壞事。

只是,最終出於對方旗揚的擔憂,他還是邁步勾回了別墅。

—— —— ——

不知道亢錫蔭有沒有回去‘救’他,裴攻止覺得自己回來的唯一原因就是:不能在沒人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將那個男孩獨自留在床底。

只是,他回去的時發現那間房子床板大敞,方旗揚已經不在了。

他順著樓梯向上而去,在路過樓道口方旗揚的房間時,發現這扇門微微敞著,裏面似有聲音傳來。

裴攻止猶豫片刻,小心將門推開,房間的衛生間門口正站著一個身著西裝革履,面露擔憂之色的男人。

男人手中抱著的正是方旗揚臟兮兮的襯衫。

裴攻止推開門的那刻,兩人正巧對視,不由皆怔了一下。

這個人,裴攻止見過。

“他……”還不等他開口,不曾想男人率先一個箭步上前,揚手就是一拳。

裴攻止本能地躲了過去,羅承恩卻再次揮動著憤怒的拳頭,擊中了他的下巴。

這一次,裴攻止根本沒躲。

挨了一下,他仍紋絲不動地站著,瞳孔中是怒火中燒的男人,耳邊是對方怒斥的聲音:“誰允許你把他關在床底的!”羅承恩的憤怒像炸開的手雷。

裴攻止若無其事地揉揉下巴,微微蹙眉,淡漠的解釋:“情況緊急。”

說話時他挪了兩步,向著裏面看去,想要看看那家夥的情況,不過被羅承恩扼住了手腕,教訓道:“無論情況怎樣緊急,都不能把他關在黑暗密閉的空間,這等同於要了他的命!”

裴攻止是真的不理解他在說什麽,他覺得羅承恩和方旗揚一樣神經兮兮,也覺得,沒有什麽是比留下性命更重要的。

至少,此時此刻他並不明白,方旗揚寧可從高樓跳下去摔死,也不願被關進黑暗無光的床底。

“我想看看他。”面對羅承恩的阻撓,他並不在意,微微探著脖子,語氣平緩,態度誠懇。

他看見那個男孩縮在薄被中,似乎有些癔癥,嘴裏還喃喃個不停。

“你暫時還是不要出現了,他可能會再受刺激。”羅承恩再三阻攔,裴攻止也不堅持,收回視線,仿佛事不關己般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床上迷迷瞪瞪的男孩忽然驚坐而起,瞪著前方,大喊一聲:“不——!不要把我留在這兒!”

方旗揚的驚恐順著空氣震動著裴攻止每一根汗毛,見此情形,他只覺無奈。

他覺得方旗揚像只應激的貓,誇張的認為所有人都要害他。

裴攻止不爽地撇撇嘴,反正安慰人這種事自己做不來,也不是自己該做的,留在這裏反而要被指責,於是沖羅承恩道:“我先……”

不料話沒說完,床上的男孩再次發出驚恐的嚎啕。

“啊——!啊——!啊——!”

裴攻止低沈的音色就像驚起飛鳥的颶風,那家夥頓時扭向他所在的方向,一聲一聲地嘶吼著。

緊跟著,他將自己蒙進了被中,不斷的神經質般的哭喊著:“不要!不要!求求你!求你了!”

裴攻止眉宇擰作一團,方旗揚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超級無敵大混球?有這個必要嗎?

如此想來,裴攻止十分不爽地發問:“他什麽意思?”

對幫了自己的人沒有好臉色就算了,這樣一副抓狂的樣子未免太傷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對他做了多麽過分的事呢!

裴攻止不是邀功,就是覺得尷尬,不由也有些火大。

羅承恩難得,是唯一保持理智的人,但他選擇和方旗揚一夥,對裴攻止下了逐客令:“拜托你先離開。”

“我是要離開!”丟下這句,裴攻止已然轉身。

“不要!”可人還沒走出門,方旗揚又在身後驚叫一聲,這一聲把裴攻止也嚇了一跳,撕心裂肺的驚恐就像真有什麽猛獸正在兇殘地獵捕他。

他下意識轉身,想要折回去,但羅承恩先他一步靠了過去。

方旗揚很明顯又被刺激到了,即使鎮定劑也沒辦法讓他好起來。對於這樣的情況,羅承恩也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

—— —— ——

見羅承恩走近,方旗揚哭哭啼一把將人抱住,他的淚蹭濕了羅承恩的衣擺,一只眼越過男人的身體,向裴攻止的方向小心探去。

兩人對視的瞬間,他又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迅速將臉埋入羅承恩的身前,哭聲不由又大了些,一邊懇求著:“不要、不要再把我關起來了……我真的會乖乖……”

“沒事了!沒事的!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羅承恩懷抱著瘋瘋癲癲的男孩,側眸朝裴攻止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感受到對方逐客的意思後,裴攻止倒吸一口氣,那點不爽反而消失。

他平靜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 —— ——

他不是一個善於安慰人的人,安慰方旗揚這混球更是不可能!

