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反差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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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反差的男孩
那外國男人挾著方旗揚走進一片林區。
風中是麥田沙沙作響的聲音，停靠在路邊的殘車奄奄一息地閃爍著車燈，在無人的路邊沙啞的鳴叫，這最後的掙紮仿佛一首戰歌。
裴攻止凝眉，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對方，他跟隨著男人的步伐，不緊不慢，不追不趕，一步、一步，但那股氣勢讓人震撼。
被追逐的外籍男人亦不慌張，一直勻步在逃。只是方旗揚萎靡不振，步伐緩慢，反而是個累贅。
或許對方意識到了這點，半道上爬上一座山，將懷中人猛推一把，丟掉了他最不該丟棄的“護身符”！
方旗揚腳下不穩，栽倒在地，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山。
半山腰間，被緊隨其後的裴攻止穩穩截下！
他並未第一時間關心他的狀況，而是加快步伐，朝著翻過山頭的男人追去！
沒了方旗揚，裴攻止反而沒了束縛。
— — —
男人聽見身後越發迅猛的腳步聲，不由頓足回身，朝著裴攻止的方向就是一槍，但被他輕而易舉躲了過去。
那槍打在樹上，崩碎一堆樹皮。
裴攻止面不改色、毫無波瀾的前進！
男人臉色一變，還沒如何，便有些黔驢技窮一般，毫無章法地向他又開了第四槍！第五槍！
男人用的是一把轉輪手槍，只有六顆子彈，車上打出兩槍，加上現在的三槍，槍裏最多只剩一發子彈。
然而，不幸的是最後這一發打在了裴攻止的腳前，子彈爆炸的瞬間，將他的鞋頭崩開了花，腳下立見一片血紅之色。
男人見他受傷，轉身加快步伐欲逃。
裴攻止的毅力常人無法比肩，他能忍受一切疼痛，雖然腳趾崩壞，但絲毫不影響速度，甚至加快步伐，更快地追去！
他知道對方已經沒有子彈，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半道順勢抄起地上的石塊。
山間揚起一陣塵土，裴攻止一個飛躍，騰空再落地，手中的石塊兒已向著男人後腦砸去，不過對方反應也是極快，直接轉身，一拳揮開了他的手。
石塊掉在地上，裴攻止轉身一把抱住對方雙臂，兩人廝打在一起，戰局異常激烈！
男人順勢抓過一旁的碎石往裴攻止身上捶打，兩人都有些野蠻和蠻橫，對方更是抓住裴攻止的弱點，站起身的那刻，向著他受傷的腳尖狠狠踩下！
裴攻止倒吸一口冷氣，隨即一連幾腳猛踹，踹在男人的膝關節。
對方跪地一瞬，裴攻止卻轉身似要逃走。
男人見他要走，也不與其糾纏，當即起身，跌跌撞撞向著反方向跑去。
裴攻止向著不遠處一塊大石而去，男人腿腳已然不便，他追去之時，將巨石向著對方頭頂蓋去！
這一下，男人避了，卻沒避開。半邊石頭砸在他臉上，頓時一陣暈眩。
男人應勢倒地，裴攻止當即壓向對方，壓坐在男人身上，舉過一旁的石頭，繼續猛力朝著男人擊去！
男人舉槍，向他再開兩下，然而，並沒子彈，索性，拿著槍柄向裴攻止太陽穴襲去。
槍柄終究比不過石頭，男人最先失去掙紮的力氣，裴攻止也慢慢放松警惕，丟下石頭摘下他手中的空槍。
誰知忽然一股猛力將他推開！
他順勢滾在一旁，翻身擡頭間，竟看見方旗揚頂著一張慘白的臉，緊咬下唇，艱難抱起方才的石塊兒，跨坐在男人身上，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四下！
縱使男人的臉變成了稀巴爛，他似乎仍覺不夠。
他看見男人的手指跳動了一瞬，覺得對方一定活著，於是拿過掉在一旁的那把槍。
方旗揚的手中緊攥著一顆子彈，這是男人還在車上時候強行塞進他身體裏的！
裴攻止看著男孩竟熟練地轉出彈夾，裝入一枚子彈，哢哢兩聲，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然而，那槍只放了兩聲空槍。
