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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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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的饋贈

裴攻止回到房間時亢錫蔭已經等候在那兒。

看著入門而來的男人懷裏抱著個玻璃罐,那裏面是什麽亢錫蔭一目了然。

只是看著那些泡得有些發白的內臟,他莫名覺得難受。

或許許多人都接受不了吧……

福爾馬林罐子裏泡著親人破損的內臟,生理上的不適是一方面,心理上是另一種感覺。

裴攻止卻將那個罐子視若珍寶,甚至內心得到了一絲少有的平靜。

亢錫蔭看著他將罐子輕放在桌臺,指頭在玻璃罐身間擦了又擦,一雙眼情深默默地註視著那些器官,以及標簽上小芽的名字。

他看著的不是一堆器官,而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小芽,他的弟弟。

— — —

“你跟你弟弟的感情真的很好。”亢錫蔭聲音低柔,裴攻止看也不看他,有些不近人情的諷刺他:“怎麽?打算走溫情路線了。”

“哪裏!”亢錫蔭尷尬一笑,已然暴露了本意。

裴攻止擡眸盯他一眼,問道:“我來這裏時還有什麽東西嗎?”

“什麽什麽東西?”

“入獄的那些隨身之物,在哪兒?”

“哦,那些啊,被青隊收起來了。”亢錫蔭道:“他還等著你好些一起吃頓飯呢,一起吃個飯吧?順便讓他把那些東西帶給你。”

“不用了,他人在哪兒?”說著裴攻止已轉身走向衣櫃,從裏面勉強找到一件自己可以穿的。

這些都是那個男孩的吧?

裴攻止套在身上像極了緊身衣,怎麽穿怎麽別扭。

“你幹什麽?”亢錫蔭緊張兮兮地問,其實心裏多少已經能意識到了答案,只不過有點不想面對,正在裝傻充楞。

裴攻止不看他,還算禮貌的回應道:“離開。”

“你還沒好!這就要走?達不成合作沒關系,自己的身體總要註意吧?”

“要我滾的是你。”裴攻止撇眼看他,表情帶著一絲狡黠與調侃。

“我那是氣話啊!”亢錫蔭郁悶不已,轉口問道:“小方呢?”

裴攻止穿衣的手頓了一瞬,搖搖頭沒說話,不過,卻順著亢錫蔭的話想到了方才的談話。

樓道裏不愉快的對陣大概是自己和那個男孩最後一次見面。

原本就是連名字也不知道的人,陌路也屬正常。

這一刻,裴攻止並沒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亢錫蔭見他又不說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想不到連他都勸不了你。”

裴攻止沒什麽可整理的,片刻已穿好了衣裳,掃過四周,動身徐徐走向桌邊抱起‘小芽’,轉身問道:“這兒距w市區多遠?”

“不算近。怎麽,你要去w市?”

眼見裴攻止點點頭,動身要走,亢錫蔭趕忙喊停:“你走也行,但你現在的身份很不方便,不如再等兩天?我讓小方幫你換一個身份,否則這樣會有危險。你可以不用方叢適的身份信息,可總要有自己的吧,你是以死亡的身份從牢裏撈出來的,沒有新身份會寸步難行,總不能一輩子在見不得光的地方呆著,況且,對你的覆仇計劃也好不到哪裏吧?”

裴攻止頓了一頓,但還是沒有回頭,他已經走到門前,亢錫蔭無奈,只得再次喊定他道:“再等一下!小方猜的不錯,就知道你會這樣,脾氣真倔!你想走我不攔你,也攔不住你,好歹拿著這個吧。”

裴攻止聽見身後一陣腳步聲,他當真停下,扭頭盯著亢錫蔭,只見那人快速走向床頭櫃,拉開第二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包小熊餅幹。

就在餅幹盒子裏,還有一個牛皮紙折疊過的信封袋。

亢錫蔭走近將東西遞給他,道:“我剛才聽見你和小方的談話了。”

裴攻止盯著信封沒有去拿,亢錫蔭幹脆自覺拆開,一邊又道:“你真不想看看嗎?看看小方給你準備了什麽?”

