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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竟然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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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竟然談過?

清晨,窗外的鳥兒發出歡快的鳴叫,裴攻止最先醒了過來。

偌大的床鋪間,除了自己竟還有一人?

裴攻止起初嚇了一跳,但慢慢反應過來,原來,是他……

其實,他和方旗揚已回到別墅三天了。只是這幾日裴攻止也總渾渾噩噩,不過,他還記得自己在905機油耗盡、壽終正寢前找到了一處處於修建中的河堤,將車開進了河中。

比起方旗揚將車子上下裏外左擦右擦,裴攻止覺得這樣最方便直接,所以,他笑他蠢兮兮的。

因為別墅有醫護人員,故而裴攻止將他帶回了這裏。

他的記憶隨著徹底蘇醒而漸漸清晰,他記得自己有在路邊搭車,但兩個衣衫不整、傷痕累累的男性讓大家避之不及,最終就那樣一路背、一路抱,將那個男孩帶回了這裏。

這兩日醒來,方旗揚似乎都在自己身邊睡著。可裴攻止記得自己分明將他交給了醫護人員,然後各自回到彼此的房間。

只是不知為何,每天醒來他依舊能在自己的床上看見這張熟睡的面孔。

別墅的床很大,睡著兩人也依舊空蕩蕩的。

經過前兩次的努力,裴攻止已經放棄把他抱回他自己房間的想法了。

方旗揚的手背貼著醫用膠布,膠布上滲著豆大的血點。這家夥,又拔了輸液針跑來了。

裴攻止不能理解他為何總是這樣,貼著自己,究竟什麽個意思。

—— —— ——

他冷著一張臉,嘗試推了推對方。方旗揚忽然變得很能睡,這幾天不到晌午過後絕不會醒。

桌上放著午餐,護士來送飯的時候裴攻止醒了。他本想質問對方為什麽又到這裏來,也想喊他起床吃飯,可那家夥睡得很沈很沈,就像被施了魔咒似的。

以至於裴攻止覺得整棟別墅都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不過,這棟別墅的采光真的很好,晌午過後,日光正濃,兩扇窗簾間斜斜透過一束光在床前,正落在裴攻止的眉眼間,他閉目享受著暖洋洋的嫻靜時刻。

養神間,裴攻止感受到身側的男孩翻了個身,然後抱上了自己的腰……他不由心神微動,睫毛輕顫,也沒心情吃飯,就這樣一動不動任由對方酣睡。

慢慢的、慢慢的,他也再次進入夢鄉。

—— —— ——

然而,這場午睡很快被打斷,長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裴攻止。

他睜開眼,不為所動,這腳步聲雖慌,但他卻已聽出是誰。

果不其然,亢錫蔭撞門而入,氣勢洶洶走了過來,看見床鋪上的兩人,氣不打一處來,率先走向窗邊,怒然掀開了窗簾!

大面積強烈刺目的光瞬間撲來,裴攻止下意識蹙眉擋住了光,而依靠在他身邊的男孩依舊紋絲不動,這樣大的動靜也沒能將人驚醒。

待眼睛適應,裴攻止盯著來人,亢錫蔭快步朝床邊走來,一把拉起熟睡中的方旗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道:“所有人找了你這麽多天!你回來為什麽不通知我們!”

方旗揚終於被驚動了,漫不經心地睜開睡眼,整個人好像沒有骨頭,軟綿綿地往亢錫蔭身上栽去,嘴巴喃喃說道:“我、我以為你知道……”

“你不聯系怎麽會知道!”

方旗揚迷迷糊糊,亢錫蔭一把將人推開擺正,方旗揚被迫坐在床邊,真像一灘爛泥,一度想往床上癱。

裴攻止則在他身後緩緩起身,不言不語,聽亢錫蔭再次斥責他:“我們忙得不可開交你卻在這兒睡大覺!不能找人先聯系我們嗎!我們都快瘋了!”

“我沒有電話,怎麽通知你們。”

“前臺有座機你不會打嗎?”