方旗揚騎坐在男人胸口，掐開對方早已稀巴爛的下巴……
男人的眼珠似乎動了動，那一刻，他如同變了一個人，雙手握槍，將槍頭塞入對方口中，跟著奮力一頂！
他雙腿夾著男人的頭顱，以槍頂入對方口中的模樣莫名叫人浮想聯翩，也帶這些報覆的快感！
槍口隨著方旗揚的發力，向著男人喉頭深處頂去。
裴攻止聽見那瀕死的人發出悶悶的聲音，連一句哼嚀也痛苦費勁。
方旗揚只是覺得一槍崩了對方難解心頭之恨！
所以，第三次扣動扳機的指尖遲遲未動。
最終，經過一番猶豫掙紮，他將槍抽回，丟在一旁！
裴攻止完全被他的舉止驚到了。
他看著方旗揚坐在男人身上，大口喘氣，胸口急速起伏，一雙手五指伸著，抱住男人的頭顱，兩個拇指一點一點、不緊不慢塞進了對方的眼眶中……
他看見方旗揚平靜的臉在微光中透著一股陰冷的狠勁兒，這股狠意竟將他襯托的格外迷人！
他的五官、他的頭發、他的肌膚，以及布滿全身上下的細汗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身下的男人伸著腿兒，手遲緩地移動著，竟頑強地想要去拿那把槍……只可惜，被方旗揚的膝蓋狠狠壓制，先他一步拿到了槍，並迅速對著男人的頭顱，惡狠狠道：“Fuck you!”
“砰”的一聲槍響！
驚起了林中一片棲息的鳥。
一聲過後，槍中已經沒有子彈，但面前的男孩依舊不斷扣動著扳機，向男人開火！
裴攻止楞在一側，盯著滿臉帶傷、鼻梁淤青的男孩，無意識吞了吞口水。
連開幾十下空槍後，方旗揚才徐徐垂下手去。
他拔出男人口中的槍，起身搖搖擺擺靠近裴攻止。
他將槍在裴攻止的衣服上來來回回擦拭幾下，然後握向槍柄，沖他咧嘴一笑，道：“怎麽樣？我的槍法……”
如果不是先前裴攻止在更衣室教過他這種手槍的用法，方旗揚可能還真的不會。
但他真的很聰明，即使只是看上一遍，便學會了。甚至知道轉輪射出時子彈上膛的方向，縱使前兩槍打下去，也不過是空槍。
他知道那個男人死不了，真的一槍解決對方，實在不解恨。
— — —
裴攻止盯著面前一身傷痕的男孩，木訥地點點頭。
方旗揚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向他伸來一只手。
看著他滿是汙血的掌心，裴攻止沒有猶豫，下一刻便握了上去。
方旗揚拉裴攻止坐起身來，裴攻止一雙眼始終盯著對方。
他覺得這個男孩忽然變得陌生而狠厲，內心隱隱有些不安，但並不吝嗇對他的欣賞，口吻淡淡，真心稱讚道：“非常棒，你的、槍……”
“你教的。”方旗揚語態輕松，就像玩笑，下一刻便虛弱無力地倒坐在裴攻止身側。
兩人並肩，裴攻止一言不發，就那樣一直一直看著他。
日光灑下，穿過枝葉照射在男孩的臉上，格外恬靜。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夢。
他聽見方旗揚深呼一口氣，眼神空洞地目視前方，淡淡問道：“方才……另兩個人……也死了嗎？”
“死了。”裴攻止知道他說的是誰。自己下手，並不愛留情，只不過有時候必須留個活口。但從他殺掉那個駕駛員起，就沒打算再放過任何一個。
有時候對別人心慈手軟，就是自討苦吃。
“死絕了？”方旗揚遲遲地問，裴攻止點頭，輕嗯一聲，安慰他般道：“死絕了。”
“真好……”
“什麽好？”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什麽人？”
方旗揚轉頭微笑，不再接話，繼而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轉頭問裴攻止道：“要回去嗎？”
“郊區別墅？”
“是的。”
裴攻止也站起身，腳下微微一墊：“回！回去前……我得先把殘局收拾了。”
裴攻止本沒打算回去的，不過他不放心面前的男孩，想送他回去順便見一見青榮武也好。
方旗揚點頭，淡漠地指了指那塊石頭道：“把它，扔到河裏。”
他神情淡然，但語氣中似乎又透著一絲喜悅？
