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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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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

裴攻止獨自一人坐在床上,閑來無事,想打開電視聽會兒響。

太安靜的房間讓他難以緩解方才的情緒,就在四處搜尋遙控器時,他意外發現之前那摞資料不知被誰整整齊齊擺放在了電視機下的櫃子裏,櫃門是玻璃的,之前他一直沒發現。

那電視櫃上有一束早已枯萎的白玫瑰,微微泛黃,裴攻止不記得這裏之前有這東西,瓶子裏的水也幾乎幹涸。

他起身走下床,剛剛摸到那套資料,忽然聽見一陣音樂聲。

聲音伴著嗡嗡的震動,從床頭櫃間傳來,裴攻止的視線循著聲音看去,意識到那是亢錫蔭還給方旗揚的電話。

電話不停,掛斷後立刻又響了起來。

不知為何,裴攻止的心隨著那聲音像撞鐘一般不停被撞擊。

腦海中生出詭異且不道德的想法:要不要去看一看?也許能從方旗揚的電話裏探到些關於楚文龍的信息?

楚文龍!忽然想到這個人,又想起一件事來,楚文龍也是那個男孩的戀人。只不過,亢錫蔭是前任,而楚文龍是現任?

裴攻止不知自己這樣理解對不對,但想到這個,他內心突然生出一絲厭惡。於是忽略那個電話,不想看到任何有關楚文龍的字眼兒,反正電話自己無法解鎖,就算拿到也翻不出什麽。

裴攻止拿過資料,坐回床上,翻開之前看到的部分,可那個電話一直在響,孜孜不倦,讓他略有不爽。

他斜眼撇過閃爍的電話屏,屏幕上顯示著“D羅”這樣的字眼兒。

D應該就是doctor,羅應該就是那個羅醫生吧。剛才方旗揚和亢錫蔭都有提到這人。

不過,他很快收心,接著上次看到的地方一點一點往後翻閱。

—— —— ——

而這份資料的確給了裴攻止很大的幫助和沖擊,他總能在裏面看到些值得琢磨和驚訝的東西。

那是一份樓房轉租合同,轉租方是‘美高梅商務有限公司’,而這份合同乙方負責人的簽名很吸引他,因為這個名字是‘葉千’!

乙方在這份合同裏,就是美高梅商務有限公司,簽名的法人就是葉千。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裴攻止覺得這個‘葉千’,極有可能就是那個臥底,是秦嗣成的下線,也是那個背叛的叛徒?

不過,合同說明的附加文件裏除了葉千這個名字,再沒有別的任何有效信息。

但這不僅是感覺,而是一種篤定,裴攻止認為目前為止,資料當中出現過的“葉千”,其實都是一人。

而合同的甲方更有趣——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

一個藥業公司,接手了一個商務會所,這業務做的大,不但大,還很怪。

他理解不了一個藥物公司的法人盤下一個商務會所做什麽。

但顯然,對方並不是將此處改造成什麽醫藥大樓研究室的,看後面,似乎還是原封不動的進行著會所業務。

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作為甲方,負責人簽名的地方竟然空著,這在合同裏相當不嚴謹,但的確有一枚比簽名更有力的東西——那就是指紋。

這份文件是黑白覆印件,指紋也是黑白的,不過,如果與現有的數據庫對比,這枚指紋如果存在在庫中,應該很容易找到‘主人’。這一點亢錫蔭他們也一定做過調查。

合同簽署人一般是法人或法人授權人,但需要加蓋公章,這個文件,沒有公章,沒有簽名,只有指紋。

一枚指紋,就能簽訂一個百萬合同。

百萬對合同簽署的時間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到底是什麽人的指紋,能這樣有力?裴攻止覺得,至少得是這個制藥控股集團的高層人物。

這個公司,裴攻止是第一次在這堆資料裏見,但卻不是第一次接觸,在還當兵的時候,為一次金三角行動做準備,他接觸過提及這個制藥公司的資料。

仁壽制藥和這個集團往來十分密切。

—— —— ——

往後翻看,還有一份更有趣的合同。

這是一份藥物采購合同。

甲方仁壽制藥有限公司,乙方還是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

這是甲方賣出,乙方買入的合同。

亞東四環從仁壽進了一批疫苗,百萬只,單價竟高達數十萬,是一種很昂貴的疫苗。

這一次,在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的法人簽名處倒是有一個名字——沈嘉甯,像是個女人。