方旗揚的電話的確在亢錫蔭手裏,說著,亢錫蔭已經遞了過來。方旗揚動動酸困的身體,看著嚴肅不已的亢錫蔭,也有些不爽。他拿過電話轉手放在了桌邊,淡漠道:“記不清你號碼。”

“那羅醫生呢?你總記得住吧!”不知是不是錯覺,裴攻止覺得亢錫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語氣也有些忍氣吞聲。

“父親說了。”方才還冷冰冰的方旗揚語態忽然一變,竟表現的像個孩子,有些好多委屈似的,解釋道:“不要總是麻煩羅醫生。我也不曉得你們在一起。”

“你少拿伯父壓我!我不跟你說這個!”因為在和方旗揚的嘴炮中亢錫蔭從沒贏過。他避開毫無意義的話題,怒問:“你是怎麽回來的?”

“走回來的啊……”方旗揚的回答蔫蔫兒的,不過,他看似暈乎,實則心若明鏡。

他不可能告訴亢錫蔭自己是坐著刑偵局的破車回來的,也不會告訴他那輛車又被裴攻止棄在一條河裏,更不會告訴他自己是被別人一路背回來的!

不過,亢錫蔭忽然想起什麽,越過方旗揚,看向他身後的裴攻止道:“你離開別墅了?”

不光離開別墅了,還從他的警局輕而易舉弄走了一輛車。

裴攻止不說話,看著他,不過眼神有些同情和抱歉。

方旗揚忽然揉揉眼,睜得老大,一臉驚奇地看向亢錫蔭,仿佛才蘇醒似的,豁然蹦起身,一把抱住亢錫蔭,熱情的在他臉上“啵”了一口!

那聲音清晰的很,親完還不忘笑嘻嘻道:“亢亢,我覺得好久沒見你啦!”

“別來這套!”亢錫蔭不滿地推開他,似乎習以為常,不爽地擦擦臉,質問他:“羅醫生說你被人綁架了!我們調取了部分監控,雖然無法確定你在不在車上,但是我可聽人說了!”

“什麽?”方旗揚笑嘻嘻,像個二皮臉,亢錫蔭卻不吃這一套,道:“青隊說他親眼看見姓裴的追過去了!”

說著,亢錫蔭的眼神飄向一旁事不關己般的裴攻止,問他:“你是不是去追那輛綁架他的車了?現在什麽情況?難道你倆不該有人把這件事情和我們說明一下嗎?”

“我……”裴攻止剛說了一個字,亢錫蔭就道:“你別想撒謊!我知道你離開了別墅,也知道你去我的刑偵局冒充高局的弟弟弄到了一輛車,那可是刑偵局的車!你覺得我會不查它的下落嗎?”

“那你查到什麽了。”方旗揚忽然退卻一步,似乎是不滿意亢錫蔭對待裴攻止的態度,驟然變了臉,重新坐回床上瞪著他。

亢錫蔭自裴攻止臉上收回目光,看向方旗揚時心頭一陣發慌。不過,他還是鎮定道:“有人綁架了你是真的對吧?你是怎麽回來的?是姓裴的救了你?否認是不可能的了,部分監控裏已經能說明一切,如果你想說是,那麽告訴我!城郊村子田裏的英籍死者是怎麽回事!羅醫生說他看見那些人擄走你,當時至少有兩人,算上那個英國佬,還有一個,另一個綁架你人呢?他在哪兒?”

亢錫蔭一連串地發問,方旗揚就是不說話。

於是,他將目標轉向了裴攻止:“我說的是不是對的?”

裴攻止轉眼看向方旗揚,頗有點“妻管嚴”的慫樣兒!仿佛方旗揚不說話,他也不會交代什麽一般。

亢錫蔭看著就來氣,不爽的質問道:“看他幹什麽!你自己去過什麽地方,做過什麽事,遇見過什麽人難道還說不清楚嗎?”