裴攻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微微點頭，他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
他成熟、冷靜、理性，甚至有一絲暴戾和危險。
殺掉那個外國男人，然後問出“死絕了”這樣的話，裴攻止覺得方旗揚的行事風格完全和外表相悖，這股狠勁兒反倒和自己有些相似。
可是，裴攻止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是殺過人的人。
而這個方旗揚，他的一言一行……也全然不像第一次殺人……
裴攻止看見他再次走到男人身邊，忽然意識到他手裏還拿著那把槍，於是問道：“這把槍呢？”
“槍……”
裴攻止想問他打算怎麽處理那把槍，方旗揚低頭看看，早有打算：“如此驚險地追逐，警察一定會查，這把槍留著，作為證據。”
他凝望向裴攻止的臉，認真又道：“槍上只有我的指紋了。”
裴攻止這才意識到他方才用自己的衣服擦槍是為了擦去覆雜的指紋，只是，他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那把槍上有死去男人的指紋不是更好嗎……當然，裴攻止知道，也有可能有自己的。
“我是正當防衛，他是死有餘辜，如果不是留著他還有些用處，我一定將他——千刀萬刮！”
看著男人的屍體，方旗揚心中格外清爽，在說那段話時，他的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仿佛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內心非常痛快！
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大快人心！
真希望，這一幕能不斷重演，那他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會有多麽快樂……
— — —
裴攻止沈默地看著他，輕輕點頭，忽然想到什麽，又對他道：“你要不要……穿他的衣服？”
一場激戰至今，他們好像都已經忘記方旗揚□□這件事了。
兩個男人倒沒什麽好避諱的。
裴攻止想著，已經準備去脫死去男人身上的外衣，方旗揚卻擺出一副厭的表情，當即拒絕：“我不會穿他衣服的！”
或許，他和這些綁架他的人真的有很大很大的過節吧。
裴攻止想了想，準備脫掉自己的上衣。方旗揚明白他想幹什麽，當即又道：“你也不能穿！”
裴攻止的手僵了一瞬，但依舊脫下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上衣，遞給他道：“我還有，但你不能□□。”
脫掉那身慘不忍睹的警服，裴攻止身上還以一件狼狽的襯衫。
方旗揚看著他伸來的手，勉強拿過套上。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裴攻止的身下，裴攻止只覺一陣發涼，趕忙拒絕：“褲子不能給！”
“我知道。”方旗揚攏一攏寬大的警服，白他一眼，裴攻止保住了自己的褲子，悶悶道：“我回路邊，把車裏面的人料理一番。”
“一起！”方旗揚建議，可他剛走一步，又晃了起來，裴攻止頓足回身，四下望望，確定不會再有危險後，將方旗揚按坐在地，挑挑眉，無意識間用指尖兒蹭蹭他臉旁的血跡，道：“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別害怕。”
“我不怕！”方旗揚條件反射撇開臉去，眉心浮上一絲不悅。他不喜歡任何人的觸碰。
但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剛剛幫了自己，他應該感謝對方，只是裴攻止觸摸他的舉止讓他把那句謝意咽了回去。
因實在身體不適，他索性點點頭，依靠著一棵樹休息。
— — —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開車的聲音，車子呵呵啦啦，壞的不行。
裴攻止將那輛爛車開到了這裏，停靠在他身邊。