而甲方的名字正是溫禮士。

裴攻止將合同來回翻看,幾乎看不出什麽問題,但這份合同可以說,正是將溫禮士送上絕境的開始。

正是有了這份合同,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采貨單。

或許在溫禮士去世後,為了找到證據,想必整理這些資料的人也下了大功夫。這些來自不同地區的發貨單、提貨單中,有些已經殘破不堪,部分覆印件覆印出的邊緣更像是被火燒過的樣子。

在一張提貨單中,邊緣極不清晰的地方,隱隱還能看見一個人名。

這個名字越發神秘了……裴攻止想。

他盯著‘葉千’兩字,捉摸著葉千究竟有多少個身份。

似乎有人將他推上美高梅商務會所法人的位置,同時他又是仁壽制藥經銷商,簽收單上有他的名字,字跡經過裴攻止的反覆比對,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

他大概把信息連接了一下。

葉千簽下這份合同,說明他是美高梅商務有限公司法人,整個公司都應該是他的。

而這份合同簽訂的日期,葉千還沒有被標上‘叛變’的標簽。

至於這份轉租合同為什麽會放在這些藥物交易往來的資料裏,那是因為美高梅商務會所牽扯了一起命案。

死者叫做莫蓮,是個女人,而這個女人的身份是仁壽制藥研究博士。

她是那批疫苗的主要研究人員,而那批高價疫苗是假貨。

只是不知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購入的這批疫苗和與溫禮士有關的仁壽制藥的疫苗是否是同一種。

而莫蓮就死在美高梅商務會所,會所負責人就是葉千,仁壽制藥對莫蓮的死非常執著。反觀莫蓮家人沒有太多要求,拿到美高梅的賠償也就了事。

但是仁壽制藥一直持續對美高梅緊咬不放,原因是莫蓮的行李被人竊取,而裏面有重要的藥物研發資料,對於公司是一筆很大的損失。

事情到了這裏似乎就沒有下文了。

從時間上看,正是莫蓮死後,美高梅商務會所整個轉租給了亞東四環藥業控股集團。

按道理,這個仁壽制藥此時此刻還與那個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處於合作,但對立的狀態。

不過,裴攻止記得自己當兵後,再看到這兩個公司時,可以說,仁壽制藥已經成了亞東四環的子公司一般。

女博士的死對於一個藥廠來說,的確是重大損失,以及被盜竊的資料,如果沒有妥善解決不會善罷甘休,但在這之後不久,美高梅就轉給了亞東四環。

關於這件事情就沒有下文了,沒有下文,至少意味著對方拿出了能讓仁壽滿意的條件。

會不會是美高梅轉租房屋給四環控股藥業,然後所得的錢財賠償給了仁壽制藥才平息了事件?

不過,這一切沒辦法佐證,只是裴攻止的聯想。

除了葉千,和一貫在風浪中搖曳的仁壽制藥外,這個亞東四環制藥控股集團,反而更讓裴攻止感興趣,他的指尖輕輕婆娑著‘沈嘉甯’這個名字。

—— ——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晚上還沒到,方旗揚只是去熱飯,卻遲遲未歸,裴攻止有點擔心,本想去找找,但他壓下了內心的沖動,猶如磐石,強制自己坐在這裏接著看。

一天的時間裏,送走了亢錫蔭後,這間病房迎來了第二個男人——羅承恩。

裴攻止看的投入,幾乎沒發覺有人到來。

當他反應過來時,男人的腳步聲已到達門口。

在他擡頭的瞬間,來人倒是比他先詫異,道:“是你?”

這是一個一身藏藍西裝的男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幽香,五官挺拔,頭發三七分,噴了發膠,向後背著,整整齊齊。

裴攻止怔了一怔,一時間有些眼生,對方倒是禮貌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假警員。”

提起這個,裴攻止方才慢慢恢覆記憶。

這個男人……不正是他在楚文龍所住的民宅樓梯間遇見的男人嗎。

“你好!再正式介紹一下吧,我姓羅,羅承恩。吳承恩的承恩,寫《西游記》那個。我聽小亢提過你,就是……幾天前在民房的時候,我們還見過,在樓梯間上……”羅承恩神采奕奕,對裴攻止說話時,眼神裏充滿了欽佩感,不由伸出手道:“你呢?可以自我介紹一下嗎?”

