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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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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謬論

裴攻止還在楚文龍的出租屋時,在樓道裏遇見的那個羅承恩,通過偷聽對方的電話再聯想現在種種,裴攻止已經知道方旗揚口中那個唯一可能暴露他下落的人就是楚文龍了。

可是,這更讓裴攻止脊背發涼,他看著對面的男孩,強光之下,只覺得寒意叢生,眼角一跳,不由道:“所以……你想連他也……”

一個“殺”字未出口,方旗揚驟然一笑,語氣玩味道:“我才不會對他怎麽樣呢。再怎麽說,也是我的小情人啊。”

“你不是說不是嗎?”裴攻止蹙眉。

“不是什麽?”

“不是情人……”

“我說過嗎?”方旗揚一副絞盡腦汁的模樣。

裴攻止看他的眼神忽然驟變,甚至生出些惡意。就是這一瞬間,他甚至在想剛才如果沒有救他,說不定也能讓楚文龍嘗嘗失去愛人的滋味兒!

“你在想什麽?”方旗揚忽然湊近他,裴攻止回神,只見男孩笑盈盈,毫無畏懼道:“你是不是在想怎麽用我威脅楚文龍?”

“沒有。”裴攻止神情淡漠,推開男孩伸向面前的手指,望向別處,說不出是心虛還是什麽。

方旗揚目視前方,眼神空洞,長嘆一聲:“誒……有時候我是真舍不得對他下手,我一直有在保護他的,可他總有自己的想法,搞得大家都很被動,也很危險。我知道這次很可能是因為他才暴露,他活著,風險就一直會在。”

方旗揚有些哀傷,他真的如自己所說那般,盡力掩蓋那一切了,可他也的確很害怕。害怕,但卻不能阻止他想為自己討回點公道的決心……他很覆雜,也很矛盾。

“那你可以切斷和他的聯系。”裴攻止在一旁給出了建議。

“你可以和過去的自己切斷聯系嗎?”方旗揚勾唇,一個反問,裴攻止止不住看向他,一瞬之間,男孩的眼中便沒了光澤。

裴攻止無話可說,他不知道方旗揚和楚文龍的過往,但似乎挺難舍難分的。

一體?

他覺得這個詞很適合,從上一次這家夥為楚文龍各種嘴炮攻擊、開脫罪行起他就這麽評判那兩人的關系。

想到這個,裴攻止忽然不想跟他說話了。或者說,與害死明誠的男人的情人更應該是敵對的才對,自己不該救他,不能和他心平氣和的在這兒談話,更不該幫他幹這些善後的事兒,應該看他不爽,看他陷入麻煩,看他哭,看他痛才是……

可是……不知為何,裴攻止並沒那樣做。

“其實,有一個人比我更想要他的命。”方旗揚收回的視線,停留在裴攻止的臉上,語氣平淡。

方才還在對楚文龍露出依依不舍姿態的人突然就變了,裴攻止覺得方旗揚話裏話外都充滿了暗示。

對自己的暗示!

因為的確有一個人,非常想要楚文龍死。

那個人就是自己!

裴攻止忽然沒有由來一陣不安,雖然方旗揚話裏的意思並未成為既定事實,但裴攻止就是有種被人利用的感覺。

但他又實在沒有任何證據,方旗揚也沒有任何實際的行動或語言來佐證他就是想借自己的手處理楚文龍……可他的話……就是讓裴攻止很不舒服……

裴攻止說的累了,已懶得跟他繼續這個話題。

哪怕編號這件事和自己有些關系,可他就是不想問了。因為姓方的說話顛三倒四,就算聽了,他覺得自己也未必能把他的語言組織明白。

—— —— ——

他站在車旁剛要點燃那把火,方旗揚便又語出驚人,甚至帶著一絲興奮道:“其實我知道1507為什麽來找我。”

裴攻止手上一頓,轉頭看他,臉色淡漠,甚至用一種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

如果沒記錯的話,亢錫蔭說過,這家夥貌似是有精神疾病。

方旗揚動身,歡快地向他走來,一邊道:“他是O,知道O是什麽嗎?”