“我……”

“你最好想好。”亢錫蔭慫恿他:“那個英國男性死者身上也有那種編號,之前你不是很感興趣麽?現在我們在核查他的身份,興許能有關於編號的進一步了解。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合作,我會告訴你案件進展。”

這個條件還算誘人,不過,裴攻止還是沈默了。

方旗揚不說話,亢錫蔭倒吸一口氣,生氣地看著兩人,轉而沖方旗揚道:“你知道這很可能是針對你的又一次綁架嗎?”

“知道。”方旗揚說的那樣輕松,仿佛他才是綁架案的主謀,而非被害者!

亢錫蔭聽到這兩字,登時抑制不住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斥:“你為什麽不肯配合我們調查?為什麽對於自己曾經遭受過的傷害一言不發?你知道還有多少人和你幼年一樣正在遭受苦難?你知道大家為你提心吊膽的感覺嗎?你就這樣放任那些人為所欲為嗎?綁架你的人是誰?你越是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只能說明你心知肚明!”

“不錯!”方旗揚瞪向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狠厲,嘴巴動了動,卻說出一些很可悲的話來:“我心知肚明,所以才無所畏懼;正因我知道綁架我的人是誰,我才知道依靠你這種級別的人根本辦不到!我從沒想過讓任何人為我擔心,因為我知道那七年多裏你們擔心的已經夠多了。至於那些和我一樣遭受磨難的人,他們除了忍耐,很抱歉……我什麽也做不了!另外!我對我曾經遭遇過的一切並非忍氣吞聲、一言不發,而是傷害已經發生,向無用的人訴說並不能解決一切,挽回一切,讓無數人不再重蹈覆轍。還有……”方旗揚頓了片刻,嚴厲道:“不是我不配合你!而是告訴你也於事無補,因為我也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樣的團體。既然是國際案件,那就移交外交交涉。時機成熟,我自然會出手。”

“你一個人能做什麽?你一個弱雞似的臭小子能做什麽!”

“住嘴!”方旗揚突然怒了,亢錫蔭的話的確不好聽,兩人一時之間嗆了起來,方旗揚甚至動了手,好在亢錫蔭攔下那一拳,可仍不知死活的刺激他:“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想跟誰動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就算你瞧不起我,覺得我不能幫你,那伯父呢?他總可以吧!”

“這個世界上,我從不相信任何人!”

“他是你父親啊!”

“可他的世界不止有我,他和哥哥一樣,只會一味的讓我忘記和忍耐!”

“這話未免太沒良心,伯父一直有安排人手在各國私下查你被綁架的事,反倒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之前中美加三國交涉涉及你的那場國際案件,該你開口指證的時候你卻像個慫包一言不發了!我看你就是腦子不正常!是神經病!非要逼瘋所有人才滿意,真是沒救了……”

方旗揚忽然不說話了,裴攻止蹙眉,看著男孩的背影,他似乎……在哭?

只是,那種哭聲不是流於表面的,而是從血液骨骼到靈魂的吶喊!

方旗揚神情哀傷,憶起過去的不堪,看似狂妄的他,竟妄圖為自己的懦弱做出一番解釋:“或許有人已經不記得我了,畢竟我和小時候不同了。但我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在我身上犯下罪行的人!我真的很想揭發他們,讓他們去死!可我很矛盾,我不是不肯合作,你知道我發現那次會談、那個公安廳副部長……知道我看見他的臉時是什麽感覺嗎?我有說過……可哥哥忙、父親忙,他們根本不理解,只會一味交給別人去做,我不相信別人!也不想再告訴他們!”

“你什麽意思?就不能把話說明白嗎!”亢錫蔭也有些崩潰。

裴攻止覺得和方旗揚交談而能不崩潰的人一定是個‘神人’!