“裴……叢適!”裴攻止想了想,懸崖勒馬,一轉話鋒道:“我姓方。”

方叢適這個名字,著實令羅承恩楞了一下。他表情瞬變,手也垂了下去,方才的精神頭瞬間就沒了,陰著臉問道:“小方在哪兒?”

剛才就是他不斷在打電話吧。裴攻止想,他下意識看向房間裏的時鐘,竟然又過去了兩個小時了……

裴攻止也不知道方旗揚這三四個小時去哪裏了,正搖頭,只聽一個男孩興高采烈地撲了過來,撒嬌般道:“承恩!”

來者正是方旗揚,他像只花蝴蝶兒似的抱上了羅承恩的肩頭,對這個羅醫生展現出孩子般的熱情,撲上去擁抱的同時,緊跟“啵啵”兩下,親在了男人的臉頰上。

羅承恩明顯有些尷尬,沖裴攻止抱歉一笑,拉下猴子般賴著他的方旗揚,道:“溫溫,我想和你談談。”

“好啊!承恩想知道什麽?和亢亢一樣的事情嗎?那我的答案也是一樣的哦。”他調皮的很,分明是拒絕的意思,嘴巴卻應和著,好像答應了似的。

感受著這份不屬於方旗揚的熱情和pussy消失的謹小慎微,從這個孩子開口喊自己‘承恩’,他就知道此時此刻自己面對的誰。於是不由嚴肅起來,慢吞吞道:“我主要是來接你回家的。”

“NONONO……”方旗揚擺著手指頭,搖頭道:“這兒才是我的家。”

“但這裏離市區太遠,你明天開始必須回去上班。”羅承恩認真不已:“住在我那裏,比這裏方便許多。”

“那我要和你睡一張床!”方旗揚表現的相當興奮,從他出現起,裴攻止的視線就沒繞開過。聽著這句話,內心只有唾棄,他覺得這家夥特別沒有分寸感。

羅承恩倒是不介意,想了片刻,點頭但警告道:“你必須穿睡衣!”

“可以!”方旗揚滿口應下,又一次撲向羅承恩,幼稚道:“那我要吃小熊元宵,水果味的!”

“做給你。”羅承恩對方旗揚說話的口吻聽起來嚴格,但其實能感受出骨子裏的寵溺,跟著又問:“有什麽需要整理的嗎?我幫你整理一下,天色不早了。”

“承恩明天會送我上班嗎?”

“現在起,每天,由我負責接送。”羅承恩本意是不想讓他再接觸楚文龍。方旗揚好像不知道楚文龍出事一般,一字不提,只是問道:“那……我什麽時候回來?”

“周末,如果你想,我送你回來。不過,你沒必要再回來了。休息日我可以帶你出去玩玩,周邊游,放松一下。”

“我只是擔心他不能自理。”方旗揚瞥向床上的裴攻止,裴攻止當即避開視線,聽羅承恩道:“米伯伯會繼續為他治療,他既然已經沒有大礙,就全權交給這裏的人吧。”

“嗯。”方旗揚就這樣應了下來,他什麽也沒拿,只從床上拿走了電話,跟著挽著羅承恩的手臂,頭也不回。

倒是臨走前,羅承恩對裴攻止客客氣氣道了句:“好好休息,如果溫溫想,下個周末我們再來看你。”

“不用。”

“嗯,你好好修養,小亢或青隊會來找你的。”

裴攻止垂眸,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翻閱資料的手已漸漸停下。

房間裏是他吸氣的聲音。他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只感覺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有一種松垮感。

片刻,他起身走下床,站在窗邊向下望。

他看見方旗揚踩著輕快的步伐鉆入了羅承恩的車,而那個男人,會很紳士的為他開門關門。

黑色轎車慢慢駛遠,在郁郁蔥蔥的林間若隱若現,最終不見。

裴攻止收回視線,看著偌大的病床發呆。

天色向晚,開著空調的房間涼意入骨,他的視線停留在方旗揚枕過的枕頭間,上面似乎還有一根屬於那個男孩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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