那個男人走下車，將車中他本來的那件酸臭的舊衣拿給了他：“圍上吧。”
警服很大，穿在方旗揚的身上已經遮住半個屁股。
臟兮兮的襯衫被他圍在腰間，倒還穿出了一點風情來。
裴攻止看見他膝蓋上的傷正在流血，石頭和灰塵布滿傷口，身上似乎還有刀子般的割傷。
裴攻止蹙眉，突然想起那個男人曾摳弄過他身上的傷口……
想起這件事時，那種觸痛神經的痛感似乎比自己腳下的痛感更深。
白色的車中有一瓶礦泉水，裴攻止拿過一瓶再次靠近男孩，扭開瓶蓋遞給了他。
方旗揚搖頭拒絕，裴攻止渴的不行，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跟著忽然蹲下身，拉過方旗揚的腿。
“你幹嗎！”這舉動把他嚇了一跳。
方旗揚一把推上裴攻止的肩頭，將人推坐在地。
裴攻止與之平視，下一刻動身撲去，一把抓住他的腳踝。
白皙的皮膚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結果。
方旗揚的小腿細得可怕，腳踝處感覺還不如裴攻止的小臂粗。
他很瘦，身體骨骼特別明顯。
方旗揚不悅地動動腿，裴攻止就抓得更緊，怎麽躲都躲不掉。
那雙磨出水泡的腳底下一刻頂在裴攻止炙熱的胸口間，警服襯衫的扣子早已在打鬥中崩壞。
方旗揚的腳心正貼著裴攻止滾燙的皮膚。
水從瓶子裏傾瀉而下，澆在他膝蓋的傷口上，隨著裴攻止指尖地撥弄，方旗揚感到一陣疼痛，五官扭曲，不住瑟縮。
男人不說話，只是抓得更緊，讓他無處可躲。
傷口被水沖洗幹凈，裴攻止撒開手，順著自己襯衫撕裂的地方將其扯碎成條，為他一圈一圈地包紮。
方旗揚忍痛，看著男人鼻尖滴落的汗水，看見他發白的唇，也看見他的鞋子像鴨子似的張著嘴，而裴攻止的腳趾似乎被炸壞了一個？
“疼嗎？”
“疼嗎？”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開的口。
方旗揚一楞，裴攻止最先站起身，並沒多問，只是道：“盡快回去，把傷口處理一下，這樣好看的身體，留下疤痕難免可惜。”
“好看的身體？”方旗揚蹙眉，覺得他的話很奇怪，讓他有些不舒服。
裴攻止倒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真誠無比道：“是很好看，不過，我覺得帶傷的你似乎比完美無瑕的時候更……”
“更什麽？”方旗揚蹙眉。
“性感。”裴攻止想了想，緩緩才道，不過剛說完這句，不等方旗揚發飆，他便自覺道歉道：“抱歉，這只是我個人的真實想法。”
說罷，他拿著空瓶走向了車子。
方旗揚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他內心很想懟回去！
可是又覺得這個男人說出那句話時是真誠的。
他溫和而不參雜欲望的神情，認真想過後誇讚的語氣，以及及時道歉的態度，令方旗揚很難說出過分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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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外國男人挾著方旗揚走進一片林區。
風中是麥田沙沙作響的聲音，停靠在路邊的殘車奄奄一息地閃爍著車燈，在無人的路邊沙啞的鳴叫，這最後的掙紮仿佛一首戰歌。
裴攻止凝眉，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對方，他跟隨著男人的步伐，不緊不慢，不追不趕，一步、一步，但那股氣勢讓人震撼。
被追逐的外籍男人亦不慌張，一直勻步在逃。只是方旗揚萎靡不振，步伐緩慢，反而是個累贅。
或許對方意識到了這點，半道上爬上一座山，將懷中人猛推一把，丟掉了他最不該丟棄的“護身符”！
方旗揚腳下不穩，栽倒在地，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山。
半山腰間，被緊隨其後的裴攻止穩穩截下！