方旗揚肩頭一提,長吸一口氣,冰冷道:“那個公安廳副部長,那次剛進行職務調動,他成了專門負責國際案件接洽的最高長官,那個人!那個人……”

“你別說了!”亢錫蔭忽然不想聽了,因為他隱約能猜到些什麽,也不想讓方旗揚自揭傷疤,暴露人前。

然而,方旗揚毫不在意裴攻止的存在,毅然決然道:“那個人曾將我帶回過國內,就在京都!我在這裏整整呆了十七天!那是我離家最近最近的一次……十七天裏,我沒有一刻不想回家,你知道距離公館那麽近卻回不去的感覺嗎?你知道隔著一片海!能看到家的感覺嗎?可他不是帶我回家的……我跪在那片窗前,望著海,看著公館頂部的燈,和狗……”

“別說了!”亢錫蔭渾身一驚,大腦一懵,雙拳緊握,臉色慘白。方旗揚卻有些陰陽怪氣,冷笑一聲道:“怎麽?你覺得不堪入耳嗎?”

“不是……”亢錫蔭竟有些吞吐,方旗揚盯著他,如同一只雄鷹,找準了獵物的弱點,質問道:“那是什麽!”

男孩的唇角陡然生出一絲詭異的笑,帶著揭穿對方的得意,但那得意中都是刀子,一刀一刀好像紮在方旗揚自己的心裏。

亢錫蔭遲鈍地看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旗揚忽然“哼哼”冷笑兩聲,亢錫蔭有些心虛道:“你笑什麽?”方旗揚似早已看穿一切,卻故作不言,陰森森的笑意令人難受,也讓裴攻止不大舒服。

“難道不是嗎?”那個男孩嘆一口氣,語氣輕松,亢錫蔭卻十分緊張,結結巴巴地問:“是……不是!你想說什麽?”

“你不正是覺得我很臟、很惡心,才分手的嗎?”

這句話聽起來平靜,可信息量卻相當之大!

裴攻止整個人都懵了,以為自己理解錯了意思。不過方旗揚接下來的話倒是證明了他的想法是對的……

那個男孩忽然逼近亢錫蔭,指尖輕輕擦過男人臉頰旁的細汗,笑道:“你不是親眼看過嗎?我是怎麽趴在地……”

“住嘴!”

方旗揚的聲音和舉止一樣輕柔,卻又那般沈重,如同一記猛錘,直接捶進了裴攻止的心口!

甚至一時之間想不起對方說過的話……可是,這些話引起的不適,正從胃部一點點反映出來,讓他饑餓感全無。

亢錫蔭雖然阻止了對方,但其臉色難看極了,情緒一點點地變化著,所有的毛孔,每一根細微的汗毛,似乎都裝滿了易燃易爆炸的彈藥,在下一瞬達到頂峰,隨著他地吶喊,一同釋放:“你胡說什麽!”

方旗揚的話激怒了亢錫蔭,引得亢錫蔭也有些瘋癲,情緒激動道:“我從沒那樣覺得!也從來不會這樣想你!為什麽分手你應該比我清楚!”

方旗揚是多麽可怕的人,只有亢錫蔭知道!

他似乎認定自己是他的獵物,而自己就只能任其指使、擺布,總是逃脫不掉!

羅醫生不相信,自己的父親不相信,沒有一個人能夠設身處地的理解、體會亢錫蔭的處境。

在他眼前的男孩,不是天真無邪,不是冷靜沈著,而是瘋癲的魔鬼。

亢錫蔭實難忘記方旗揚是如何巧妙的利用自己,殺死了同自己一同前去救援的同事!

他實難忘記這張天真無邪的面龐下藏著的惡魔有多麽醜陋!

他還記得方旗揚就蹲在角落裏,像個受害者……

或許這個孩子也的的確確是受害者?

但救援隊一到,擊斃虐待羞辱他的兩男兩女和那只狗後,後面的一切就都是他自己演的一場戲罷了……

亢錫蔭不想回憶,卻止不住戰栗恐懼,想起曾經不堪的戲弄……

那不是一場針對方旗揚被綁架的救援!

而是,一場針對救援隊的魔鬼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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