裴攻止出於內心不喜那樣,因為安慰對事件本身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是,他還是不放心地站在他的門側,停了片刻。

或許是一丁點愧疚作祟?

裴攻止是這樣認為的。

他不是刻意偷聽墻角,只不過羅承恩正巧與方旗揚說話罷了。

—— —— ——

“我不要在棺材裏!求求你別把我關進去……”那個男孩一直在哭。

羅承恩也很傷心:“不會的,不會的!沒有人再敢把你鎖進棺材裏去。”

“我聽話,我什麽都做,我再也不傷害別人了。”

“小方,你冷靜點。這裏已經不是那裏了,我也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們也不會傷害你。”

可羅承恩的安慰並沒有用,那家夥喋喋不休地念著:“他們把我關起來……關在裏面……裏面還有人……是一個死人!不……好像活著……我不知道……他還會揪著我,是熱的……然後就冷了……他死的時候抓著我,想掐死我……我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

那個瀕臨死亡的人,正緊緊貼著他的身體,從滾燙炙熱一點點變涼。

那血漿原是熱的,慢慢凝固了。

男人的手在窒息的邊緣緊緊揪著他的雙肩,甚至想掐死他讓他陪葬!

兩個人,擠在窄小的棺材裏,無法動彈。

那感覺令他發瘋,令他惡心想吐,可胃中空空,只有酸水。

他看見紅色的攝像頭燈亮著,正對著自己的臉,撲捉著他每一個‘神奇’的表情。

有人圍著棺材而坐,廳中有一個電視屏,屏幕上是棺材內的景象。

是他和一個將死的成年男人瀕臨死亡的‘表演’……

那是溫叢嶸經歷過的最黑暗的時段。

他在裏面整整關了三天,筋疲力盡。

那個人已經死去,但屍體因他自己不經意的一動也會把他嚇個半死。

最終他在驚恐中昏厥。

棺材板打開的那刻,光明投射進來,沒有溫度,只有蒼白。

那些人圍繞在棺材旁,以欣賞的眼神看他。

他聽見一個聲音,不耐煩地問自己:“考慮的怎麽樣了?”

考慮的怎麽樣了?

真是可笑,他根本沒有決定的權利。

問他考慮的怎樣,區別只在於自願或者被迫。

自願的情況下,那些人會省去許多麻煩。被迫的話,他則會遭受更加惡毒的對待!

比如現在……

他們將另一個奴隸帶來,將二人關進棺材裏。

棺材上有幾個小孔,裏面裝著最好的夜間攝像頭,能清晰地拍下黑暗中兩人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奴隸的脖子上劃下一刀,血流盡時,人已經死了。

溫叢嶸在血泊中,感受著那東西漸漸變成死物,令他惡心。

他和死去的人鎖在棺材裏三天,精神幾乎崩潰,棺材板被打開的時候,他的意識幾乎喪失。

對方的話在耳朵裏重覆著,他精神恍惚地點點頭,然後被人抱出了棺材。

他被移到了一副水晶玻璃棺中,白色的玫瑰真純潔,但實際卻是一片黑暗之火,將他熊熊燃燒……

那裏躺著一個死去的棕發白膚的男孩,是個波蘭貴族階層中人人得知的閹伶歌手。

為了尋求某種刺激,他們將拔掉毒牙的花皮蛇放進玻璃棺中,那些蛇纏繞著他發燙的身軀,令他頭皮發麻……

那場噩夢,他永遠無法忘記。

他像個展覽品,在玻璃器皿裏,周圍站著一群不同尋常的bt。

他成為了他們尋歡作樂的工具,他覺得自己好臟,仿佛行屍走肉,還不如那具死去的屍體有些尊嚴。

在那樣罪惡的世界裏,要記得丟掉靈魂,才能活命。

裴攻止不會知道方旗揚曾經所經歷的一切,就連作為他專職醫師的羅承恩也所知不詳。

—— —— ——

裴攻止覺得無趣,轉身默然離去,而心中對方旗揚的迥異逐漸有些明了。

那個男孩大概曾被人關進過棺材裏,所以會對狹小密閉的空間產生恐懼。

幽閉恐懼癥,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而將人關進棺材裏,裴攻止覺得這件事聽起來特別匪夷所思。

至少在我國,二三十年前起就已經開始淘汰棺材那種東西。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長廊另一頭,站在窗前,能看見夏季郁郁蔥蔥的美景,別墅所處區域的確有座很迷人的後山。

口袋裏的電話倒是比他所想的提前震動起來。

他原本想撥給青榮武,對方倒先發來了短信:怎麽樣了?

裴攻止看罷,隨即撥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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