知道拖延時間沒用,亢錫蔭將袋子裏的兩張卡和一張紙倒了出來,再次遞給裴攻止:“藍色的是銀行卡,密碼小方應是寫在了紙上,既然是給你的,還是你自己看看吧?看看還說了些什麽。”

銀行卡裴攻止沒有接受,不過,猶豫之後,倒是接過亢錫蔭遞來的便條展開。

這張紙看起來不小,折疊了兩下,打開後才發現是上下兩張。

本以為會是什麽長篇大論,展開後看著第一頁簡潔的內容,裴攻止心中有種說不出……空?

一旁亢錫蔭精準的說出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真簡練,還以為會是什麽深情款款的挽留信,怎麽就這麽一句!不過,這還真像他的風格。”

裴攻止盯著紙條上娟秀的字體,只有寥寥幾字,內容如下:

密碼:666319.

你的新身份。

亢錫蔭看過,無奈一笑:“他考慮事情比我周全,別看他年紀小,但是腦子真的很好使。竟然早早給你預備了新的身份證,雖然先給了你他哥哥的身份,不過,也料定你多半不會合作。喏!”

說著,亢錫蔭將新的身份證強硬地塞給了裴攻止。

身份證件上的確是裴攻止自己的照片,臉都一模一樣,還有一些基本信息。

1980年3月19日,是裴攻止原來身份證上的生日。

當然,這肯定不是真的,其實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具體的出生年月。

只知道是下著雪的初春,至於是二月或是三月,他不知道……也沒人會在意。

3月19日,是他跑到育林院的日子。換句話說,其實他連自己具體是哪年出生的也不太清楚。

因為公安調查不到他任何信息,所以院長就將他出現在育林院的那天作為了他的生月,年齡也是估摸著填寫的,這一用就是二三十年。

他還有印象,那個老院長辦理完手續,把他領回育林院後還特意為他補了一碗長壽面,撒上一撮翠綠的蔥花,外加一個香噴噴的荷包蛋。

清淡的面沒有油水,但那是裴攻止曾吃過的,印象最深的好東西。

那種香味,是後來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只是想一想,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熱騰騰、香噴噴的感覺撲面而來。

出神的時候,亢錫蔭已自覺拿過下一張紙看去,不由發出一聲感慨:“呵,這人生經歷也是夠簡單的。”亢錫蔭念叨一句,一邊遞給裴攻止來:“喏,你的人生履歷。也不是很覆雜,是虛擬的人生經歷。簡單些好記,這個你看看,熟讀一下,這就是你重啟之後的人了哦。還有這個,請務必收下!”

亢錫蔭遞來了銀行卡和第二頁紙,裴攻止沒有收下銀行卡,不過拿過了那張紙審閱起來。

就是很簡單、很基本的人生經歷,而且還是覆印件。

與裴攻止自己數年來的人生倒有些類同,比如:上學、輟學、打工、入伍、退役。退役後沒有分配地方工作,而是自己開了一家汽修店然後倒閉了?此時處於無業游民的狀態。

說實話,這些東西讓裴攻止有點一言難盡,不知該說些什麽。

亢錫蔭扛扛他的肩,示意他收下銀行卡,裴攻止盯著他的手,總覺得如果拿了就會欠他們很大一個人情,不拿……卻又的的確確很需要。

見他猶豫,亢錫蔭趕忙寬慰他:“你不用覺得虧欠什麽,在你身上付出的一切都是我們甘願的,並不要求回報。你已經欠我們一條命了,想還也還不清了,沒了這條命,你還能為你弟弟和那些死去的人報仇嗎?算了……”亢錫蔭不想再說無謂的話,也不想給裴攻止施加任何壓力,轉口說道:“青隊現在應該還在w市調查案子,他的聯系方式我可以給你。”

說著亢錫蔭拿出口袋裏的筆,又在信封袋上寫下一串號碼,連同銀行卡一起遞給了他:“至少用裏面的錢買部手機,想聯系誰就聯系誰,再也沒人會攔著你了。”

猶豫過後,裴攻止最終接過了東西。

因為這一刻他想到了那個男孩說過的話:成熟的男人應懂得適時適宜的接受別人幫助。

況且,這些現在對他來說的確很需要。

裴攻止拿過東西,卻沒說謝謝,這不是禮貌的問題,只是覺得那聲感謝說給那個男孩有些丟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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