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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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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我

看著亢錫蔭遞到自己面前的電話,裴攻止反而不知說什麽了。

他盯著對方,聽亢錫蔭主動道:“還能用,如果你想打就打吧,但是……不能說話,不能報平安,只能聽對方的聲音,你什麽也不能提!OK?”

窗外飛過一只鳥,裴攻止猶豫著接過亢錫蔭遞來的電話。

如果按亢錫蔭的要求,那他打這通電話似乎就沒什麽意義了。

但那個人可是陸歧路啊,即便裴攻止不說一語,陸歧路也一定知道電話這頭的人是自己!他就有這樣的信心!

裴攻止的初衷是想要關心一下歧路在上市的遭遇,表示對他女朋友去世的歉意,但轉念……即使無法詢問什麽,至少能知道那人是平安的,也能間接透露給歧路一絲自己的訊息。

也好……

猶豫再三,他還是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裴攻止的心情竟有些激動,好像死而覆生,迫不及待向家人宣布這個喜訊。

只是,對面傳來的聲音讓他失望了。

伴隨著一陣: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裴攻止毫無表情的盯著屏幕,徐徐掛斷電話將它默默無聲地還給了亢錫蔭。

亢錫蔭掃了一眼,頗為關心道:“怎麽了?”

“沒事。”裴攻止情緒不高。

亢錫蔭笑了笑,略顯無奈和安慰的意味,轉開話題又道:“其實小方說的的確有道理。他是在好心提醒你,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做的確實不妥,出乎意料,那家夥有時候很任性的。”

聽到‘那家夥’的時候裴攻止漸漸回過神,聽對方繼續:“方叢適是他哥哥,就是給你的新身份證上的那個人。他已經失蹤一年多了,下落不明。而且他的處境相當危險。在這件事情上可能會給你帶一些來不必要的麻煩。這個的確是他做的不對,我先替他道歉,也怪我,沒太在意這件事,以為他能做得很好。”

亢錫蔭好像對‘方叢適’的身份很在意,至少這個時候的裴攻止還不能明白亢錫蔭話中真正的含義。

不過,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陷入了真正的危險之中。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見亢錫蔭如此誠懇的道歉,裴攻止雖不在意,但還是意思的回應了一聲:“沒事。”

其實即使他任何身份也沒有,只要還能活著,他就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哦!”亢錫蔭忽然又道:“這些文件我建議你再看一看,我還有不少事想和你溝通一下。”

“嗯。”裴攻止回到床邊,坐下時眼睛卻正巧與對面桌上的那杯粥齊平,那是那個被自己揍了的男孩不久前喝過的,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他只是忽然有些擔心,因為那家夥離開的時候看起來有些不妙,不知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的緣故。

—— —— ——

這棟所謂的醫院地處峽省、西省以及南省的三省交界處,建立在距離市區很遠很遠的山腳下。

除了公路偶有車過,幾乎無人往來。

這棟樓是私有建築,當年某段特殊時期時這裏的主人被迫離開,後來歸為國有,當地在發展經濟時,將這塊土地二次出售,所以目前又變成了個人的所有物。

它的擁有者是一名醫學研究博士,名字叫做溫禮士。

大樓外有蘇式建築的痕跡,一共七層,年久失修,但一磚一瓦都非常結實。

因為地處偏僻,沒什麽名勝古跡,所以旅游開發區也未曾對這裏動過心思,逐漸的就被人遺忘了。

特別是這裏的主人死後,這裏就像鬼樓。

溫禮士去世後的第二年,現在的主人,也就是米鑫博米博士搬到了此處。他只享有居住權,而這個權利是方春林賦予他的。

此樓共有七層,頂層和六樓是住院部。當年溫禮士在此收留各種無家可歸,身患痼疾或身有疑難雜癥的病人。

五樓是研究室,四樓是醫療器具以及其他東西的倉庫,二樓是辦公會客點,一樓是居住用的,而三樓的樓道被一道鐵門封住,上面掛著一個舊牌子,寫著“陳列室”三字。

一把生銹的鎖頭鎖著鐵門,看起來詭異而恐怖。

—— —— ——

就在裴攻止所住的同一層樓間,方旗揚正躺在病床上,上一刻他還在照顧別人,下一秒就成了被照顧的對象。

而這一切都拜姓裴的所賜。

方旗揚醒來的時候見床邊坐著一個人,衣著整齊,西裝革履,白襯衫的領口有一枚不一樣顏色的紐扣。

那是他親手縫上的,那顆紐扣是被他揪掉的,他在這個男人的家裏找遍了所有的扣子都找不到一枚合適的。

“你醒了?”男人非常沈穩,依舊坐如鐘,見他醒了只是轉手將還溫熱的水遞給他。

方旗揚想坐起身,卻被對方按住,道:“米博士說你腎挫傷,需要治療兩周,至少休息三個月。”

方旗揚仍覺得腰部難受,索性不再動彈,連喝水的欲望都沒了。

他盯著天花板,幹澀的唇片動了動,不等說話,床邊的男人又道:“你怎麽搞的?上次手臂脫臼,還沒多久又弄成腎挫傷,這副身體你還打不打算要了?”