裴攻止歪著脖子,滿眼無奈,搖頭應他:“O是什麽?你究竟知道多少?你知道這麽多,真的不知道J是什麽嗎?”

裴攻止覺得方旗揚非常奇怪,有些話分明出自他自己的嘴,卻會在下一刻迅速反口。

有時候你以為他真的只知道那些了……可他總能說出出其不意的話,這個人遠比自己想象中更令人驚奇。

因為對自己身上曾經的編號‘J-1007’感到好奇,所以,方旗揚的話題自然而然又引起裴攻止的興趣,更何況還是這個男孩主動提起的。

裴攻止不由想,若是自己逼問他時,能有這份自覺,恐怕能少受好多罪吧。可反過來又想:這家夥竟然知道這麽多,該不會一直在耍自己吧!

—— —— ——

“這些編號什麽意思,以及他們之間的關聯,這些你都知道嗎?”裴攻止主動問到,看著方旗揚的眼神也帶著點火苗。

方旗揚卻始終保持著輕松愉悅的笑:“O是Owner,主人,是Augusta的永恒教徒。他們服務Augusta,並為Augusta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

“Augusta是誰?”

“創始人,他們管理共建嶄新的伊甸園。”

“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先有了Augusta,才有了Owner,有了後面的種種,他們在建立新的國度。O不過也只是比K或M高一等的奴隸罷了,最高一級就是Augusta。”

“Augusta是什麽意思?他們的身上也有編號嗎?是什麽?”

“I don't know.”方旗揚聳聳肩,抱歉道:“我從沒見過屬性是Augusta的人。或許……”他忽然沖裴攻止擠一擠眼,眨巴道:“他們真的是地獄的魔鬼哦。”

他像個孩子,極為調皮,也喜歡胡言亂語。裴攻止拿他沒辦法,只能順著他的話,不放棄道:“關於編號你還知道些什麽?”

然而,挑起話題的方旗揚並未老老實實回答,反而在一旁自言自語起來:“等下把他丟到村子裏去,這把槍,就扔到不遠處的農田裏。慢慢等……慢慢等……等事情上升到一定層面高度……總有人會和我們一樣關心,說不準……咱們就能見到Augusta啦!你高興嗎?”

“沒興趣!”裴攻止冷漠道。

他對“Augusta”真的沒興趣。

如果這個所謂的組織從未找過自己的麻煩,那自己也沒必要非要往槍口上撞。

況且,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件事,這些編號,或者這個組織非常覆雜,只是忽然在亢錫蔭給自己的那堆材料裏看到了,而且和自己又有些牽連,所以想要知道罷了。

如果真的像方旗揚所闡述的那般覆雜龐大,最好還是不要主動介入為妙,能不觸碰就不觸碰了,這是他的原則。

畢竟,裴攻止時刻都沒忘記,自己最重要的任務是為明誠、小芽以及歧路不幸被牽連慘死的女人報仇。

—— —— ——

“要是能成為Augusta也不是不行,做壞人總比做好人來的痛快,對不對?”

“不覺得。”

“其實我也不覺得,因為我也是個好人呢。”方旗揚神態真誠,裴攻止冷嗤一聲,否定了他:“我看不像。”

“沒有一個人會想變成壞人,如果這個人很壞,一定是還小的時候沒被大人教好。”

“也有天生的壞種。”

“那肯定不是我。”

“未必。”

“你好像對我意見很大?”

“特別。”

“為什麽呢?”

“你覺得呢?”裴攻止快要被他煩死了,就像有只蒼蠅不停在他耳邊嗡嗡。

方旗揚臉頰通紅,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站在原地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轉圈兒,好幾次差點摔倒,他似乎真的病了,不只是發燒那麽簡單。

只是他好像停不下來,異常興奮,自言自語的時候眼神中時不時透著一股狠勁兒,裴攻止看著他,甚至能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危險……

可每當他決心遠離他,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時,方旗揚總會仰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沖他笑。

也許是意識到裴攻止對自己成見很大,方旗揚忽然變了臉,非常嚴肅地問他:“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這些人之間的關聯和編號的意義?”