他並未第一時間關心他的狀況，而是加快步伐，朝著翻過山頭的男人追去！
沒了方旗揚，裴攻止反而沒了束縛。
— — —
男人聽見身後越發迅猛的腳步聲，不由頓足回身，朝著裴攻止的方向就是一槍，但被他輕而易舉躲了過去。
那槍打在樹上，崩碎一堆樹皮。
裴攻止面不改色、毫無波瀾的前進！
男人臉色一變，還沒如何，便有些黔驢技窮一般，毫無章法地向他又開了第四槍！第五槍！
男人用的是一把轉輪手槍，只有六顆子彈，車上打出兩槍，加上現在的三槍，槍裏最多只剩一發子彈。
然而，不幸的是最後這一發打在了裴攻止的腳前，子彈爆炸的瞬間，將他的鞋頭崩開了花，腳下立見一片血紅之色。
男人見他受傷，轉身加快步伐欲逃。
裴攻止的毅力常人無法比肩，他能忍受一切疼痛，雖然腳趾崩壞，但絲毫不影響速度，甚至加快步伐，更快地追去！
他知道對方已經沒有子彈，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半道順勢抄起地上的石塊。
山間揚起一陣塵土，裴攻止一個飛躍，騰空再落地，手中的石塊兒已向著男人後腦砸去，不過對方反應也是極快，直接轉身，一拳揮開了他的手。
石塊掉在地上，裴攻止轉身一把抱住對方雙臂，兩人廝打在一起，戰局異常激烈！
男人順勢抓過一旁的碎石往裴攻止身上捶打，兩人都有些野蠻和蠻橫，對方更是抓住裴攻止的弱點，站起身的那刻，向著他受傷的腳尖狠狠踩下！
裴攻止倒吸一口冷氣，隨即一連幾腳猛踹，踹在男人的膝關節。
對方跪地一瞬，裴攻止卻轉身似要逃走。
男人見他要走，也不與其糾纏，當即起身，跌跌撞撞向著反方向跑去。
裴攻止向著不遠處一塊大石而去，男人腿腳已然不便，他追去之時，將巨石向著對方頭頂蓋去！
這一下，男人避了，卻沒避開。半邊石頭砸在他臉上，頓時一陣暈眩。
男人應勢倒地，裴攻止當即壓向對方，壓坐在男人身上，舉過一旁的石頭，繼續猛力朝著男人擊去！
男人舉槍，向他再開兩下，然而，並沒子彈，索性，拿著槍柄向裴攻止太陽穴襲去。
槍柄終究比不過石頭，男人最先失去掙紮的力氣，裴攻止也慢慢放松警惕，丟下石頭摘下他手中的空槍。
誰知忽然一股猛力將他推開！
他順勢滾在一旁，翻身擡頭間，竟看見方旗揚頂著一張慘白的臉，緊咬下唇，艱難抱起方才的石塊兒，跨坐在男人身上，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四下！
縱使男人的臉變成了稀巴爛，他似乎仍覺不夠。
他看見男人的手指跳動了一瞬，覺得對方一定活著，於是拿過掉在一旁的那把槍。
方旗揚的手中緊攥著一顆子彈，這是男人還在車上時候強行塞進他身體裏的！
裴攻止看著男孩竟熟練地轉出彈夾，裝入一枚子彈，哢哢兩聲，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然而，那槍只放了兩聲空槍。
方旗揚騎坐在男人胸口，掐開對方早已稀巴爛的下巴……
男人的眼珠似乎動了動，那一刻，他如同變了一個人，雙手握槍，將槍頭塞入對方口中，跟著奮力一頂！
他雙腿夾著男人的頭顱，以槍頂入對方口中的模樣莫名叫人浮想聯翩，也帶這些報覆的快感！
槍口隨著方旗揚的發力，向著男人喉頭深處頂去。
裴攻止聽見那瀕死的人發出悶悶的聲音，連一句哼嚀也痛苦費勁。
方旗揚只是覺得一槍崩了對方難解心頭之恨！
所以，第三次扣動扳機的指尖遲遲未動。
最終，經過一番猶豫掙紮，他將槍抽回，丟在一旁！
裴攻止完全被他的舉止驚到了。
他看著方旗揚坐在男人身上，大口喘氣，胸口急速起伏，一雙手五指伸著，抱住男人的頭顱，兩個拇指一點一點、不緊不慢塞進了對方的眼眶中……
他看見方旗揚平靜的臉在微光中透著一股陰冷的狠勁兒，這股狠意竟將他襯托的格外迷人！
他的五官、他的頭發、他的肌膚，以及布滿全身上下的細汗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身下的男人伸著腿兒，手遲緩地移動著，竟頑強地想要去拿那把槍……只可惜，被方旗揚的膝蓋狠狠壓制，先他一步拿到了槍，並迅速對著男人的頭顱，惡狠狠道：“Fuck you!”