“要啊。”方旗揚聲音淡淡,露出一個慘白無力的笑。他舔了舔唇片,有些撒嬌的意味道:“Dr羅,我是病人,需要安慰,不是批評。”他沖男人勾唇一笑,酒窩格外好看。

羅承恩無奈地搖搖頭,面色終於緩和了些:“我答應過你哥哥,會照顧好你,你這樣讓我怎麽和他交代。”

“沒什麽可交代的。”方旗揚忽然就變了臉,撇開眼,自顧自的嘟囔道:“他都不要我。”

病房的氣氛僵了一瞬,方旗揚墊了墊枕頭,再次看向羅承恩道:“承恩,我想讓你幫我個忙。”他蹙眉,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憔悴。

羅承恩不動聲色地盯著他,點頭道:“聽說你昏迷前和米博士說要見我,我就趕來了,你倒好,昏了兩日。”

“我也不想。”

“說吧,什麽事?”羅承恩一直都是個很幹脆的人,他責怪完了就都過去了。方旗揚的臉有些不好看,很嚴肅的在思索著什麽,片刻道:“我想見他!”

“誰?”

“惹事鬼。”

此話一出,房間裏的溫度似乎瞬間又降到了冰點。

方旗揚凝視著羅承恩的臉,像個大人,認真道:“我有事想問他。很重要。”

“我不讚成!”羅承恩當即拒絕。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我必須要問。”方旗揚十分堅持,羅提點他道:“要知道想跟他溝通不是一件易事。”羅承恩很嚴肅,方旗揚點頭抿唇道:“我知道,所以這件事交給你。”

羅承恩盯著他,搖頭不想接受他的委托:“他情緒很難控制,一旦出現不知會做出什麽事傷害到你……我是說這副身體。萬一做出出格的事你們就都完了。”

“你總不想我再挨打吧?”歷經一場暴力,方旗揚渾身上下都是疼的,他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麽挨打,但疼可是真的,畢竟身體只有這一副。

他的記憶有些混亂,清醒過來時就莫名其妙在挨打了……於是又道:“我受傷就是因為有人想要從他口中問出一些事,可那件事除了他,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想辦法讓他說。”

“跟他的溝通比較麻煩,況且,如果頻繁喚醒你們,你很有可能會消失。”羅承恩很認真很認真的告知他自己的擔心。

方旗揚沈默片刻,盯著對方懇請到:“所以,我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訴你,你想辦法幫我問出來,請務必要問出個結果才是。”

羅承恩長嘆一聲,思索一番,最終點頭:“我可以嘗試幫你,但如果他執意不說我也沒有辦法。我說的太多他會懷疑,如果被他知道是你在幹涉他的選擇,你很有可能會消失。你知道我不能喚醒他之後再強行喚醒你,這只會讓你……你們的情況更糟糕。這些年好不容易令其他人格逐漸消失。頻繁的找出別的人格是會重蹈覆轍的。而你能很好的幫助他,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你。還有,我不知道他出現後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不知道那個時候你想要的消息對你還是否有用。”

“我明白。”方旗揚長嘆一口氣。

他的身上有著非同齡人的成熟,他的眼底有一絲悲涼,因為這讓他想起十三歲那年剛被解救時,被遣送回國後,最終無法和任何人溝通交流而被迫送到羅承恩身邊接受治療和照顧。

他是目前這個身體裏所出現的最後一種人格,也是與主人格相處時間最長,唯一能進行溝通的人。

在那之前,已經有無數的人格出現或消失。

強行喚醒其他人格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身體裏的主人格非常不友好。

他們年紀相仿,但那個人乖張、陰郁、暴躁,時而成熟理智,時而任性刁鉆,總之,是很不好相處和控制的人。

方旗揚或者說其他人格一直活得很小心,因為但凡一個錯誤,或者不慎被對方察覺幹涉到了他的事,他們都將面臨被遺忘或殺死的可能……

他、叫方旗揚!是應運時代而生的次人格。

他——叫溫叢嶸,一個看似滿是天真,實則極其狡猾的主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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