“並沒有。”裴攻止否認,他不想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任何意圖。

方旗揚卻不屑地“哼”了一聲,一語道破他的想法:“楚文龍身上也有編號,我知道你想了解它們的意思。”

裴攻止蹙眉,方旗揚抿唇,有一陣子不說話。

裴攻止的確很想了解一下,可現在想想,也不是必須知道。

更何況,此時此刻的重中之重是趕緊銷毀一切,帶著這家夥離開!

可方旗揚好像不受控制,每當裴攻止要點火時,他就往車邊湊,貼他很近,跟他說話,縱使他已經將對方來來回回拉開許多次。

裴攻止徹底無語了,囧著眉、歪著頭,懇求他:“能先讓我把正事兒辦了嗎?”

“嗯。你辦你的,我說我的,對了!”方旗揚這次倒是真的自覺往後退了退,滑稽地擡高聲音,生怕裴攻止聽不見似的喊道:“我是不是說過自己有辦法搞到楚文龍身上的編號?”

“他不是你的情人嗎?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裴攻止真的非常無語,甚至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副看對方演戲的姿態。

“是情人就一定要知道嗎?這有什麽關聯嗎?‘情人’是形容兩個人的關系,而編號是烙在對方身上的實際印記。關系,並不代表發生事實。”

“這是什麽謬論?”裴攻止冷冷一笑,揭穿他道:“既然是烙在身上的印記,我不相信身為情人的你們不□□不上床不脫衣服不知道對方身上有什麽!”

方旗揚一時語塞,他的腦子時常一團漿糊,有的時候很清醒,可有的時候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他本來只是想表現的有料點兒,比如,有點價值,或者跟對方合群些。因為他真的很需要認同感。他只是隱約記得面前的男人對編號很感興趣罷了。

方旗揚站在原地,蹙眉絞盡腦汁地想啊想,想啊想……

他是想想起楚文龍身上的編號告訴裴攻止來著,誰知裴攻止忽然上前一步,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緊跟將他壓在白車的引擎蓋上,方旗揚渾身吃痛,裴攻止的拳頭已懸在了空中,火氣沖天:“所以你之前說不知道真的是在騙我?”

“我會問的……真的會問的。”他突然變得膽怯,怯生生的樣子讓裴攻止不忍於心,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裴攻止頭大,不過,仍揮拳堅持嚇唬他道:“現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真的記不清……我會問,或者等一下下想起來就告訴你……好不好?”方旗揚的聲音瞬間軟綿綿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裴攻止面部肌肉一抽,竟真的下不去手了。

他甚至在想,這和剛才把別人砸的稀巴爛的人是一個人嗎?

裴攻止壓著火氣,方旗揚蹙眉的時候眉頭兩端一邊一個小肉坑,明明枯瘦如柴,一張臉倒是會長,那點肉都用來裝飾門面了。

他眨巴眨巴的眼真的很好看……裴攻止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如此仔細的審視過他。

原來,一張好看的臉真的會讓人心生憐憫。

可看著那雙天真無邪的眼,他竟忽然不敢直視,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向對方的時候,不完全是憤怒或欣賞的情緒……

裴攻止心頭微顫,垂下手去,順便粗魯的將對方重重一推,推出數米遠。

方旗揚沒站穩,跌坐在黃土地間。

裴攻止不再說話,只是將火引燃了周遭的枯葉。

那場大火,燒毀了半個山林。

雖然這是件糟糕危險的事,但對於方旗揚和自己來說卻是最安全的選擇。

裴攻止無奈,最終還是按照方旗揚的意思背著男人的屍體走了一段。

而方旗揚,也很識時務,一手托著裴攻止的手臂,為腳傷不便的男人提供一點點助力。

兩人並肩,在人煙稀少的公路間行走,向著沖進麥田的刑偵局905在編警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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