“砰”的一聲槍響！
驚起了林中一片棲息的鳥。
一聲過後，槍中已經沒有子彈，但面前的男孩依舊不斷扣動著扳機，向男人開火！
裴攻止楞在一側，盯著滿臉帶傷、鼻梁淤青的男孩，無意識吞了吞口水。
連開幾十下空槍後，方旗揚才徐徐垂下手去。
他拔出男人口中的槍，起身搖搖擺擺靠近裴攻止。
他將槍在裴攻止的衣服上來來回回擦拭幾下，然後握向槍柄，沖他咧嘴一笑，道：“怎麽樣？我的槍法……”
如果不是先前裴攻止在更衣室教過他這種手槍的用法，方旗揚可能還真的不會。
但他真的很聰明，即使只是看上一遍，便學會了。甚至知道轉輪射出時子彈上膛的方向，縱使前兩槍打下去，也不過是空槍。
他知道那個男人死不了，真的一槍解決對方，實在不解恨。
— — —
裴攻止盯著面前一身傷痕的男孩，木訥地點點頭。
方旗揚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向他伸來一只手。
看著他滿是汙血的掌心，裴攻止沒有猶豫，下一刻便握了上去。
方旗揚拉裴攻止坐起身來，裴攻止一雙眼始終盯著對方。
他覺得這個男孩忽然變得陌生而狠厲，內心隱隱有些不安，但並不吝嗇對他的欣賞，口吻淡淡，真心稱讚道：“非常棒，你的、槍……”
“你教的。”方旗揚語態輕松，就像玩笑，下一刻便虛弱無力地倒坐在裴攻止身側。
兩人並肩，裴攻止一言不發，就那樣一直一直看著他。
日光灑下，穿過枝葉照射在男孩的臉上，格外恬靜。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夢。
他聽見方旗揚深呼一口氣，眼神空洞地目視前方，淡淡問道：“方才……另兩個人……也死了嗎？”
“死了。”裴攻止知道他說的是誰。自己下手，並不愛留情，只不過有時候必須留個活口。但從他殺掉那個駕駛員起，就沒打算再放過任何一個。
有時候對別人心慈手軟，就是自討苦吃。
“死絕了？”方旗揚遲遲地問，裴攻止點頭，輕嗯一聲，安慰他般道：“死絕了。”
“真好……”
“什麽好？”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什麽人？”
方旗揚轉頭微笑，不再接話，繼而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轉頭問裴攻止道：“要回去嗎？”
“郊區別墅？”
“是的。”
裴攻止也站起身，腳下微微一墊：“回！回去前……我得先把殘局收拾了。”
裴攻止本沒打算回去的，不過他不放心面前的男孩，想送他回去順便見一見青榮武也好。
方旗揚點頭，淡漠地指了指那塊石頭道：“把它，扔到河裏。”
他神情淡然，但語氣中似乎又透著一絲喜悅？
裴攻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微微點頭，他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
他成熟、冷靜、理性，甚至有一絲暴戾和危險。
殺掉那個外國男人，然後問出“死絕了”這樣的話，裴攻止覺得方旗揚的行事風格完全和外表相悖，這股狠勁兒反倒和自己有些相似。
可是，裴攻止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是殺過人的人。
而這個方旗揚，他的一言一行……也全然不像第一次殺人……
裴攻止看見他再次走到男人身邊，忽然意識到他手裏還拿著那把槍，於是問道：“這把槍呢？”
“槍……”
裴攻止想問他打算怎麽處理那把槍，方旗揚低頭看看，早有打算：“如此驚險地追逐，警察一定會查，這把槍留著，作為證據。”
他凝望向裴攻止的臉，認真又道：“槍上只有我的指紋了。”
裴攻止這才意識到他方才用自己的衣服擦槍是為了擦去覆雜的指紋，只是，他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那把槍上有死去男人的指紋不是更好嗎……當然，裴攻止知道，也有可能有自己的。
“我是正當防衛，他是死有餘辜，如果不是留著他還有些用處，我一定將他——千刀萬刮！”
看著男人的屍體，方旗揚心中格外清爽，在說那段話時，他的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仿佛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內心非常痛快！
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大快人心！
真希望，這一幕能不斷重演，那他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會有多麽快樂……
— — —
裴攻止沈默地看著他，輕輕點頭，忽然想到什麽，又對他道：“你要不要……穿他的衣服？”
一場激戰至今，他們好像都已經忘記方旗揚□□這件事了。
兩個男人倒沒什麽好避諱的。
裴攻止想著，已經準備去脫死去男人身上的外衣，方旗揚卻擺出一副厭的表情，當即拒絕：“我不會穿他衣服的！”
或許，他和這些綁架他的人真的有很大很大的過節吧。
裴攻止想了想，準備脫掉自己的上衣。方旗揚明白他想幹什麽，當即又道：“你也不能穿！”
裴攻止的手僵了一瞬，但依舊脫下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上衣，遞給他道：“我還有，但你不能□□。”
脫掉那身慘不忍睹的警服，裴攻止身上還以一件狼狽的襯衫。
方旗揚看著他伸來的手，勉強拿過套上。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裴攻止的身下，裴攻止只覺一陣發涼，趕忙拒絕：“褲子不能給！”
“我知道。”方旗揚攏一攏寬大的警服，白他一眼，裴攻止保住了自己的褲子，悶悶道：“我回路邊，把車裏面的人料理一番。”
“一起！”方旗揚建議，可他剛走一步，又晃了起來，裴攻止頓足回身，四下望望，確定不會再有危險後，將方旗揚按坐在地，挑挑眉，無意識間用指尖兒蹭蹭他臉旁的血跡，道：“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別害怕。”
“我不怕！”方旗揚條件反射撇開臉去，眉心浮上一絲不悅。他不喜歡任何人的觸碰。
但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剛剛幫了自己，他應該感謝對方，只是裴攻止觸摸他的舉止讓他把那句謝意咽了回去。
因實在身體不適，他索性點點頭，依靠著一棵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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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開車的聲音，車子呵呵啦啦，壞的不行。
裴攻止將那輛爛車開到了這裏，停靠在他身邊。
那個男人走下車，將車中他本來的那件酸臭的舊衣拿給了他：“圍上吧。”
警服很大，穿在方旗揚的身上已經遮住半個屁股。
臟兮兮的襯衫被他圍在腰間，倒還穿出了一點風情來。
裴攻止看見他膝蓋上的傷正在流血，石頭和灰塵布滿傷口，身上似乎還有刀子般的割傷。
裴攻止蹙眉，突然想起那個男人曾摳弄過他身上的傷口……
想起這件事時，那種觸痛神經的痛感似乎比自己腳下的痛感更深。
白色的車中有一瓶礦泉水，裴攻止拿過一瓶再次靠近男孩，扭開瓶蓋遞給了他。
方旗揚搖頭拒絕，裴攻止渴的不行，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跟著忽然蹲下身，拉過方旗揚的腿。
“你幹嗎！”這舉動把他嚇了一跳。
方旗揚一把推上裴攻止的肩頭，將人推坐在地。
裴攻止與之平視，下一刻動身撲去，一把抓住他的腳踝。
白皙的皮膚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結果。
方旗揚的小腿細得可怕，腳踝處感覺還不如裴攻止的小臂粗。
他很瘦，身體骨骼特別明顯。
方旗揚不悅地動動腿，裴攻止就抓得更緊，怎麽躲都躲不掉。
那雙磨出水泡的腳底下一刻頂在裴攻止炙熱的胸口間，警服襯衫的扣子早已在打鬥中崩壞。
方旗揚的腳心正貼著裴攻止滾燙的皮膚。
水從瓶子裏傾瀉而下，澆在他膝蓋的傷口上，隨著裴攻止指尖地撥弄，方旗揚感到一陣疼痛，五官扭曲，不住瑟縮。
男人不說話，只是抓得更緊，讓他無處可躲。
傷口被水沖洗幹凈，裴攻止撒開手，順著自己襯衫撕裂的地方將其扯碎成條，為他一圈一圈地包紮。
方旗揚忍痛，看著男人鼻尖滴落的汗水，看見他發白的唇，也看見他的鞋子像鴨子似的張著嘴，而裴攻止的腳趾似乎被炸壞了一個？
“疼嗎？”
“疼嗎？”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開的口。
方旗揚一楞，裴攻止最先站起身，並沒多問，只是道：“盡快回去，把傷口處理一下，這樣好看的身體，留下疤痕難免可惜。”
“好看的身體？”方旗揚蹙眉，覺得他的話很奇怪，讓他有些不舒服。
裴攻止倒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真誠無比道：“是很好看，不過，我覺得帶傷的你似乎比完美無瑕的時候更……”
“更什麽？”方旗揚蹙眉。
“性感。”裴攻止想了想，緩緩才道，不過剛說完這句，不等方旗揚發飆，他便自覺道歉道：“抱歉，這只是我個人的真實想法。”
說罷，他拿著空瓶走向了車子。
方旗揚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他內心很想懟回去！
可是又覺得這個男人說出那句話時是真誠的。
他溫和而不參雜欲望的神情，認真想過後誇讚的語氣，以及及時道歉的態度，令方旗揚很難說出過分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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